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末我本应待在艺术表演学校，花更多时间为大型年终演出的试演排练，反复练习每一个动作，直到做到完美……
我永远也无法真正准备好。
我的喉咙发紧。我需要更多小时、更多天、更多时间。
“你还想来点千层面吗？”我的祖母——奶奶——问道。她灰白的头发剪得短短的，尽管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明显，面色苍白，身体纤弱，越来越容易疲劳，可她的笑容依旧是全纽约最灿烂的。“或者再来一点沙拉？”她又拌起了马苏里拉番茄沙拉。她自己种了罗勒，并且相信靠着含有罗勒的菜品，比如松子青酱牛排、罗勒冰糕就可以搞定一整个菜单。
“请再来一点沙拉吧。”我把盘子递给她。营业的时候，奶奶的餐馆总是光线明亮，人声鼎沸，充满欢声笑语，服务员走动起来都要小心翼翼，以免撞到彼此。但是今晚只有我们两个人，星期天奶奶的餐厅只有中午营业，晚上她总是把时间留给自己。
“接着。”她抿了一口水。“你的爸爸小时候太可爱了。有一天他从我们家院子里采了玫瑰花做成花束送给我，我实在不忍心告诉他剪掉那些花是不对的。但我没有怪他，还放了一朵在他的婴儿书里。”她说着深呼吸了一下，好像一时喘不过气来。她抚平小餐桌上的红色桌布，点起了蜡烛甚至放起了意大利音乐，称今晚是“祖孙约会之夜”。
我无法对她说“不”。尽管这会我应该在排练，我也不想对她说“不”，不仅仅因为她做的千层面全城最好吃。
“我一直在和你聊天说话，但是我知道你必须要走了。”说完她用手抓着椅子站了起来。
“我可以留下来的。”我回答道。
“你真贴心，但是你开始坐立不安了，这表示你已经快要迟到了。”
我有点难为情，因为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忐忑。“晚餐太美味了，谢谢。”我收拾起碗碟，但她从我手上接了过去。
“我会收拾的，你快走吧。”
奶奶看我的眼神充满着温柔，我想将这份温情珍藏于心，让它陪着我度过不开心的时光或是面对尼克——我永恒的迷恋、我哥哥最好的朋友、去年夏天伤透我的心的家伙。我挽着她的胳膊一起走向门口。餐馆的空气中有一股新鲜面包混合着大蒜和罗勒的味道，如同童年和爷爷奶奶一起在厨房的时候。
那时候的生活轻松许多。
我拿起外套，小心翼翼避免碰到墙上挂着的照片，她称之为“记忆之墙”，上面有很多爷爷、爸爸、我们一大家子人和意大利的照片。她最近刚挂起了一幅追求她快一年的爱德华兹先生的照片。
“再见，小美人。”她大声地亲吻我的脸颊，眨着眼睛说：“谢谢你还愿意来陪你的老祖母。”
“你一点也不老。”
“你说得对，不是老，是老古董。”她笑着再次拥抱了我。
妈妈每年圣诞节送给她的香水发出的香味再次让我想起了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她靠着墙咳了几声，“我知道这周末你打算待在学校的，所以再次谢谢你来陪我。”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就已经把我推到了门外。“快走吧，你可不想迟到噢。”
“爱你哦。”我说道，然后穿上我的外套、戴上围巾。
“我也爱你，小美人。”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替我向尼古拉斯问好。”
尼古拉斯——尼克。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不去想尼克，强迫自己朝着奶奶挥着手说：“下周见。”
我又瞥了一眼奶奶，然后慢慢朝地铁走去。
过去我很喜欢周日回学校，在街角等尼克，然后一起散步，聊聊我们的周末。他会逗我笑，而我会尽力在他谈论他的父母、我们最后一次试镜，还有一款还没上市他就拿到手的电子游戏的时候试着不去盯着他的嘴唇。他知道我想玩那款电子游戏，而他认识一些可以帮忙弄到手的朋友。
这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现在，我要从布鲁克林坐地铁回学校，自从尼克的爸爸解雇了我的爸爸以后，我们全家人都搬去了那里。
形单影只的我。
现在，我不能与尼克共度任何时光，不能随意发一些短信逗他笑，每次见面的时候不能对他笑。
现在，我尽可能躲着不跟他见面，当着他的面撒谎说自己正和在奶奶餐馆里遇到的男生约会。
我抬头看着灰色的天空，调整了一下肩上的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