“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
“放弃这个话题，放弃吧。我不想听到罗伯特或者其他人说你和尼克又在一起。”
“否则如何？爸爸你会怎么做？你什么都不说，不想告诉我发生的事实真相，不想为你做的事情辩护。”
在我的咆哮声中，他挂断了电话。
三十分钟以后，我的电话又响了。看到是家里的电话号码，我的胃部发紧，语气变得唐突无礼。“我是不可能不见尼克的。”我说道。
“噢，艾米莉亚，亲爱的。”妈妈的声音撕裂我的心。她在哭，声音里哭声满满。“噢，亲爱的，对不起，对不起。”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说出来的话几乎像耳语，我浑身颤抖。在我心底，从她的声音里我就知道她要告诉我的消息，但是我不愿意相信。我不愿意听到。
我闭上了眼睛。
“是关于奶奶，她……她过世了。”
我把头埋进膝盖里，手机掉到了地板上。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尖叫，眼泪从我脸上滚落。我的心少了一块，再也找不回来了。
万物都停止了。一切都变得模糊。还没有停止的东西都应该停止了。我的心除了难过和遗憾毫无其他。
我又拿起电话，放到耳边。“亲爱的？”妈妈喊道，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几分钟没讲话了。
“嗯哼。”我不敢相信我的声带居然还能发出声音。
“你需要回家来，宝贝。”
“她真的过世了，对吗？”恐惧感将我压倒。
“是的，宝贝，她真的走了。”妈妈说话的方式就和我第一次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第一次被别的小孩嘲笑我是领养的、第一次看见尼克亲吻别的女孩子的时候一样。
但是之前我不知道悲伤为何物，也不知道真正意识到永远也不能再见到奶奶是什么感觉。我走进餐馆的时候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再也不能打电话给她、听到她的笑声了。
“你想要我过去接你吗？”
“不，不，我迟点自己过去。我需要……我需要一些时间。”虽然我现在很想和妈妈和爸爸在一起，但我也想哪儿也不去就待在这里哭。我知道妈妈很担心我会像这样崩溃，我也想能够在家里陪她。
“罗伯特知道了吗？”
“你爸爸打电话告诉他了。”
“好的。妈妈？”
“什么，亲爱的？”
眼泪淹没了我的声音。“奶奶告诉我……”我有点语无伦次，歇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告诉我你有多了不起。她说……”再一次深呼吸。“她说拥有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幸运。”
妈妈抽噎着。“谢谢。”她暂停了一下。“我爱你，亲爱的。能回家的时候就回来吧。”
挂断电话，我躺倒在床上。我的整个身体都在抽噎，几乎无法呼吸。她不可能就这么走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得起床回家了。
房间里和外面已经都黑魆魆，这时响起了敲门声。罗伯特进来了，我挣扎着从双层床的梯子上走下来。
罗伯特四步并作两步向我走来，他边摇着头边哭，张开双臂。我冲向他，投入他的怀抱。“我本来要打电话给她的。”他说。“本来我昨天应该打电话给她的，但是我居然没打。我一心扑在一个实验上，当我完成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她知道的……”我克制着自己。“她知道研究对你来说多重要，她了解的。”
“但是也比不上她重要，研究不比她更重要。”
我抱着他直到他停止哭泣，直到他的脸上不再有泪痕。我打电话给妈妈告诉她我们很快就离开学院回家了。她让我们慢慢来，说他和爸爸忙着处理书面工作，打电话通知亲戚，知道现在我和罗伯特待在一起让她更容易专心处理必要的事情。“爸爸怎么样了？”我问道。
“他尽可能陪着她。他现在正轻声说话，我想他在和她聊天，混着意大利语和英语。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子。”她停顿了一下。“你们两个孩子慢慢来，我爱你们。”
“我们也爱你，妈咪。”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她了。
罗伯特和我肩并肩躺在地板上。“当我告诉奶奶我是同性恋的时候，她告诉我要和逗我开心、令我快乐、让我怦然心动的人在一起。如果那个人身上一定有你知道的“那个东西”，那就顺其自然吧，开心就好。”罗伯特扑哧一笑。“当她见到乔瓦尼的时候，她把我拉到一边，和我说好好对待他，因为我不会想要失去让我笑得如此开怀、如此无拘无束的人。”他停了停。“她还让我在和尼克有关的事情上不要烦你。”
“她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我直起背坐好。“好像这一切都是假的，好像如果现在我打电话给她，她会接起电话跟我说一切都是‘现代医学造成的一个愚蠢错误’，她会这么解释，然后告诉我她好得不得了。
“我记得她中风以后，想让我向她保证：在她过世以后，我们即使悲伤也要快乐地生活。我们要为她开心，因为她相信有比生死更伟大的事情，她会和爷爷还有英年早逝、匆匆逝去的朋友们重聚”。
我抽噎着，用手臂擦去鼻涕。“爸爸绝对已经崩溃了。”我说，“我们今天大吵了一架。奶奶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时候我们居然在吵架。”
“我也和爸爸吵了一架……昨天。我们无法在任何一件事情上意见统一。我不知道什么事情困扰着他。我不知道……他已经一整周没去看奶奶了，明明他就住在隔壁。妈妈承包、照料所有的事情。”
“尼克的爸爸告诉他去年夏天我们发现的关于我领养的事情并不是全部。”
罗伯特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为所有的事情向你道歉。我知道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谈论这个事情，是我把它搞砸了。”
“什么时候？”
“当你开始找你亲生父母的时候……有时候，感觉就好像你认为我们对于你来说不够好。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我意识到这对你来说有多艰难。”
“什么？”
罗伯特平视着我的眼睛说：“试着要符合每个人的期望。”
我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我并不是真的想要符合哪些期望，或是令别人为我骄傲。我不知道，我好像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定位。”
“那尼克呢？”
“他怎么了？”
“你们……你知道的……又在一起了吗？”
“你真的想知道吗？”
“是的。”
“好吧，是的，我们又在一起了。但爸爸不希望我们在一起，再加上奶奶过世，以及发生的一切。我不知道。”
罗伯特掰着我的下巴让我面对着他，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语气史无前例的严肃。“你知道我比你大，对不对？”
“没大多少，绝对也没有聪明多少。”
“奶奶说的要和令我们开心、让我们有感觉的人在一起的话是对的，还有她说要活在当下也是对的。尼克和你很配，现在是，也许明年、后年也是。不要让你的爸爸或是他的爸爸挡在你们中间。还有……”他停下。“也不要让我挡在你们中间。”
我的情绪如洪水般决堤。短时间内从感激到悲伤，从快乐到绝望。
“我没有在试演大会上拿到领舞的角色。”
“谁在意这个？我甚至都不觉得你想要。”
“我当然在意。”
他摇了摇头。“好吧，我把智慧留到改天再讨论这个指定话题的时候用。”他用手臂揽过我的肩膀说：“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