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倪时留发现自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原来昨晚弄到大半夜就迷迷糊糊在沙发上睡着了。倪时留看了下手机,已经是上午10点半了。本来约好了下周跟云嫣一起休假,去云南玩玩,顺便帮她庆祝生日的。可现在搞成这样,倪时留的心里也很是郁闷。
傍晚,倪时留一个人坐在苏州河畔的长椅上发呆。天渐渐地黑了下去,两岸的灯突然亮了,一排排黄色的灯柱发出暖暖的光,在河面投下金色的波光倒影。倪时留突然想起他和云嫣刚刚热恋的时候,也曾经坐在这里看同样的风景,他还跟云嫣讲过徐志摩的《再别康桥》,讲过徐志摩和林徽因的故事。
倪时留常常在想,如果当年徽因真的选择了志摩,他们会过着怎样的一种生活?会不会也会为了钱,为了柴米油盐,带小孩之类的琐事争吵?志满意得的志摩还能不能写出那么多触人心弦的诗篇?追求唯美的志摩,能忍受心目中的女神一步步变成皱纹满脸、疾病缠身的老妇吗?生性风流倜傥的志摩,是否会有外遇,喜欢上别的女子?人生并没有如果,所有这一切问题也都不可能会有答案。
徽因并不是超凡脱俗的女神,她也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只不过因上天的眷宠,美丽智慧多一点。从理性上分析,志摩也许是个好情人,但不是个好丈夫。但当年徽因没有选择志摩而是嫁给梁思成的确切想法是什么,真的已无从可知了。也许冥冥之中名字已经暗示着他们的宿命:思成思成,所思必成;志摩志摩,立志多磨。
可是古往今来的经典爱情故事,如果男女主人公最后真的在一起了,就一定会幸福吗?如果梁山伯和祝英台一起私奔,罗密欧和朱丽叶终于结婚,《罗马假日》里的公主跟着记者去闯荡世界,《花样年华》里的苏丽珍接受了苏慕云的船票,他们的爱情会变得更加动人,还是会变得更加磨人?童话故事里最后说,灰姑娘和王子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是生活并不是童话。毕竟爱情跟婚姻是彻头彻尾的两码事,甚至本质上是矛盾的。前者是百米短跑,兴奋、刺激、瞬间爆发,肾上激素急剧增高;而后者是马拉松,平缓、稳定,沿着既定的路向前,靠的是耐性和韧劲。
胡思乱想了很久,倪时留坐在河边感觉有点冷了。回到家,倪时留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弄了点泡面吃。电话突然响了,是梅眉打来的。倪时留拿起电话,就听到梅眉劈头盖脸叭啦叭啦一番轰炸:“没有了云嫣这块绊脚石,你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吧,现在肯定又搂着你那小情人在哪吃浪漫烛光晚餐吧?倪时留,你也太没有良心了,是谁在你失意的时候,默默给你关怀,给你支持?又是谁把家里弄得井井有条,把你照顾得好好的?又是谁省吃俭用,连件大衣也舍不得买,只为了要存钱买房子,有个真正属于你们两个人的家?我都一直说她傻(”倪时留好不容易在梅眉义正辞严气势磅礴的大段排比句中,插了一小句话:“我一个人在家吃泡面呢,云嫣怎么样了,是不是跟你在一起。”梅眉哼了一声:“哎哟,你好像还很关心她嘛,云嫣很好,还没被你气死。要是我啊,玩失踪就玩个彻底,让你这个负心郎急死算了。可是有些人,唉,让我说什么好呢,又怕人担心,非要让我报个信。喂,干吗抢我电话,我说的都是事实啊。”倪时留有点啼笑皆非,但也从梅眉的口气里知道云嫣跟她在一起,两个人可能去哪里散心去了。知道云嫣平安,倪时留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他说:我可不可以跟云嫣说两句?梅眉:人家现在不想理你,你好自为之,好好反省下吧。说完啪的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周一倪时留就提前去新公司报到了。原来年初林总跳槽来了上海的一家新公司,叫倪时留过去帮他。倪时留去原公司办离职手续的时候,听胡姐说:邓途也被抓了,据说是被查出和付正一起,私设小金库,挪用了几百万公款。你说我们平时累死累活才拿那么点钱,这帮高管动不动花钱如流水,都是我们大家的血汗钱。时留啊,你还好走了,我们这些留下的都人心惶惶,不知道公司下一步怎么样?时留啊,胡姐平时对你怎么样?你到林总那也帮你胡姐美言几句,如果有什么合适的位置,也帮我留意下。
