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姚一脸的天真无邪。据说婚前恐惧症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假正经,一切归零,什么都不懂,无比清纯。对于女人来说,婚姻是圣洁的殿堂,里面有水晶鞋,也有美丽的迷宫。而男人进入迷宫有两个童话在等着他,每一个童话里都有一口锅,一口锅里放着生米,一口锅里放着熟鸭,无论是生米还是熟鸭,都是经过反复实践,经得起历史检验的真理。
家宝哈哈大笑,说:“当然咯,活在童话里也是一种美嘛,我们不介意变成那七个小矮人。”
我也说:“老姚,咱们是兄弟,到任何时候,我们都会保护你的。如果你受到伤害,或是遭遇什么不测,千万说出来。”
我觉得这调子被我和家宝抬高了,老姚有些扛不住,紧咬双唇,一副“杀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的率真模样。
老姚的宁死不屈让我和家宝很失望,心说:这孙子不会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生米做成熟饭,你是不会?不敢?还是害怕?”
“不敢。”老姚终于说出实话。
家宝一拍胸脯:“这事包在兄弟身上。”
咱们应该成人之美,而不是逼良为娼。老姚这处男身份一日不破,他的窝囊男人形象就一日得不到改善。我跟家宝的观点有分歧,这年头能保持处男身份几十年如一日,这种骨灰级英烈绝对能入选教科书了。这无异于用胸口堵住敌人枪眼和舍生取义炸碉堡,死扛硬顶,直至最后一息。
老姚一直都没闲着,做足了功课,等着这一天的到来。翻开他的抽屉——两性用品一应俱全,房间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香味。我们在感叹和震惊的同时,也在想:这大概够他一生为之奋斗的吧。事实证明,老姚身在黑屋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那些过去嘲讽过他的人,今天完全可以像当初许诺的那样用手指抠出自己的眼珠子了。
有生之年,我们等到了这一天的到来,内心很不平静。
30.两种死法
前一日从网络上看到某高校大学女生因迷恋网购将两年的学费花光后,感觉没脸面对父母,选择深夜从宿舍楼顶跳下结束生命。还有一个女生高考只差六分达本科线,也选择了轻生。再往前看,大学生宿舍集体自杀者有之。让人悔恨,让人痛心,却无法弥补。后来网上又传来一则消息,一个女大学生欲寻死从三楼跳下,被挂在树上,生还后痛哭不已,据说再也没有产生过轻生的念头,而且生活的态度十分积极。综观这些寻求解脱的年轻人,往往只是为了某些在别人看来并不能影响其一生的事件,一念之差,做出让亲人痛不欲生的事情。我想如果他们能重新活一次,他们一定会后悔当初的那个决定,一定会感到自己的幼稚可笑。
生,是一次选择,给自己一次感知人生冷暖、享受人间真情的机会。每一个人的出现都是一个奇迹。请予以珍惜和尊重。
我朋友昌荣是一个倔强、脾气古怪的年轻人。他很勇敢,什么都不怕,只怕一件事:死。他想去当兵报效国家,在体检时被拒绝了。他去跟更年轻的人一起拼杀公务员名额,面对百分之九十几的淘汰率惨遭淘汰。他想去做生意,又无法适应商场上的笑里藏刀、尔虞我诈。唯一能做的就是写诗,写了十年的诗,诗艺倒是精进不少,人却越写越神经。昌荣一边写诗一边在嘴里叨念:“我把青春献给你,换回走路打飘飘!”我很同情他,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写诗写栽了。由此,我感叹,选择事业要选择对口的,否则死了都没人知道。昌荣真就死了,让诗歌把他害死了。他躺在黑屋里不能动,说是得了脑癌。我说:“凭什么呀?这么敬业的一个人,对人类文明做出多大贡献啊,完了还不收一分钱的报酬,还要受这折磨!天理难容啊!”
昌荣惨淡一笑:“这都是命。”
我说:“你拯救不了世界。”
这回他终于听进去了,说:“我以为我能拯救世界。”
读书那会儿,昌荣一直都是好学生,成绩好,人品也好。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都活得皮包骨头了,他还不想死,还要受活罪。他说:“我不想死,我想从头再来。”
三十来岁,从头再来不是没有可能的。当初我就劝他别丢了工作,他听不进去。人不参与社会是会退化的,像只常年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再放出来时已经不会飞了。我说:“谁还没有一死啊!也别太难过了。”
昌荣说:“不,我想看见你们,想感知到你们。我是多么热爱人类啊,多么热爱生活!关键是,我不了解死亡啊!”
这话我信,他确实是一个热爱生、害怕死的人。我记得他一直去医院做检查的,查胃查肺查膀胱,唯独把脑子给忽视了,问题恰恰就出在脑子上。他每年都省吃俭用去医院做体检,白出了钱。昌荣两眼充满期待地看着我,问:“还有机会吗?”
“没有了,医生都判你死刑了。”
我也弄不明白,那会儿我一直在往死里劝他,难道我是看不下去他受的这份活罪?但昌荣却死乞白赖地活着,都到了这步田地了,他还如此坚决,一定有什么我们看不见的让他活下去的理由深刻存在着。
“老李,我还没结过婚,还没有碰过女人。”
这个理由够充分,一个男人如果没有结过婚,说白了没有碰过女人,他这男人也就白活了。就算他用无比期待的眼光巴望着我,我也帮不了他。他都没几日活头了,病得没个人样了,身上还没二两肉,哪个女人见着他不倒吸一口凉气,谁会因为同情脱光了衣服跟他轰轰烈烈地来一场?不可能。这个世上再有爱心的人也不可能不顾自己的性命。别说他现在这副德行,就是往前一个月,他还能自如行走,也很难找到哪个女人来投怀送抱。
后来,为了让昌荣走得安心,我真的去寻找有爱心的女士,哪怕就让他看着她,摸一下她的手也好,至少让他感受一下女人是真实存在的,并不像他写在诗中的那般虚幻缥缈。像昌荣这种情况,估计是没有哪个女人肯为他“献身”的,哪怕是过一下眼瘾也会令人唾弃。他能有这种想法就会让人感觉他死有余辜。后来,一位女诗友站了出来,她的胆气和豪气令人刮目相看。女诗友将我等赶了出来,将房门反锁。按我原来的设想,她最多站在他面前,让他拉拉手,然后昌荣也就了了心愿,死得瞑目了。房门开时,昌荣已经去了。我很吃惊,问:“怎么连个临别遗言也没留下?”就见一旁的女诗友把最后一件外衣往身上穿。我心想昌荣不会是看见了梦中之物,一激动,导致一口气上不来呜呼了吧!这么悲催的一个人,死得却如此之滑稽!
