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妈传

……

两人剑拔弩张中,被众人劝住。

星妈怒火中烧,血都快喷出来了,她心想,奶奶个腿,我这才读大一啊,我有那么老吗?

结果那小孩估计是看蜡笔小新看多,再次小恶魔附体,笑嘻嘻地看着魏佳星说,妈妈,你怎么了?

魏佳星泪奔了。

这一幕被班里的男同学看见了。

然后班级开始疯传,传到最后的版本是魏佳星未婚先孕有一个私生子,已经有四五岁了。

后来,同学们都亲切地称呼魏佳星为‘星妈’。

魏佳星常说,我连个恋爱都没有耍过,就已经有一个娃儿了。

9

魏佳星有一个特别嗜好,吃冒菜,去外面买好装在盆里带回寝室吃。夏岚不解,问她,为什么不在外面吃完了才回来?

魏佳星说,我要把冒菜的香气留在寝室里,好回味。

夏岚:……

……

故事就是从冒菜而起的,那一天,魏佳星像往常一样,端着一盆冒菜,兴高采烈地往寝室跑,结果小跑到门口,发现自己没带钥匙,寝室里又没有其他人。怎么办?她去了隔壁寝室,放下了冒菜,去了阳台,准备翻越栏杆,隔壁寝室的女生很担心,说,魏佳星,要不你还是等等嘛,你可以先把冒菜吃了再说嘛。

魏佳星一股脑摇着头说,不。(她心里在想,要是我在这吃冒菜,这香气留在这了,我还怎么回味呢?)

没人能阻止魏佳星,她的身手也算矫健,七楼对她来说跟一楼没什么区别,几脚就踩着栏杆翻过去了。

就在大家等着她出来的时候,她又从阳台翻回了隔壁寝室。

女生们诧异地看着她,问:“怎么了?阳台的玻璃门锁了吗?”

魏佳星说,没有啊,我拿到钥匙了,这下我就可以开门了。

一女生说:星妈,你难道不知道从后面把大门打开,从门出来再走过来吗?魏佳星:……(光想冒菜了,把这茬给忘了)

……

一次翻墙成功后,魏佳星开始习惯性地忘记带钥匙了,于是翻阳台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了,终于有一天被楼下的大妈给叫住了,大妈说,女娃子,不要翻阳台,你要是忘了带钥匙,可以来找我,我给你开门。

魏佳星很感动,于是更加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地不带钥匙。

一个月后,大妈受不了,再给魏佳星开门之后,说了一句话:女娃子,以后你还是翻阳台嘛,你天天都不带钥匙,这七楼爬上爬下的,我太累了。

10

比起冒菜,总强调自己老家在东北沈阳的魏佳星,更喜欢吃面。所以即便从小在火锅满街的成都长大,也改不了她那张喜欢吃面的嘴,而学校里的那家子弟校小面馆,更是成了魏佳星的粮草基地。

每次去那家面馆,夏岚总能碰上魏佳星,后来夏岚纳闷地问:你天天顿顿吃这个炸酱面,你就不腻吗?

魏佳星说,我给你说嘛,如果吃腻了,你就加个荷包蛋。

夏岚接着问:那如果加荷包蛋也吃腻了呢?

魏佳星回答:这还不简单,如果又吃腻了,你就不加蛋呗。

夏岚:……

……

为了纪念魏佳星的大学面条生涯,我写了一首特别的诗,献给特别的面条和特别的她:

假如我是一个面霸,

得意地在面馆里潇洒,

我一定认清我的大碗。

哗啦,哗啦,哗啦,

这面条里有我的梦。

不去那豪华的饭店,

不去那文艺的餐厅,

也不上酒吧去惆怅。

哗啦,哗啦,哗啦,

我只认清我的大碗。

哗啦,哗啦,哗啦,

我是一个面霸。

……

但有一样食物,魏佳星是不怎么碰的,那就是鱼。虽然鱼很美好,但鱼刺不是个好东西。魏佳星同学对鱼刺的深恶痛绝,可谓铭心刻骨加堵在喉咙里,小时候她只要吃一次鱼,几乎就要被鱼刺卡一次,又是喝醋,又是吃茶,折腾得要命,所以后来,魏佳星就把鱼戒了,绝不吃鱼。

到大学了,魏佳星依旧一点鱼肉不沾,可是有一天,她还是被鱼刺卡喉咙了,情况还有点严重,不得不去了趟医院,才将鱼刺取出来。

回来后,大家很是诧异,就问她:星妈,你不是从来不吃鱼吗?