云嫣不在的这段日子,倪时留又回到了几年前的孤单生活。本来也好久没跟郗晴联系了,现在这种情况更不好意思去找她,感觉有种负罪感。每天从小区走去地铁的路上,景色依旧,可心情却大不同。淌着舌头酣恬入梦的大狗,拿着水管卖力洗车的大叔,水果摊的老板娘在电脑上看着电视剧,一群穿黑西装的房屋中介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每天的战斗宣言。眼睛看到的一切,都像电影一样极具画面感,一切都这么真实,也仿佛不那么真实。
早8点的地铁,就像被压扁的沙丁鱼罐头,每个人都难以动弹。右边紧挨的小姑娘,听着音乐吃着葱油饼,那气味直从头顶穿透到脚尖;正前方的大姐脖子一直在左右扭动,她那烫卷的头发蹭到倪时留昏昏欲睡的额头。当他强忍着不要打喷嚏的时候,蓦然发现靠着车门的哥们在看报纸,硕大的标题写着:如何面对困境。倪时留的思绪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倪时留从小就喜欢胡思乱想,经常是上课的时候,听了些重点之后,就开始开小差了。和小伙伴们在一起玩,也是这样,经常走神。后来他长大了,看了部电影叫《楚门的世界》,便常常幻想自己就像电影里的男主角楚门一样,也是活在一个实验中,周围的一切人包括父母、朋友、同事都是演员,都是为了来监视自己的。所不同的是,自己还不是地球人,是被遗弃在地球的外星人,所以要用来被研究。
也总会有些时候,倪时留发现生活中有些事没法解释,仿佛有很多疑点。如果说人生如戏,导演却不是自己。在生活遇到大变故的时候,倪时留都会想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这样想想好像会对自己有点安慰。
正好这天中午,林总还在开会,倪时留要等着林总签份文件,就没跟同事去吃午饭,而是随便泡了个方便面吃。吃了两口,倪时留鬼使神差地打开了msn,郗晴的头像正好也是亮的。倪时留给郗晴发了一条消息:“来自外星球的问候,你还好吗?”郗晴回了一个笑脸,“感觉好久久久久久久久久没有你的消息了”倪时留突然内心一阵冲动“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说”。郗晴说:是吗?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倪时留:那你先说。郗晴回了句:我签证下来了,再过几天就走了。倪时留一听,如五雷轰顶,一下呆住了。郗晴的信息又弹了出来:你呢?要跟我说什么事。倪时留机械地敲着键盘,一个字一个字都那么艰难:哦没什么。本来是有事的,现在没事了。郗晴说:星期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倪时留紧咬牙关,勉强打出两个字:好啊。
下了msn,倪时留长叹一声,捧着之前吃了一半的泡面。泡面已经很软了,味同嚼蜡,可是倪时留还是机械地用叉子大口大口往嘴里送,脑海中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就像这些纠结的面条。
一晚上倪时留辗转难眠,和郗晴在一起的各种片断,就像放电影般,在脑海里不断浮现。心潮澎湃的倪时留拿起笔把一幕幕都记了下来。
strong《那一天》/strong
忘不了那一天
我突然出现在你家门前
你似笑非笑的双眼
你给我看以前的相片
还有你织的针线
还记得那一天
我们跳上了公共汽车
闲谈着过去的点滴
平凡的幸福
慢慢渗满我的心田
多希望它就这样一直开下去
永远也不要有终点
还记得那一天
你请我吃白开水白面包
你笑着说很抱歉
我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甜
怎会忘那一天
我们光着脚走过海边
潮水冲刷着脚印
却冲不掉记忆的痕迹
浪花涌动着思绪
你弯腰捡起了贝壳
我远眺着天边的云烟
多美好的一天
我们沿着海岸线
合力踩着双人单车
我放开手拥抱着落日
你笑起来像春天
忘不了那一天
对坐在露天酒吧边
离愁在啤酒花里悄悄蔓延
看着你明媚的笑靥
我竟失去了语言
又想起那一天
肩并肩走过步行街
你突然耸肩大笑
手里的可乐也跟着摇晃
欢乐洒满了整个蓝天
犹记得那一天
嘉年华的盛宴
你红白相间的身影
在人群中是那么显眼
还记得那一天
我生病没去上课
却意外收到你关切的短信
让我惊喜感动了半天
还记得那一天
我们约着去吃海鲜
你举起了大扎啤
淘气的表情
在我脑海中不断浮现
还记得那一天
我坚持要送你回家
你好像有点过意不去
其实除了要保证你安全
我也想再多看你几眼
又想起某一天
我们一起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