不管怎么说,那位女诗友在这件事情上都是值得称道的。她摒弃了那些所谓的道德,而真正地人性了一把。不能不让人感叹,这个世界所有事物都是因为人的存在而变得精彩,如果没有人的存在,所有一切都只是石头一块,毫无生气,没有价值。
昌荣走了,作为一名优秀的诗人,他原本可以走得更体面一点,或许他可以很诗意地离开。其实我替他想好了一种死亡的方式,弄一条小船坐在上面,划至河心,突然翻了。但他却选择了一种特别庸俗的死法,让人感叹,他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世俗的诱惑。但在我的心里,还是更愿意相信他划着小船在河心翻船,落水而亡。
三十二岁的昌荣和那些网络传说中的学生一样,都是一张纯洁的白纸,刚刚铺开,而人世早已经为他们写满了诱惑。唯一的不同是他们选择了完全不同的方向和路径。昌荣在坚持了很多年的诗意之后,在最后关头选择世俗,颇值得深思。经过慎重思考,我觉得他的选择是对的,他不能太孤傲,不通人情。他在人性的选择上选择了回归,选择了尊重,他没有把人类带向灾难和灭亡,他的死是值得肯定的、英明的。
31.人生的三重境界
一只鸟在飞行中突然掉落地上,死了。它的死亡方式令人震撼。
最近我的耳边老有一种声音,是一群鸟在飞。我很自然地将此与自己将至的老迈联系在一起:我老了该怎么办?这是我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问题,但我相信这不是一个虚假的问题,很快就会得以实现——我在某一个清晨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头发稀疏,牙已掉光,全身上下皮质疏松。我将我看到的情景告诉家宝,他沉默半分钟,回我:“你心态老了。”
前几年,我妈说:“都三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我不以为然。几年过去,我突然有种顾首不顾尾、手忙脚乱的感觉。与此同时,我发现自己的鬓角出现了白发,这是一个多么危险的信号!记得小时候在作文里写父母时常用的一句话是“生我养我的父亲母亲已经两鬓斑白”,没想到这种事情很快就在自己身上发生。是的,当白发像癌细胞一样开始占领自己的身体时,这种变化是革命性的,似乎正在宣布一个时代的结束,另一个我不愿意看到的时代来临。关乎个人前途命运的又一波风潮如此强烈地铺陈在眼前,我该如何进退?
我不同意家宝的说法,反对说:“什么叫我已经老了,我还不到四十呢。千万别说我憔悴,我的眼睛雪亮,看人一点都不模糊。‘老’这个字不会轻易就降临到我的头上。”
家宝就爱抬杠认死理,这种无伤大雅、不会危及生命安全的事情也要据理力争:“你为什么要去和那些小年轻比?这是生命运动的规律,你在担心什么呢?你在害怕什么呢?”
其实我并不是害怕,我只是感到心境有点空落,有点悲伤而已。
“猪的一生分为三个阶段,仔猪、中猪和肥猪。我们已经是中猪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我们离泥土更近一步,那里的一切将会变得更加亲切和可爱。”
中猪?这是一个多么险恶的用词,简直是别有用心!
“岁月就是一把杀猪刀,有些事情你可以不接受,但有些事情你必须接受并面对。你期待自己是一头三头六臂的猪,你可以去做梦,但这是不现实的。”
爱抬杠的家宝令人深恶痛绝,他绝不是我的一面镜子,而是我的一个梦魇和魔咒。在面对时间时,他同样没有主动权,只是一味地跟在众生之后盲目地奔跑。我承认我的心虚,因为我虚度了光阴,这是不可原谅的。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当第一次有人对着你说“你老了”时,有人开始放松心情地称呼你为叔叔,而不再是哥哥或小李。尽管你装嫩的功夫一流,但也难压眼角的沧桑,或许这只能成为对方面对你不知所措、产生迷茫的一种借口。小孟刚到公司称我为叔叔,不久之后又直呼姓名,最后把姓去掉。这就像股市呈现出的虚假繁荣,众人被一种假象迷惑,暂时掩盖住内心的怯懦和惶恐。人们往往关心眼睛看见的事物,而隐性的常常被他们忽视,并以此编织出未来的景象。
我试图用自己的经验去教训和说服那些年轻人,让他们安心工作,努力进取,尊重父母,孝敬老人。或许是被生活所迫,一直行走在路上,来不及思考自己老了时的情景,心无法沉淀。世间万象,有几个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感动?有几个是发自肺腑的真声?打着谎言的庇护伞在挣扎中度过真实一生的人俯拾皆是。在尊重生命和感恩生命的道路上,我们越行越远,仅仅做到了满足心理和生理的需求,缺乏的是对生命真实的关怀与尊重。当全人类都在为自己的堕落寻找借口时,全民悲哀的时代已经来临。
能够和我直面讨论这个问题的只有家宝,他的理直气壮让我感到他的无知,同时也感受到自己内心的孱弱与卑微。二十年前我的心就开始疼痛了,到今天更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这是一种病态的美,像黛玉一样,我们得的是同一种病。如果把生命的境界分成三个层次,第一层是“乐”,第二层是“苦”,第三层还是“乐”。第一层的“乐”是普罗大众为衣食住行,为过上好日子整日奔忙,直至死亡。第二层的“苦”好比黛玉葬花,怜爱生命,却看透了世界,厌倦了生活,变得消极懈怠。这个世上像黛玉式的人并不少见,他们不知道苦的后面其实还是乐,也就是第三层的“乐”,这是返璞归真后的回归,是亲近泥土后的可爱,是随心随性的真。一个国家,如果都是黛玉式的国民,国家是无法再发展的,并且会被拖垮。要么做第一层的乐,无知者无畏;要么做第三层的乐,但很少有人能达到这种境界。第二层的苦太累人了。那些自以为是的诗人作家,用“苦”拖累国家,误导人民。人类的发展会经历不同的阶段,从精神层面上讲,他们也要经历“苦”的阶段。
我没有做到苦之后的乐,或许人类的进程总是伴着苦与乐并行的,而究竟是“苦”还是“乐”,跟国家的引导和大智慧人的启迪是有关的,也跟人类的局限和发展规律密不可分。
家宝说我太像一个诗人。我接受这样的批评,就像家宝还停留在第一层“乐”的阶段一样,这与他的学识、经历和年龄似乎都不相配。在时间的悟道上,我确实比他高明。家宝的信条是:做物质的情人比做精神的信徒快乐。渴望浮华,讨厌孤独,注定他成不了黛玉式的国民。而我一直在人类“苦”与“乐”的心灵之间捕捉我希望得到的东西。
我母亲不到五十岁头发就全白了,但她将头发染成了黑色。因此这么多年我看见的都是她的一头黑发。有一天,我从城里回家,母亲身体不适,有二十天没染发了,猛看见我,惊慌地转过身去,急匆匆从犄角旮旯找出她的那套染发工具。我说我可以帮她,却遭到她的拒绝。她把头发染好,重新梳理,才出来见我,和我说话。母亲为什么坚持染发,她是想让我感到生活没有改变,还像从前一样。她是在隐瞒事实,以此来鼓励和安慰我。
母亲看着我从农村走向城市,认为这是我的本事。但自从我走进城市,其实就已经很难再回到她的身边了。后来,我想一想,我每次回家都一遍又一遍地刮胡须,比在城里还精心,难道也是为了让母亲看见我还是过去的那个我,还没有变?没想到在人生的“嫩”途上,我们母子的心贴得如此之近!
