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无法相信自己成了候补演员，这不是我想要的角色。这不是能让每个人对我刮目相看的角色，但是这也挺了不得的，我觉得是的。我还只是一个三年级学生——能成为候补演员的机会多渺茫呀。我应该感到开心、欢欣鼓舞，而不是紧张得手心冒汗黏糊糊、喉咙发紧。
我甚至还没打电话给父母，我应该打的。我必须要告诉奶奶，告诉他们所有人。
我环视了一下宿舍，娜塔的东西堆得到处都是。她的照片、衣服还有梳妆台上贴的激励卡片。
比如米斯蒂·科普兰说的一句话：“我只是努力抓住在舞台上的每一个机会，如同每一次都是我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娜塔就是这样子做的，真的如此。
我看到她在旧金山跳舞时，她妈妈的照片。
还有她的朋友，贝卡的照片。娜塔过去常常给她打电话，现在再也没有联系了。
她本可以拿到领舞，跳出感觉，高兴得欣喜若狂。
尼克打电话给他妈妈，告诉她这个消息，我可以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尖叫声。他的妈妈从来不尖叫。
我能做到的。
我必须这么做。
我拿出电话，第一个拨了奶奶的电话号码。“小美人！”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嘿！试演结果出来了。”
“如果你落选了，那不是命中注定，而是因为他们是傻瓜，不要难过。”
“不，我只是有点失望而已，我没有拿下领舞。”
“噢，小美人，没关系。我知道你非常想跳领舞，为此你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她声音里的疲惫感比上一次我们讲话的时候更强了。
“我没有选入主创队伍，但是我选上了领舞的候补演员。我会学到很多东西。”我回应道，想着我要和珍一起学习而不禁畏缩了一下。接下来我每天不得不看着珍和尼克一起跳舞。
“恭喜你，小美人，为你骄傲。”她咳嗽了一下，又一下，一直咳个不停。
“奶奶！”恐慌在我心底油然而生。为什么她一直咳嗽？她怎么了？
她喘息着说：“我很好，没事。”
我不相信她的话。“今晚我可以过去。”
“别傻了，小美人。你需要待在学校好好休息——我相信接下来的日子你有很多训练的安排。”
“你也需要休息，周末前我会找时间过去。”
“我爱你，小美人。不管你有没有拿到什么角色，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她就好像是通过电话来拥抱我，她准确无误地知道我需要听到的话，“我也爱你，奶奶。”
我挂断电话，盯着手机。我需要打电话给我的父母，让他们其中一个人去看看奶奶。但是我肯定忍不住会提到克莱尔·卡特。我做不到。
我打了妈妈的电话。响第一声她就接起来了。“所以？你跳得怎么样？”她的声音中流露出太多期待，我记起来从一开始我需要拿下领舞的原因。
“我落选了。”
“噢。”她停顿了。“明年还有机会，对吧？”
“是的，明年仍然有机会。”我吸气、呼气，试着在心里找到一个快乐的理由。“我选上了候补演员。”
“那也不错，是吗？我的意思是他们肯定看到了你的闪光点，不然他们不会给你这个角色。”
我知道她并不是有意要伤害我。我妈妈从来不想伤害任何人，她是我认识最贴心的人之一，但是她的话仍然刺痛我的心。记得我八岁的时候，她就告诉我，她自始至终都希望我成为一名芭蕾女舞者，相信我会爱上芭蕾舞，而我真正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成为最好的。然后我想到了克莱尔，是她给我穿上芭蕾女舞者图案的连体衣，把我裹在芭蕾女舞者图案的毯子里。然后我想到了我爸爸，是他多次提醒要我定下心来，因为他们资金快不足了而我的学费又非常昂贵，我好奇着这次他会说些什么。
“亲爱的？很好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的声音听起来使人安心，甚至带着歉意。
“这绝对是一种提升。”
“娜塔莉亚表现怎么样？”
我告诉她娜塔莉亚的事故，还有尼克拿下领舞的事。尼克的事使她激动不已，她对我说明年就轮到我了。我没有足够的勇气告诉她我已经不确定跳舞是否能使我快乐。
“你必须告诉你爸爸候补演员的事情，他会为你骄傲的。”
“如果他没空的话……没关系的。”
“怎么会连给唯一女儿的时间都没有？”她笑了。“肯定有空的，他在看电视。他会非常骄傲的，我叫他过来接电话。”
“好的。妈妈？”
“亲爱的，怎么了？”
“你可以去看看奶奶吗？她听起来不太好。”
“我当然会去的，迪诺？”她喊我爸爸的名字。曾是我心目中英雄的爸爸，自从被解雇找到这份新工作以后，已经越来越愤世嫉俗，越来越不愿意尽释前嫌。
“嗨！”他的声音很僵硬。“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什么？”
“我知道你要对我说什么，但是我不想谈论它。”
我困惑了。“你怎么会知道？是不是妈妈已经和你说了？”
“你男朋友的父亲打电话喋喋不休地和我抱怨他儿子多没用。”
“什么？”我不敢相信他这样子说话，不敢相信他会如此愤怒，他真的是几个月前在餐桌旁和我们一起唱圣诞颂歌的那个男人吗？
“我不想你再和尼古拉斯交往了。”
“我想知道我的身世，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你说他们试着卖掉我。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都是谎言？当你说我对你而言和罗伯特一样重要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假的？”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次爆发使我筋疲力尽。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想要知道这么多事情，我们不爱你吗？有我们你还不满足吗？”
“迪诺，发生了什么事？”我听见妈妈在后面问道。如果有什么人是我绝不想伤害的，那个人一定就是妈妈。她一直很支持我的一切。奶奶是把我们所有连接在一起的黏合剂，而妈妈则是让我们屹立不倒的磐石。只有她可以理解爸爸。
“亲爱的，没事。”
“你妈妈没接电话，我现在去看看她。再告诉艾米一次我为她骄傲。”
我听到拖着脚走路的声音。爸爸对着电话说：“我猜现在应该恭喜你了。”他的声音小了很多，听起来又像自己了，像是我的成功弥补了我的那些疑问给他带来的愤怒。
“爸爸，我需要知道真相。”
他叹了口气。“不，没必要，你需要放下这些，拜托了。“
“克莱尔真的是我的母亲吗？也许，我不确定，你是非法领养我的？如果这样我可以理解。我会理解的，我保证。“”
“艾米莉亚，我要挂电话了，我不想和这样子的你说话，我再告诉你一些事情吧：我再也不想你和尼克待在一起。他的父亲不是一个好榜样，有其父，必有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