魏佳星一脸恨然地说,毛哦,老子就是没吃鱼,老子吃的是外面罗二娃包子店的包子,哪个晓得包子里居然有鱼刺嘛,老子气得都要吐血了。

据说,有个成语叫在劫难逃。

11

魏佳星第一个在学校认识且见面的网友,是叶柯。但由于第二天,她带着夏岚吃了叶柯990根串串香,导致她和叶柯也就只是朋友。

就在魏佳星喜欢听刘若英的《一辈子的孤单》的季节,她终于终结了孤单,而这个人也是她的网友。他的对象是环境工程的潘雷,绰号猪哥。一般说龌龊男配美女叫鲜花插在牛粪上,但猪哥和魏佳星女侠的搭配感觉属于修炼成精的妖怪遇上了经历风雨的女魔头,他们在一起,有利于世界的和平和稳定。

说起来,猪哥与魏佳星的相遇也算是一段传奇。

那一天,下着蒙蒙细雨,玩了一个通宵游戏的猪哥挤上了公交车,靠着自己萎靡的状态以及像流氓的特征,愣是找到了一个单排的好位置,本来旁边有个眼镜哥哥都要坐下了,看着猪哥跟鬼一样地冲了过来,心里发毛,没敢坐,让猪哥了。

汽车行进到某站,上来两老太婆,其实也不算老了,也就六十岁左右的样子,头发有些白丝而已,看起来体格还是很强健的,至少脂肪堆积量比排骨猪哥多多了,反正把大家扔出去流放到小岛上挨饿,肯定能比猪哥多撑几天。所以车上的人都没有意识到有老人上来了,也没有人给让座。

于是其中一个比较胖的太婆(简称胖太婆)发话了:哎,现在的这些人啊,品德不如以前了。

廋太婆附和:就是,年轻人好手好脚的,可是看到有老人也不给让座啊。

估计车上的人都有点厌恶她们两个,所以没有一个人起身。

于是,她们看见了坐在一边的猪哥,胖太婆更是走了过去,走到猪哥面前,希望猪哥能自觉地站起来让座。

猪哥正在困顿中,看到有人影飘过来,白了胖太婆一眼,继续无视中。

胖太婆忍不住了,张口就说,年轻人,给老年人让个座三。

这让座要求到这份上,估计没有人好意思拒绝了。

猪哥却依旧纹丝不动,他淡淡地说,我是残疾人,站起来不方便。

胖太婆满脸狐疑地看了看猪哥,心中不服,她说,你别骗我,你哪残疾啊?

猪哥说,哇靠,你居然问残疾人那里残疾,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不就是一个座位吗,你需要这样来欺负残疾人啊。

全车哗然。

两太婆哑口,只好站着了。

过了几站,人越来越多,还挤上来一个孕妇,猪哥看见了,就冲孕妇招手,起身把位置让给孕妇了。

胖太婆一看,急了,马上换了一张邪恶巫婆的脸:小伙子,你不是残疾吗?你不是不方便站吗?怎么现在又好了啊?

全车人诧异的眼光看着猪哥。

猪哥镇定地说,我脑残,行不?

胖太婆的脸顿时气成肥肠褶子了。

两个太婆因为受了猪哥的气,一直叽叽咕咕,一边说还一边挤,结果挤到站在一边的魏佳星了。

魏佳星郁闷地甩了个卫生球眼神过去,说,别挤了嘛,本来人就胖。

胖太婆不高兴了,语气恶毒地说,怕挤就别坐公车三,有钱坐奔驰宝马三。

魏佳星冷笑了一下,说,我年轻,我坐不起奔驰宝马很正常,你年纪这么大了,还坐不起,这一辈子都算白过了。

胖太婆气得说不出话了。

就在这个时候,猪哥与魏佳星的目光在人群中相遇,虽然都不认识,却因为和太婆的事,让他们会心地朝对方地笑了笑。

最有缘分的时候,两人居然都在牛市口站下了车,而且又同时在站台等车,本来也没有什么的,但是一个猥亵男的出现,改变了他们。当时魏佳星正打着雨伞看站台,伞有点大,把后面的一个中年男子给挡住了,中年男子左看右看看不到,急了,冲魏佳星喊,哎,能不能把伞拿开一下,我看不到了。

魏佳星本来没什么的,但这个男人带着命令的口吻来吆喝,让她不爽了:吼什么吼,我看完了就让你,你着急什么。

中年男子火气来了,夹着公文包冲了过来,用食指指着魏佳星说,信不信我打你?