在这里,嫩不仅是好看,还有着远比这更重要的内涵。这是苦,也是乐。
32.永远不知好歹地活着
永远年轻,永远装嫩,永远不知好歹,永远热泪盈眶。
这是我跟我妈之间情感的生动写照,在我已知和未知的人生路上指引着我前行。我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要不是遇上改革开放,我跟我妈一样还待在山里。我妈老了,体力明显不如以往,反而追求起时尚来。我妈染发十多年,从她五十岁开始,直到今天。我一直没弄懂我妈的这种做法,其实我觉得白发也挺好看的,她干吗这么执迷不悟看不开呢?
我妈这么多年来最关心的还是我的个人问题,问:“你在外面到底有没有谈到对象?”一个“到”字,表露了我妈的心迹,她担心我的年龄受到女孩的歧视,嫌弃我年龄大了。我说:“放心吧,一定会给您找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带回来。”我妈两眼放光,说:“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见一见。”
话已经说出去,我妈追着不放。我上哪儿给她找这么一个姑娘呢?这些年我妈没少跟我讨教我的婚事,我也觉得有些对不住她,老这么漂着,老这么没心没肺地活着,让她老人家情何以堪。她这么多年来染发染得很辛苦,就是为了不吓到我,让我觉得一切照旧。
那天,小孟蹑手蹑脚地走到我身后,突然放出声来,想吓到我。没那么容易,我眼观六路,耳听八面,可没有她那么单纯幼稚。我装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她信以为真,以为自己达到目的,获得成功,乐得不行。小孟说:“老李,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玩?”
我一阵激动,正愁找不到这么一个角色带回去宽慰我妈这么多年来饱经风霜的心呢!我说:“好呀,你什么时候想去,我一定带你去。”
小孟没想到我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有点不像是我。我们一拍即合,颇有点狼狈为奸的味道。
小孟跟我一样也来自农村,谈不上特别漂亮,小清新,气质型女孩。就小孟的漂亮,我和家宝讨论过,家宝也认为小孟是那种不算特别漂亮,但是很有气质的女孩。我和家宝难得达成意见统一。两个老男人背地里谈论一个女孩的长相,总有些见不得光的感觉。但这比任何一个话题又都具有吸引力,引人入胜,滔滔不绝。那天小孟当着我的面问我对她的长相满不满意,我以为她探听到我和家宝谈话的内容,是特地来向我“讨教”的。
我不会回答她。但对于她的外表,我是认可的。我曾经对家宝说过,我人生的信仰之一就是保护像小孟这样的小动物,让她们自由自在,与世界和谐相处。听起来有些虚伪,但我真的这么想过。
我习惯于早起写作,因此去公司也是最早的。整个办公大楼里静悄悄的,我很喜欢这种难得的安静。冷不丁发现小孟很神奇地出现在离我不远的阳台上,单衣薄衫,青春靓丽,像一只孔雀似的,展开四肢,凸显轻盈优美的体态。我知道她这是在吸引我。她的歌声不敢恭维,在众人面前我也从未听她唱过歌,但她却趁着只有我在时哼着曲儿,这让我很感动,尽管我觉得那声音比一只下蛋的母鸡强不了多少。这很正常,上帝不能把所有的好处都让一个人独占,也得给别人留点机会。
不知从什么时候,公司里突然出现一种声音,认为小孟非我莫属。一位男同事当众说:“老李,我觉得小孟可以做你的姐姐。”小孟很隆重地接下了这个称谓,并且立刻加以运用。
我带小孟到我家。我妈出来时头上扣着一顶帽子,帽子小,头大,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我估计她一定是白头发又出来了。我低声对我妈说:“人,我可给您带回来了,您可得好好瞧瞧。”估计是我妈十年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了,半辈子都没这么激动过。
在来的路上,我画蛇添足地说我家种了樱花树,小孟兴奋得不行,竟然说那花是她的幸运之花。到我家时,她却没能发现樱花,便跑去向我妈讨教。我妈很神奇地编出一段瞎话:“姑娘,樱花本来是有的,年前让他爸给砍了,说是挡住了咱家的风水。对不住啊。你要是喜欢,大娘来年再给你种一棵。”连我都甘拜下风,我妈眼观六路,耳听八面的功夫堪称一流,可惜她当了一辈子农民,屈才了。
我领着小孟走的时候,我妈一直跟着,那小翻皮帽死死地扣着脑门,感觉都快七窍生烟了。我妈那么执着,看着她辛苦的表情,我都想哭。
在回去的路上,小孟看出问题来了,问我:“你带我回家,是不是让我扮演你媳妇骗你妈?”
我很诚实地回答:“是。”
小孟说:“欺骗老人,你不怕遭报应吗?”
