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声而缓慢地读出所有文字。我的声音听起来太生硬,太没有感情了,这些词也不足以表达情绪。这些词语是不够的,表达不出她当着我的面摔上门后,我内心挥之不去的空虚。
每当我想象着找到我的生母的情形,那想象中的重逢画面,应该是充满欢笑的,我们会深情拥抱,互诉衷肠,开怀大笑。
然而,事实却是我的心砰然碎裂,碎到我认为自己再也没办法将它重新拼凑。我不相信这次她会比去年夏天我试图和她说话时逃得更快,如果她摔车门再用力些,车门就坏了。
就像我的心情。
我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站起身,又坐下来,盯着屏幕。
去年夏天的记忆在我耳朵里尖叫。我忆起了爸爸是怎样因我刨根问底地问问题而感到厌倦。我忆起了当他终于告诉我真相那一刻,我的心是怎样被打入谷底,再也回不到胸口原本的位置。爸爸告诉我,我的生母想要把我卖给出价最高的人,而他从她手中买下了我,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瞒着我。
我将窗口最小化,点开了我命名为“真相”的文件夹。
我们,也就是尼克和我,找了克莱尔一整个夏天却几乎一无所获,可一点小钱可以实现的事,却是惊人的。为寻人收集信息的网站,真的很多。当我在父亲以前的办公文件中找到她的社会保险账号时,我并没有感到伤心。
我又读了一遍文档。她的父母在她还很年轻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她克服百般困难,供自己和妹妹读完了大学。当时她打了好几份工,但是大学毕业后,她自己的事业似乎做得不错。
闹钟突然大响,吓了我一跳,我想起自己得去做些伸展运动了。我关闭了文档,接着关闭了文件夹。点击关闭之前,我犹豫了两秒钟,最后甚至都没保存文档。将这封信发送出去是愚蠢的、荒唐的、孤注一掷的。我需要一个能说服她和我谈一谈的理由。
我的闹铃又响了,我伸出手,拿起手机。已经快晚上8点了——娜塔也快回来了。尼克现在应该已经在寝室了。除非他与别的女孩在外面约会。又来了。
我胃里的翻江倒海丝毫没有减退,这感觉仍然像我们去年夏天分手后,我第一次看见他时那样强烈。
那次,我生平第一次,差点迟到了。当时我拐进走廊,去参加学校本年度第一次全体大会,就在那儿,我看见了他倚在墙上,珍依偎在他身旁。我压抑住想要尖叫的冲动,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
明明两个星期前,他吻的人还是我,他双臂还环抱在我的腰间,他的手还抚摸着我的背脊。
他们并没有在接吻,可很显然,他们又在一起了。我听到过他们在一起的传言,也看到过他们在一起的推特,可我就是不愿相信。我们达成过协议,只能在一起一个夏天。一个夏天的时间对我们来说应该很容易。毕竟,条件很简单:他不想在开学之后还维持一段男女关系,因为他想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再加上我们的父母关系也不好,而且我们的一举一动就在我哥哥的眼皮子底下呢,所以早早结束关系是合情合理的。
我不应该再加深对他的爱了,再让我自己心碎了,还期望着能忘记我们关系结束的截止日期,然后继续在一起。
但是当一切如同舞者落地失败那般迅速恶化,我依然抱着一丝希望。我幻想过,他会来敲我的门,告诉我他很抱歉,他会为和我在一起而奋斗。
自我提示:停止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嗨!”珍叫了我的名字,朝我挥着手,脸上露出大大的、得意扬扬的笑容。
尼克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们望着对方。我感觉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悔意,但很有可能他只不过是眯起眼睛想弄清楚我是不是生气了。我掩藏起我的痛苦,收起我的骄傲,然后向他们挥了挥手。就好像,我的心并没有因为看见他们在一起而碎成两半。
不管怎样,都已经过去八个月了,我都放下了。就算我没有放下,我也不该再允许自己为他伤心了。
让我从这段过往中走出来的唯一办法便是将出演主角的资格拿下。我脑海中又浮现出了画面:我拿到了主角,重新写了一封信发给我的生母;她骄傲不已地来看我了。我拿到了主角,让尼克终于意识到,我们才是天作之合。我拿到了主角,我的父母自豪地看着我,就像罗伯特告诉他们自己赢得了明年夏天去麻省理工学院学习的奖学金时那样。
我盯着漆黑的电脑屏幕。
我看见了我的未来,明白了我想要的是什么,需要的是什么。
我站起身。我的肌肉因坚定的信念而绷紧、收缩。
主角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