站在一边的猪哥看不下去了,本来他也觉得是魏佳星不对在先,但这个男人的嚣张气焰以及他这种不顺眼的打扮让猪哥爆发了,他一把推开中年男子,说,你要打人是吧?打我。

中年男子有些怕了,说,年轻人,不关你事,走开了。

猪哥说,我今天还不走了,你要打人是吧,打我,来来来,朝这来。

看着猪哥凶神恶煞的样子,中年男子面露惧色: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冷静一点。

说完,男子灰溜溜地走了。

……

魏佳星笑着看着猪哥说,那个脑残的,谢谢你。

猪哥说,没事,我主要是看不惯男人欺负女人。

魏佳星说,你就不怕他真打你啊?

猪哥说,你看他那个熊样,敢下手吗?再说了,你这么大个块头,就算我搞不定你也可以帮忙嘛。

魏佳星:……

猪哥说,你好,我叫潘雷,请问姑娘芳名。

魏佳星说,我叫魏佳星,很高兴认识你。

……

那天的魏佳星特别高兴,高兴到忘记了问猪哥的电话号码,两个人别过以后,才发现只是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就在魏佳星感叹人生错过一段姻缘的时候,在学校外面的某个生意极差的网吧里,魏佳星再次遇见了猪哥,那天,网吧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魏佳星认出了猪哥,走过去搭讪,说,你好,学长。

猪哥一转身,满脸都是惊醒,这正是公交车上遇见的姑娘啊。

猪哥说,魏姑娘,你也在这里念大学啊?

魏佳星点了下头说,嗯。

猪哥说,上次走的太快,都没有来得及问你的号码。

魏佳星说,就是就是,我也是脑子不够用。

猪哥说,真巧,他们经常说我脑子不够用。

……

两个人一起走出网吧的时候,魏佳星看着天边的夕阳,觉得好美,说,潘雷学长,你看夕阳好美,要不你做我男朋友吧。

猪哥说,啊,这和夕阳有啥关系?

魏佳星说,你咋抓不住重点呢,管它夕阳美不美,重点在后面那句话。

猪哥说,我知道了,我没有问题啊。

魏佳星说,咋觉得我的告白和你的回答都那么随意呢。

12

班里有个男生超级迷恋夏岚,之前表白过,但被无情地拒绝了。但是他不气馁,不放弃,总会趁两节课的间隙,夏岚不在的时候,在她坐的位置下面的课桌抽屉里放罐可乐,抱着那仅有的一丁点希望,幻想着用这种温情的执着来打动夏岚坚如磐石的心。

实际上,每次可乐都是被坐在旁边的魏佳星给喝掉的。

男生总是幽怨地看着魏佳星,星妈却无动于衷。

终于有一次,男生决定采取行动了,他一如既往地走到夏岚的空位,放上了一罐可乐,然后转身离去。

上课的时候,魏佳星习惯性地抓起那罐可乐,跟夏岚说,我帮你喝了它。

夏岚说,喝嘛,反正我也不想喝。

就在魏佳星把易拉罐拉开的一瞬间,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可乐呼啦呼啦地井喷出来,顿时就给她的脸洗了一个可乐澡,魏佳星那个郁闷啊,脸顿时扭曲地跟麻花一般,黑色的液体滑过下巴,顺势流过了脖子,钻进了衣服深处。

剩下讲台上满脸黑线的老师和躲在一边冷笑着的男生。

13

非典的时候,学校封校了。

连子弟校炸酱面也关门了。

冒菜也没有了。

这让魏佳星很是抓狂。

突然有一天,接到了个电话,是何媛媛爸爸打过来的,让魏佳星去校门口一趟。

魏佳星很诧异地看着何媛媛说,你爸来了,咋不找你,咋叫我出去呢?

何媛媛说,奇怪了,我是她亲生女儿吗?