我妈的身体最近一直不好,也许是真的老了,不堪重负了。我再回家时,她总在头上扣着那顶皮帽。她说:“我看小孟是一个不错的姑娘,她对你不坏。你可千万别挑人家的理。人家要是嫌弃你,那咱没办法。”
小孟自从那天去了我家之后,对我就神气起来,说:“弟,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她竟使唤起我来。但我并没有因为她帮了我的忙而改变对她的看法。一切还如从前一样。她表示愤怒,或许这就叫“恨铁不成钢”吧,但我真的没办法坚强起来。
没几天,她又憋不住了,找到我没好气地说:“你信不信,我会突然怀孕。”
她这是在要挟我,如果我不冲她卑躬屈膝,不甘愿做她的奴隶,她会毫不客气地将我点化成石。我说:“我只不过看了你一眼而已。”导火线被点着了,但没爆,一直搁那儿燃烧。
我再回家时,我妈没再问我关于小孟的事,又重新打起十二分精神,甩掉捆绑在头上的皮帽,把头发染得漆黑。我说:“妈,干不动就别干了,休息吧。”
我越说,我妈干得越起劲,担起水桶,不以为然地说:“妈没老,精神着呢!”说完便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33.婚姻观
大鱼给我出了一道难题:相亲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将喷嚏打进相亲对象的碗里怎么办?初次见面就出现这种情况,这万分之一概率都不到的事情竟然在大鱼身上发生,就好比大晴天会被雷劈死一样。我当时是这么对大鱼说的:如果你真心喜欢那个女孩,就去给她下跪,乞求原谅。我二舅爷爷快九十了,经历了这么多人生的风风雨雨也没有将喷嚏打进任何人的碗里。你可以贫穷而高傲地活着面对众生,但却不可以贫穷而高傲地将喷嚏打到别人的碗里。出了这种事,别人拒绝你在情理之中,很正常。
同时,也必须承认人与人之间是存在差异的,我和小孟之间不会存在类似的尴尬。我们偶然相遇,变得很熟,两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突然屎意盎然,钻进小树林行方便,却叫嚷着让我给她送纸巾。一个连拉屎撒尿都像是在打仗,而且是在打败仗的人,不能不令人感叹。她的生活给人留下许多可钻的空子,让人为她捏把汗。我和小孟之间的“爱情”看起来很美,却因为男主角是我而显得有几分落魄。借用小孟的一句话:落魄也是一种美。她由当初的不适渐渐转变为一个欣赏者,角色的转换使她不再彷徨。当然,她也没有准备跟我打持久战,她依旧在寻找各种突破的机会。她讨厌在爱情中浪费时间的人,那绝对是另一种形式的浪费生命,不可原谅。我和小孟是那层窗户纸没有捅破,表面上看无动于衷,内心里关系很不一般的同事。我突然不见了,她会立刻通过各种途径打听我的去向,第二天见到我时却装作不知道,故意问我去了哪里。
大鱼和那女孩保持了三年的非正常关系。所谓非正常,就是以恋人名义在一起,却未能以恋人名义行恋人之实。这种事发生在当今社会确实有点不正常。我告诫大鱼,婚姻就是去西天取经,能不能修成正果,看的就是你的毅力与决心。日久见人心,只有诚实才能长治久安,才能获得尊重与信任。大鱼的错误在于,当这个女孩认为自己是一只孔雀的时候,他总把她看成是一条鱼,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一只猫,而从未想过自己是否也应该做一只孔雀。大鱼做不了一只孔雀,他只能是一只猫,而且还是一只眼瞎耳背的猫,老鼠已经拐弯了,它还在走直线!大鱼对着一个女孩念了三年经,这是一个了不起的经历,铁杵都已经磨成针了!但他没有好好利用这笔人生的宝贵财富,人生的失败是在所难免的。但像大鱼这样将失败坚持三年的,还十分罕见。
这事过去不久,大鱼来问我,怎么才能获得女孩的芳心?可能是因为在我身边不乏像小孟这样甘于为我默默奉献的女孩,让他产生了误解。我觉得小孟对我产生好感有很多原因,她将未来想象得过于完美,但她并不真正了解我,婚姻并不只是表面看起来“喜欢”那么简单。
大鱼很快带了一个女孩回来。他用了恋爱中的闪电战术,将女孩骗上了床。我毫无疑虑地站在道德的一边,反对大鱼的草率和玩世不恭。大鱼被压抑了三年,走了极端,但愿能获得他想要的爱情。
过去那些一起混的穷哥们儿结了婚后就立马变了,伟大崇高的价值观变得庸俗不堪,对过去的坚守一击就碎,令人心寒。世道自在人心,人心出问题了,世道再怎么改变,心还能暖过来吗?当人们为利益而老死不相往来,当利益成为人类前进的主要动力时,人类社会还处在无比初级的阶段,是刚刚去了尾巴直起身子做人的阶段。婚姻也需要物质,需要利益,需要假象与诱惑,这又不是通过个人挣扎能摆脱的。那天,家宝喝多了,说他一直都觉得有一个爱他的姑娘在等着他,等着他来掀起她的红盖头,等着他来让她生儿育女。他之所以这么多年屹立不倒,是因为有这样一种精神在鼓舞着他。
两天之后,家宝醒过来,一拍我的肩膀说:“兄弟,别再守株待兔了,别再将小孟这条鱼放生了。一把年纪了,难得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为你守身。你应该放下架子,你应该知道怎么去巴结讨好一个姑娘,怎么去解她的内衣,去维护保养她。”
我想告诉家宝,大鱼也成功了,看起来或许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情。人类的三种境界,他们选择第一层的“乐”,无可厚非。三十几岁给你一个姑娘,你争取的不仅仅是拥有和她交配的权利,更应该懂得如何在她的生命中播种辉煌。婚姻不是鱼和猫,也不是孔雀、雄狮、公狗,不是你的个人事件,而是人类社会迈向文明的意志体现!
34.文艺青年的网络时代
我有一位朋友,听说网上可以买到棺材,于是上淘宝网搜索,结果被骨灰盒寿衣广告狂轰了一个月。只要他打开网页,就会立刻在他眼前跳出骨灰盒、寿衣之类的广告推介信息。这还算是轻的,一次,另一哥们儿成心拿他开涮,在页面上搜索了“乳房”,转天再打开网页,便出现了丰乳器大战寿衣骨灰盒的壮观场面。他女友去他的房间很不幸地看到了这一幕,质问他还有这种嗜好,悲剧在那一刻发生……
这哥们儿霉运到了,走路屁打脚后跟。女友掰了,还可以再找。但声名狼藉了,想找回来,可不那么简单。他还年轻,人生路上犯点小错误在所难免,也是可以原谅的。就怕遇见那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明知犯了错误还死不悔改。
家宝喝高了,有些变态的举动,惹恼了吧台小姐。性感不是别人的错,关键咱得矜持,不能把笑话给别人看。我一边掐着家宝平息吧台小姐的愤怒,一边想这究竟算不算是一种变态的表现。这么多年的闺中秘密,怎么出来时就变了味儿呢?男人的事儿太凶险,这些涉世未深的女子是不能够理解的。饱汉不知饿汉饥,那些吃饱喝足、夜夜笙歌者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人到七十古来稀,还有一半的路程呢,谁都难说半道上会不会杀出个女程咬金来。
小孟趁我不在,到我的办公桌上检查我的电脑,打开我的所有收藏,一无所获。她一脸茫然地问我:“你是不是变态?”
我下意识地朝电脑上看去,以为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她的手里。一把年纪了,还能把自己保持在一尘不染的范儿上,就像每天被玻璃罩子罩着,实属不易。人常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世道男人不好当,剩男更危险。那位搜索“乳房”的哥们儿,每日都是靠着毅力入睡,每一次都希望长眠不醒。
信息时代,诱惑太多,成家的和没成家的男男女女都要时刻把安全放在第一位。这绝不是耸人听闻,想当年,和我住一个单元的一对小情侣,每天晚上的动静太大,将楼上两个血气方刚的小伙折磨得彻夜难眠,最终没能熬住,竟在地板上凿开一个小孔,天天蹲守在洞口边上观战。一次,我因忘带钥匙借道从两兄弟屋子过,翻阳台爬窗户,不小心看见了不该看的一幕……
我犹豫再三,还是将这件事对楼下的小两口说了。我倒没把楼上的两个小伙出卖,而是让小两口晚上睡觉时别把声弄得太大,影响到别人,辛苦一天,晚上还睡不好觉,第二天怎么去上班?我的善意提醒却并不起作用,黑夜来袭,尖叫声震得耳膜都疼。我忍无可忍,第二天把那对小情侣叫到跟前,直言:“你们结婚了吗?不是非法同居吧?别弄这么大动静,影响到别人了。”我这也算是理由吗?话说完了,自己都觉得很没面子。倒是小两口一副虔诚的态度向我赔礼道歉:“大哥,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下回一定注意。”说完,还向我深鞠一躬。
这两个孩子倒是心安理得,表面装出一副悔改的样子,出了这种事,一点也不觉得脸红。我说:“我倒无所谓,你正上方的两兄弟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你知道吗?”
在楼上的两兄弟被派出所抓起来之前,我也忠告过他们,不要把事情做得太过,这种事会上瘾的,终有一天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两人都不听劝,结果酿成了恶果。
这是很多人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据说两兄弟是某大学文学院的大四学生,文艺青年。尽管我不愿意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小兄弟身上,但面对法律,他们是有罪的。
小孟说:“同学,你拒绝女生,你是有罪的。”
家宝更直接:“三十岁不结婚就是在犯罪。四十岁不结婚就该枪毙了。”
小孟和家宝说得都有道理。毕竟时光匆匆,一去不复返,文艺青年也有老的时候,也有牙齿掉光、头发落光的时候!
35.守活寡
小孟在别人面前炫耀我给她买的假铂金戒指。她尾随我一道去超市,死乞白赖地拉着我去首饰柜前,处心积虑地说:“你给女孩买过戒指吗?你敢吗?”我顺嘴回了一句:“没什么敢不敢的。”我压根儿没当回事,说完就往前走了。小孟却在后面大声说:“胆小鬼!”我只能装作没听见。
小孟却追上来。我糊里糊涂地看着她,伸手装模作样地在身上一顿摸。小孟看出我的心思,早有准备,从自己的皮包里拿出一沓钞票来,说:“我借给你。”当时那么多双陌生的眼睛盯着她看,她毫无畏惧。最后问题的解决办法是——我在地摊上花了二十块钱买了只假铂金戒指送给她。她想跟我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我这么一个不着调、是非不分的准中年男人,她有必要爱我爱得死去活来、荡气回肠吗?家宝说:“你犯了强奸罪,判你三年有期徒刑。”觉得还不解气,“太轻饶你了,你这是犯了让姑娘守活寡罪,得判你三十年——你这辈子都别出来了!”我脑子里曾经有一个画面:小孟爹娘哭闹着哀求我放过他们的女儿。我觉得这种画面迟早会变成真实版的。
小孟一连几天都没来找我,那天我们在胡同口相遇,我猛抬头,倒是见她没之前那么傲娇了,衣服穿得规规矩矩,胸口捂得严严实实。这不像是她的风格。不过,她不管怎么穿都好看,都能让男人垂涎三尺。我想逃,却来不及了,这样硬生生地转身,得落下多大一罪名啊。家宝警告:“你自己守活寡也就算了,还拉一垫背的,还是人吗?”我不知所措。
小孟却扑哧一声笑了。她理直气壮地走到我面前说:“你干吗见到我这么紧张,我是狮子老虎吗?我会吃了你吗?”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我在积极地想应对之策,却听小孟问:“听家宝说你有问题,是真的吗?”我没想到这个问题还在困扰着她。我“啊啊”了两声走开。我在心里说:这孙子太过分了,这不是把人家好端端的姑娘往歧路上引吗?
小姑娘不谙世事,下班就在办公室门口堵着我讨要说法,以为她是秋菊呢,搞得我很紧张,每天都得提前离开。我跑去质问家宝,他反倒占着理了,说:“多好的一个姑娘,对你多上心。你就别折磨人家了,放人家一条生路。”意犹未尽,他又接着说:“多清纯的小姑娘,就许你看,别人盯一眼,她就能朝别人脸上吐唾沫星子,照别人小肚子上踹连环脚,下手既黑又狠。你们老李家上辈子哪修得这好福气,太不值了。这姑娘哪一点配不上你?传宗接代,为你们李家改良品种做出多大贡献!”
我无话可说,但我痛恨家宝拿别人的生理开玩笑,以及他那一套歪理邪说。
这天傍晚,我正无精打采,小孟突然蹿到我面前说:“你敢看吗?”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在家宝的撺掇下变成女流氓了。这该如何是好?
这事过去两天,我终于掘地三尺将家宝给抠出来,劈头盖脸地问:“你缺德不缺德,玩我也就算了,把人家姑娘弄成神经病,毁了人家一辈子的幸福,你不是人!”家宝却一点悔改之意也没有,说:“老李,这话从何说起,我害过谁?你犯得着这么咒我?”
我恨不得一耳光打在他那张肥硕的脸上。我说:“卑鄙、无耻、小人!”家宝一脸疑惑:“老李,今天把话说清楚,咱哥儿俩这么多年的感情,别因为一个小丫头片子给弄没了。”
我说:“多好的一个小姑娘,刚进办公室时文文静静的,你再看看现在的她,整个一个女流氓。你跟她父母有仇啊,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你就放人家一马,也为自己积点德。”
我不知道家宝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一脸的纯情样儿。我呸!我决意不再理他了,从此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我突然变得像一个老妈子似的,逢人就数落家宝。我逮着下班急着回家的小周,她惊恐地看着我。这要是搁以往,我会很知趣地放人走,而且过去我也从未像今天这么不正常。我拉住小周说:“天下有像家宝这么阴暗的人吗?当面挤对我也就算了,还当着人家小姑娘的面说我坏话。这不是毁我名声吗?这种人今天能说我,明天就能说你……”
小周一头雾水加紧张地问:“李哥,究竟出什么事了?你平时跟家宝不是关系挺好的吗?”我恶狠狠地说:“好个屁。背后使刀子,放冷箭。坏透了,简直不配做人。唉,我就奇了怪了,这种人怎么还能平安地活到今天!”
小周似有所悟,问:“就这些吗?”
“这难道还不严重吗?那姑娘都神经了,明目张胆地当着我的面让我看,光天化日之下,这话能从她的口中说出,这是什么性质?”
小周一脸的坏笑,拎着包从我面前走过,然后又从远处回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我说:“没事去看看吧,别枉费孟姑娘的一番美意。”
……
36.四十岁的爷爷
十八岁那年,我们几个一道去电影院看电影,电影里的女主角有一个上身裸露的镜头令人难忘。电影散场时,走在街上,大家的裤裆跟顶着根小钢炮似的。祖大佑是最容易勃起的男生,有时只是跟女生说上一句话,都起生理反应。
老姚以前也胖,但脑袋还不至于冒油放光,是青灰色的,毛发细而密,发际那么低,很让人担心一下就长满整张脸。显然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现如今,那张脸除了像块能产石油的油田之外,经过多年的战争,版图一再扩张,半个脑袋都被划了进去。不论何时,无论多久,都等待着梦想照进现实的那一天。
昌荣的离去对我们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更为惨痛的打击还在后头。我们将迎来父母亲人的永别,迎来亲朋好友离世的小高潮。这一切的到来也许就在不久的将来,我这颗脆弱的心脏能否承受得起?生活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并让人从无法面对到尝试着去适应,心平气和地去接受。
一次,我在路边等人,忘了带手机,向一位中年妇女打听:“阿姨,能告诉我现在几点吗?”中年妇女一脸的不高兴,反过来问:“大叔,我比你还老吗?”我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喊人了。开口之前都先进行一翻年龄对比,以前脱口而出的“叔叔阿姨”,现在不敢叫了,甚至面对六十岁的老太太也要踌躇好一会儿,乍一看脸上长满皱纹,细一打听比自己年龄还小也说不定。家宝说:“追女孩吧,就眼前那个长得挺不错的。”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都可以当爷爷的人了,自不量力!