魏佳星说,我怀疑你以前是山里的妖精。

何媛媛说,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出去。

……

魏佳星跑到校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爷爷和奶奶,爷爷手里拿着两个老式饭盒。奶奶说,星星啊,担心你最近吃不好,给你送点你爱吃的饺子来,我们用不惯手机,就找何叔叔帮了忙,他还专门开车送我们过来。

魏佳星从铁门的缝隙中接过了饭盒,眼眶都红了。

那一刻,爷爷和奶奶的样子格外慈祥。

虽然,后来,饺子被何媛媛和夏岚吃了不少。

14

大学毕业,魏佳星和猪哥像童话故事里的结局那样,幸福地在一起了。

后来在成都买了小房子,再后来,有了她们的女儿,潘多多。

人生感觉很圆满的时候,岁月也在悄悄地流逝。

爷爷奶奶越来越老了,身体也变得不好。

有一次,魏佳星过去看他们,才知道当年捡过来的小狗,星蛋走了。奶奶很伤心,三天没有吃过饭。

魏佳星想哄奶奶开心,但不知道说什么好。

后来魏佳星就拖着猪哥去宠物市场,准备再买只狗给奶奶。

但猪哥对狗太挑剔,一直没有选出那只符合他眼缘的狗,猪哥挺喜欢萨摩耶,觉得它小时候很乖,但长大了却变大只,怕奶奶牵不住。

后来,奶奶摔了一跤,身体出现状况,住进了医院。

魏佳星一直记得去医院看奶奶的那个场景,长长的走廊,感觉有点阴森,周围的窗子全部有铁栏杆,像是与世隔绝。

这次住院,奶奶没有扛过去,没过多久就离世了。

爷爷变得很恍惚,看着魏佳星就说,都是他的错,不该让她摔着。

心情郁结的爷爷没过几个月也离世了。

魏佳星一下子就失去了这个世界最疼爱她的两个人。

……

奶奶把房子直接留给了魏佳星。

魏佳星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回去,怕看着里面的东西勾起伤心的回忆。

随着时间的推移,悲伤的情绪没有那么重,魏佳星一个人回了老房子,整理爷爷奶奶的遗物。

无意中,打开了一本老式的红白色封面的硬抄笔记本,里面全是奶奶的日记,但是日记几乎都和有魏佳星有关:

7月11日

星星最近特别喜欢吃五冶菜市场的豆花。

8月2日

星星带回了一只小狗,我给取名叫星蛋,都说土名字好养,希望星蛋能够保佑星星。

8月4日

今天是星星的生日,老头子给煮了碗长寿面,看起来有点淡,但是星星吃得很开心。

……

1月25日

海椒市那个小巷子的冒菜,星星特别喜欢吃,我也学着做做冒菜吧。

3月9日

这个周末,星星来了,星蛋也很开心,今天星星一口气去街口吃了十个蛋烘糕,看来读大学吃食堂吃不好。

4月18日

最近新开张的串串店,星星很喜欢吃的样子,我跟老板要了电话,下次再去要坐在里面的包间,外面有点吵。

……

魏佳星看着那些简短的记录,却想起了曾经无限美好的时光。

奶奶,我好想你啊。

爷爷,我也好想你啊。

眼泪吧啦吧啦就流了下来。

15

叶柯又有了新女朋友,约了魏佳星和猪哥在牛市口外面的江湖火锅一起吃顿饭。

新女朋友小名叫甜甜,看起来就像叶柯的小妹妹,魏佳星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合适,甜甜倒是很热情,各种话题聊起来避免尴尬。

甜甜说,星姐,你玩b站吗?

魏佳星说,啥是b站?

甜甜说,一个弹幕视频网站,里面的视频可多欢乐了。

魏佳星说,那我也要玩玩,不然我带娃都带落伍了。

甜甜说,要成为b站会员需要考试的,考不过只能是游客哦。

魏佳星说,啥哦,要是考不过,多丢人。

……

魏佳星下载了哔哩哔哩,认真参加了注册会员的测试,差点就没有考过,刚过60分多一点。

于是,魏佳星在火锅店包间的雾气起,开启了她的b站生涯。

刚来到b站,没想到系统就自动推荐了一个短视频,陈彼得在成都的宽窄巷子唱《我和我的祖国》。

魏佳星点击进去,听着吉他弹奏的熟悉的前奏,泪水就没有止住。

记得许多许多年前,爷爷奶奶带着很小很小的魏佳星去成都的宽窄巷子,那时候还不是人山人海的景点,爷爷就在人少的地方唱起了他最喜欢的歌,《我和我的祖国》,现在看着满头白发的陈彼得,走在已经是游人如织的宽窄巷子,魏佳星就想起了爷爷,想起了曾经爷爷唱歌的样子:

……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

都流出一首赞歌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

我歌唱每一条河

袅袅炊烟小小村落

路上一道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