当然自不量力的不光是家宝,老姚、杨小鱼、昌荣、祖大佑都算是这个时代的奇葩代表。昌荣一边相信诗歌的强大足以带领他杀出重围,没日没夜地趴在黑屋里的木桌上数读他的诗行,一边用半明半眛的眼睛盯着姑娘高耸的胸脯,嘴里喊出:“兄弟,咱这诗写得还不够叫座啊!咱们革命成功的标志是姑娘有没有来投怀送抱!”一群年轻人为了让姑娘投怀送抱而去奋斗,听起来非常邪乎,不可思议。昌荣说:“如果你成功了,姑娘就是最美好的奖励。”我曾经怀疑过他,直到今天也没太弄明白这里面存在什么样的逻辑关系。通过近半辈子的实践,如今躺在土里的昌荣又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呢?我很想把他从土里抠出来,再问问他,他是否还在坚持这样的理想——姑娘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在皮软的婚姻市场,家宝几乎每周都去参加一次相亲会,竞争对手太多,太强大。看着别人出双入对,痛心疾首在所难免。“乒乓”显然不适合他,属于他的应该是“拳击”。年事已高的家宝还经得起这么高强度的捶打吗?拭目以待吧,但愿他能活着回来。家宝上一次束腹参加相亲会遭遇清纯女子,但这事之后不了了之,闭着眼睛也能想到的剧情。我觉得他不应该把他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诗歌拿出来骗人,小姑娘一定是被他幽怨诡异的目光吓着了。诗歌已经承载不起哄骗小姑娘的重任了。
住我隔壁的老王四十出头就添了孙子。看着老王闲暇之余双手托着孙子,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不禁在心里想:四十岁,真的就这么完了吗?家宝恨得牙疼,咬牙切齿地说:“自甘堕落,无可救药,死不足惜!”虽然是同龄人,但从精神状态上来说,老王已越过了人生的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提前进入第三阶段——放松和享乐的精神层次。如果没有事业的羁绊,他这一生也可以歇菜了。
从我们村嫁出去的小欢不到四十,孙子已经不用抱了,可以自己行走。家宝听到这个故事惨叫一声:“她是秦国人吗?太卑鄙了!”我说:“不至于拖出去枪毙吧?”这个励志故事不能促使家宝和我进步,只会加速我们的灭亡。或许在事业领域里我们还称得上血气方刚,但在婚姻市场里,我们已经是日薄西山的垂暮老人了。
一个三十几岁的人当了祖母,让人悲愤。过去在小村里相遇,我跟小欢的老公以兄弟相称,如今相遇,她儿子居然指使她会走路的孙子:“快叫叔叔。”她听出问题来了,立刻责怪:“这孩子,没大没小,叫爷爷。”这左是一刀,右也是一刀,反正挺受伤的。胸中有种莫名的忧伤。
如今我张开网,做蜘蛛状,这八卦阵摆得好不凄凉!
37.物欲横流,姑娘难求
家宝看不下去我那么对小孟姑娘,想替那姑娘伸张正义,但方法不对,才半年时间,一个清纯的姑娘就被毁了。因为小孟这件事,我和家宝没以前那么友好了。我看见他时希望从他屁眼里钻出一条蛇来。他看见我时希望我口眼歪斜,七窍生烟。本来很单纯的朋友关系,非得处得一脸尴尬,非得加快两脚或放缓两脚,就为了避免和对方碰面。
那天我看见小孟往我这边走,我急刹住两脚打算逃跑,但我迈开脚时又收住,心想:我为什么要跑?凭什么要跑?她才多大点的小丫头,我凭什么见着她就跟耗子见着猫似的?小孟走到我的面前,我很不自然地抬头看着她,说了一句很不妥帖的话:“对不起,是我太鲁莽了。”我突然明白男人为什么犯贱,为什么娶了媳妇忘了娘,为什么会出卖兄弟,因为他连自己都敢出卖,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小孟倒是一副很大度的神情:“听说你很会写诗,过去没少给你的那些女网友写诗,能为我也写一首吗?”我看了看一脸淡然的她,不卑不亢,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模样。什么事都瞒不过她那双干净美丽的眼睛。
我不以为然。我曾经是写过几首诗送人,但就小孟这种从来都没拿诗人当回事,也不对诗歌感兴趣的主儿,我是绝不会为她写的,那简直是浪费我的脑细胞,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对牛弹琴。我直言:“你能看得懂吗?”
“小瞧人是吧,海子的诗立马给你背出两首来,你要不要听?”
“我是实力派诗人,我的诗很难懂的,别伤着你。”
“你写的诗是手枪还是毒药啊,会要了人的命?那还是诗吗?”
沟通有障碍,算了不说了。她这哪是来索诗的啊,她这是来撒泼发泄怨气的。十妇九泼,犯不着,把她弄神经了,我还落一骂名。我说:“我身上哪来的那么多优点,怎么就吸引你了?我自己都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看上我了?”
小孟十分惊诧地看着我,几近惊叫:“大叔,你吓着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看上你了?我们仅仅是同事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我过去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引起你的误会,那实在是不好意思,只能跟你说声抱歉。”
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看着小孟扬长而去,我从脸烧到脚脖子。等家宝出现时,我的心里才好受一些。家宝瘸了,似乎是受到老天的惩罚,作恶太多,罪有应得。家宝说:“老李,我让蛇咬了。”
看来老天还是公平的。我没有把小孟对我说的话跟家宝说,这种事不能让他知道。家宝却说:“老李,我真不是有意要拆散你们,我这纯属好心办坏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其实我就是觉得小孟这姑娘人不错,这么死心塌地地想跟你。我想不明白,这姑娘怎么就看上你了!图你哪一点?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后来一想——一物降一物,这就是命。”家宝见我半天不吭声,问:“你不会真跟孟姑娘掰了吧?你这演的哪一出啊!”
我冷静地回他:“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能有今天这尴尬处境?”
家宝脸露疑惑,问:“你们俩真的掰了?”
我和家宝都没有想到孟姑娘竟然写了辞呈,此时正在位子上润色呢。家宝本来是想来个负荆请罪的,突然发现那封辞职信,感到事情比他想象中要严重得多。我曾经一直以为孟姑娘是喜欢我的,被一个姑娘喜欢,这种感觉很美妙,当然这种美妙的感觉也会转化为灾难,就像一个人在午饭之后手握的一份甜点,津津有味之时却吃出一只苍蝇来。幻境被无情戳破,我想保住最后的一点尊严。
孟姑娘没走,至于家宝使出了什么法宝,我没敢问。
我不光回避孟姑娘,还回避家宝。家宝找了我好几趟,终于逮着我。家宝的笑点很低,这会儿嘴都笑歪了。不等家宝开口,我抢先说:“好狗不挡道,给我让开。”家宝十分惊诧地看着我,大骂:“这帮写诗的孙子,表面仁义道德,背后男盗女娼,算人吗!”
家宝这是指桑骂槐呢,我差一点蹦起来跟他对掐。家宝说:“兄弟,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是无心之过。你既然对孟姑娘有意思,干吗吊着人家?不是君子之道啊。小孟说了,你喜欢她,就是不敢承认。”
我吃惊地看着家宝,问:“小孟真这么说的?”家宝一本正经:“你以为人家孟姑娘跟你似的,人家不愿意戳穿你而已。我求求你,别再假正经了,你这身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过来?”
我一时无语,茫然无措。家宝很得意,说:“你的罪证全在人家手里捏着呢!”
这么多年,本人一把血一把泪地紧咬牙关硬挺过来,没有去寻花问柳,没有几样看家本领是做不到的。
我看不惯家宝那张油腻的嘴脸,他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家宝哈哈一笑:“物欲横流,姑娘难求。人生在世难得一姑娘,哪回我请你们两个,你们冰释前嫌,握手言和怎么样?”
我说:“算了,不要单方面改变现状,就这样挺好。”
家宝十分不解地看着我:“老李,你是愿意掐床单也不愿意搂姑娘啊!小孟这身价摆这儿,你要是不稀罕,这可是狼多肉少的时候,姑娘只要一转身,再想找回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家宝的话虽然刺耳,倒也是实情。我很犹豫。
38.哦,姑娘
喜欢姑娘没错,喜欢姑娘的胸脯也没错,但得走正道。对于男人来说,姑娘的胸脯就是他对另一种人生理想的追求。
我们那一波人年轻时对理想信念有追求,无一例外地爱上诗歌,每一个人都顶着一个天真烂漫的脑袋,并纷纷在脑袋上留起长发,搓起麻绳。刚开始那会儿对姑娘的乳房三缄其口,谈性色变。诗人要么假正经,要么就特流氓。当然基本都是那种君子动口不动手的阶段。
家宝不以为然:“有什么呀,别以为看了姑娘的乳房就良心不安,骗谁呢?假正经。”家宝永远都在最前头冲锋,刚开始那几年没干别的事,除了写诗就是聊姑娘,看姑娘——选角度看,大好时光就这么白白流淌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如今我们个个都像从地下抠出来泛着灰光的青铜剑。家宝依然被他的肚子困扰,走起路来像提着两桶水左右晃荡。我感觉他那身肉来势汹汹,要把他淹没在那浩瀚的波涛中。人到中年——四个多么可怕的字眼,当年我们幸灾乐祸地瞅别人,自以为是的劲头无耻至极!
陷入肉阵,这是人生中的另一种局,看似简单,却无法破解。当男人一旦踩上人生的中轴线,体内的战鼓就不停地擂,几乎一夜之间,家宝就可以甩动他的猪乳。姑娘也可甩动双乳,那有节奏的弹跳必须用这世界上最美好的语言来描述,像两只叽叽喳喳不能安分的小鸟在欢快地歌唱,欲展翅飞翔……
但当有一天站在胡同口横刀立马,家宝却并不能因为身上的肉多而镇住姑娘,去阻止她们那么无拘无束地从他眼皮底下飞过。我的脑子里迸出一个想法:从他身上割下二斤肉来,姑娘想什么样的随便挑。家宝用从未有过的低沉声音说:“老李,救救我!”我无法做到坦然,姑娘和胸脯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我无法替他取过来,他得靠自己努力去争取。
当一个姑娘愿意让他看她温暖如春的胸脯,并将他的手放在其上时,他的春天才真正到来。家宝没能把握住时机,这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当然,以家宝这么多年的性格,他不会就这么死去的,他相信在通往姑娘的征途上绝不止这一条路。
我和小孟就像安徒生童话一样云蒸雾绕,特别不真实。家宝有时候看我恨不得一口咬死我,好取代我的位置。上帝是公平的,如果我也像家宝那样紧盯一个姑娘的胸脯不放,估计也不会有姑娘来喜欢我。家宝无助地看着我。他尝试过减肥,但仅仅坚持了三天便一病不起。在减肥这件事上,他比老姚还要脆弱。家宝很关心我和小孟的事情,问:“小孟真的就这么被你放生了?”然后又情不自禁地过渡到:“不爱姑娘就是灵魂肮脏,辜负姑娘就是犯罪。”觉得不过瘾,又说:“你简直就是丧尽天良——不配做人!”
我也不甘示弱:“别以为上帝留着你就是眷顾你,他那是要留着你的贱命继续折磨你呢。”恐怕家宝也并非替我惋惜,他惋惜的是又一个美丽的姑娘成为我们生命中的过客,成为无疾而终的泡影。他说:“姑娘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儿,温暖如春的姑娘是你这辈子受到的最大的恩惠,你怎么就不能接受呢?”我说:“咱们能谈一点高雅的事情吗?”家宝不解:“这个世上难道还有比姑娘更高雅、更让人心潮澎湃的事情吗?”我说:“别整天姑娘姑娘的,俗气!”他替我感到惋惜:“姑娘——多神圣美好的事物!你简直不可理喻!”
小孟跟陌生男似乎勾搭成真了,形影不离,路也不能好好走了,以前不扭动的屁股开始扭动了。就算是投怀送抱也没必要嘚瑟成这样吧,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家宝说:“这一回孟姑娘大概是玩真的了。那男的不错,个儿比你高,长得比你结实,关键是年龄比你小,门当户对。这年头小姑娘可不好骗了,成本太高,你我都付不起啊!”
我说:“骗不了就别骗了,也从未想过要骗。不如咱俩修行吧,都这岁数了,就别再好高骛远了,忍忍吧,再过几年这辈子也就差不多了。放人家姑娘一条生路,就当是为这个世界多做一份贡献吧。”
家宝却不同意我的说法:“人生就是在爬山,得眼光向前,学会征服。正是冲锋陷阵的好年华,别辜负了大好时光。”
我说:“这山望着那山高,有止境吗?咱还应该有一些其他的理想,把你的心血留下来,不仅是留在姑娘的身体里,留在纸上给天下人看,岂不是一件功德无量之事!”
家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人生,无论你选择从哪里出发,都是殊途同归,你不能错过那些美丽的风景!”看来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家宝哈哈大笑,说:“如果你的诗歌能写在姑娘的胸脯上……”
我无意中再次见到小孟跟陌生男行走在公司的人行道上。我跟了上去,亲眼看见他们成双入对地进了一家高档酒店,心里很不是滋味。其实我并非不愿意为一个姑娘写诗……或真如家宝所说,将诗写在她的胸脯上——我很向往。
39.通往姑娘的道路
第一次见苏瑾是在水东古镇的灵隐寺里。她一身素装,素颜朝天,虔诚地跪在大殿下面,认真叩首。灵隐寺是一座古刹,因为有求必应而远近闻名。十八罗汉狰狞的神态之下,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处世孤独之感,由远及近,席卷全身。大殿之外巨大的香炉里烟雾缭绕,一股浓重的烟熏味弥漫至每一个角落。我是来古镇采风的,为了应付两家杂志的逼稿。这年头混口饭吃简单,但要混出水平,既有饭吃,又能受到别人的尊重并不容易。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人世的路走了一半,迷途知返时已经回不去了。
一同来的家宝冲我一使眼色,用手指了指大殿里跪着的苏瑾说:“那女孩真漂亮!”在庄严肃穆的大殿内,他这是在作死!“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不就是追到一个优质的姑娘?”在家宝的人生字典里,追姑娘就是人生的全部意义。而我一直以为成为一名优秀的诗人才是人生最有价值的事情,当然这不是生活的全部,只是一种理想。理想是虚无缥缈的,并不能真实地反应一生。但殊途同归,最终我们都得跪在上帝面前,在听到最后一声鸟鸣时猝然闭上双眼。
家宝嫌我太拘谨,这是写诗写下来的后遗症。我不仅拘谨,还哆嗦,还两眼上翻,嘴角流沫……这些都牢牢钉进我的生命中。当我吃饭的时候,筷子打在牙上,眼角流下干涩的泪滴。经历岁月的侵蚀,我们变得成熟,变得干瘪,失去了曾经熟悉的一切,变得陌生、荒芜……
美好的事物总想多看一眼,总想离自己再近一些。我想家宝已经厚颜到和那女孩同床共枕、缔结前世之盟,甚至生儿育女。家宝说:“你信不信,她身体里一定有你期待的秉性,她内心和身体上的韧劲一定如你所期待的那般美好。”当卑鄙成为一种生活,无耻成为一种习惯,还有什么不可以放下的呢?如果把婚恋看作童话,爱情就是我们看了很多童话故事,我可以为你创造出一部童话。家宝说:“每一条道路都是一个温馨而浪漫的惩罚,穿过人世的条条荆棘,请你去揭开她轻纱之下躁动不安的那只白兔。”我想到昌荣,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笑,并用他的生命告诫我们,那只是一个谎言,为了听命于它,受它摆布,我们找出各种理由,并为之奋不顾身、粉身碎骨。想一想,人活得太真实、太深刻,却未必是一件好事,没有人能够理解,像一只孤狼一样,很落寞。
我已经出殿了,家宝却还别有用心地跪在那里。我不得不走回去用脚在他屁股上踹一下,提醒他离开。我们弄出的响动使苏瑾回过头来。她确实是一位很难得的美人,透过她纯净的脸,我看见了她从容不迫的心。身处繁华浮世,能做到如此淡定从容确实难得。家宝说:“如果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追求她,绝不再虚度光阴、浪费生命了。”难得从家宝嘴里说出这么窝心的话来,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酸楚。光阴一泄千年,再也无法逆转。
转瞬,我们已流逝!
40.一夜变土豪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家宝父母从乡下搬进城里,那会儿穷得连饭都吃不饱。那时城里的土地随便占,家宝爹捡了一些破烂,搭了几间窝棚。等家宝出生时,他爹又盖起了几间瓦房。家宝二十岁的时候,那几间破旧老房中间的空地上又添加了一幢三层小洋楼。家宝全家都跟那幢小洋楼合过影,一个时代的缩影都浓缩在那几张脸上。
变故这个词通常指把人从好处往坏处变,是挺悲催的一件事。但有时候处境好也很悲催,家宝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两年前,政府拆迁,补给家宝五套房,按市值计算好几百万。家宝从当初上不了台面的小商贩一步登天成为土豪。
家宝得着了,跟兄弟几个拉开了距离。一穷二白的时候是难兄难弟,一块儿吃喝,不怕没人来结账。这人一旦有了钱,反倒小气了,玩起了捉迷藏,十回有九回都说有事。后来杨小鱼打听到家宝是在忙着相亲。
人不能太富有,娶了媳妇忘了娘,当了官忘了朋友,这在当今社会不足为奇。一说是物质还不怎么发达,又一说是人类的思想境界还没有发展到那种境界,都有道理。但人究竟能不能到达那种相见如宾,相亲相爱,为了人类共同事业化干戈为玉帛的境界,也就是假想中的人类共产主义真的能实现吗?人类能推测出人是猴变的,但却没有人知道未来五百年的人类社会是什么样的。人类创造了复杂的经济学、社会学和自然科学,但却在一些简单的问题上屡栽跟头、犯低级错误。
世界是一个矛盾体,争名夺利的战争推动了人类社会的发展和文明进步,如今时过境迁,还坚持这种观点的肯定欠揍。不管怎么样,能真正做到胸襟坦荡、淡泊名利的人非常少,这样的人也许是存在的,他创造的作品不屑让人知晓,最后付之一炬。只有那些为名利而搏斗的人把自己暗藏在文章中的欲望传给了后世,影响着他们的一生。
冤冤相报何时了!家宝身上承袭了人类的这些特性,他是一个有素质的人,他能随口吟诵古诗词,他能用意大利语演唱普契尼的歌剧,他能将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用英语朗诵出来。就是这样一个用二十年对未来信誓旦旦,曾经视金钱为粪土的人,在某一时刻把物质看得高于一切。就像一个人对自己的孩子说:“咱们一定会有鸡腿吃的。”而对面的人正好在啃鸡腿。看来物质永远是在精神之前的,而且永远比精神来得及时。
家宝是我们这一小撮人中第一个结婚的,是第一个享受物质和精神双重激励的人。家宝婚结得快,离得也快,当我们还在为基本的人生权利奋斗时,家宝又单身了。狡猾的家宝把所有财产都划在他父母名下,女方并没有带走他多少钱财。他不写诗了,也不参与文艺青年的地下组织进行文学的地下运动了。这是堕落的表现?也并非如此。当然,除了家宝,还有一小撮人,他们为了诗歌纠集在一起举杯,鄙视某一个诗人,想掐死对方,同时逮着任何一个可能抛头露脸的机会与大师合影。
卑鄙者不止家宝一人,应该说整个人类都是卑劣的。他们不知道即使像孔子这样伟大的人物也未必就是永世永代芬芳下去的,说不一定哪一天就有一个更出色的脑袋将他挤掉,取而代之。所以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普通人和伟人在本质上并无多大区别,最终他们也就是一个存在于世的符号而已,无法和任何一具尸骨对应起来。
我隔壁的老王四十出头,已经抱上孙子了。看着他肥硕的脸上往下掉的笑,让人感到恐惧。恐惧的不是老王,而是我们这一小撮人。可以不当诗人,可以娶女人,生孩子,带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