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徐帅失业的第七天。
睡懒觉的第七天。
连续六天的平静终于被老妈的电话吵醒，非要让徐帅周末回老家相亲，徐帅辞职的事情一直没有敢和家里说，心想都失业了，在以物质取胜的相亲战场上成功概率几乎为零，所以徐帅很不想去，但老妈的态度过于坚决，他想着也该回老家看看了，就勉强答应了。
徐帅的老家在乐山市五通桥区牛华镇，是个有着很多美食传奇的小镇，上过《舌尖上的中国》，但没有啥工作机会留给徐帅，所以大学毕业后的徐帅是在成都打工，当然，现在处于无工作状态。
回到牛华镇，徐帅先回了家，发现家中居然空无一人，在沙发上坐下来，跟老妈的微信发过来了：徐帅，忘了给你说了，我和你爸去海南过冬了，你好好相亲，这次要好好对待，我等你的好消息。
徐帅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发呆。距离上次回牛华镇已经半年的时间了，一直不愿意回来，是因为总是容易陷入伤心的回忆。
曾经以为，长大了就可以拥有全世界。
而事实上却是，世界可以轻易抹去任何人的名字。
……
没有吃中午饭，徐帅带了一个包出门，包里装了台笔记本电脑，他觉得大概相亲很快就会结束，然后就可以打开笔记本电脑改简历了。
相亲的地点在镇上的茶楼里，那天生意很差，走进去的时候，徐帅发现只有一个女生坐在里面，那应该就是相亲对象了。
徐帅走了过去，站到女生面前，你好，我是徐帅，你是林珊珊吧。女生说，我是林珊珊，坐嘛，要喝啥我给你点。
徐帅说，一杯素茶，谢谢。
女生用普通话冲老板嚷嚷，老板娘跑出来答应，看见了徐帅，说，也，徐二娃，你回来了哦。
徐帅微微笑了笑，用乐山话说，啊，回来了，我妈说我不回来相亲今年过年也不要回来了。
林珊珊说，原来你是这里的地头蛇啊。
徐帅说，纠正一下，我是本地人，不是地头蛇，听起来这个词好像地痞流氓的感觉。这个镇子小，很多人都认识我。那你呢？从哪里过来？
林珊珊说，我是成都的，前天从成都过来的。
徐帅本来想说自己也在成都工作，想想自己无业游民的状态，就没有暴露自己的行踪，说，怎么这么老远跑到牛华镇来相亲啊？
林珊珊说，我正好来乐山玩，有个阿姨非要我来相亲，我说不过她。
徐帅笑了说，你没有我惨，我妈给我说了，相亲必须来，错过了这个姑娘，以后的相亲就只能凑合了。
林珊珊噗嗤一下笑了，说，我就是那个不能错过的姑娘？
徐帅说，对，你就是我妈说的不能错过的姑娘。
2
林珊珊原本以为很生硬老套的相亲，出人意料变成了很随和的聊天。
聊了挺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林珊珊突然想起正题，说，徐帅，要不介绍下自己。
徐帅说，自我介绍啥啊，我现在处于失业状态，在成都租房住，没有车，属于三无人员。
徐帅一下就漏了底。
林珊珊笑了，说，你这是打算放弃相亲了啊。
徐帅说，我一开始就没有想要争取过。
林珊珊说，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你都不想要争取一下的女生吗？
徐帅说，说实话，你是我所有的相亲对象里最有魅力的一个了，但我这个条件，你也看不上，看上了还怕耽误你的青春。
林珊珊的电话突然响了，她指了指手机，说，接个电话。
徐帅指了指椅子，说，我不怕吵，你可以就在这里接电话。
林珊珊很着急的样子，也没有走开，坐在椅子上接起了电话。
……
电话打了大约十分钟。
挂断电话，林珊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徐帅，要不我们下次再聊，我得马上找个网吧处理老板交给我的任务。
徐帅说，你的电话我都听见了，我有电脑，要不你就在这里弄吧。
林珊珊说，你相亲还带电脑啊？
徐帅说，原计划，我估计相亲的谈话只有二十分钟，然后我就在这里修改我的简历。
林珊珊说，那好麻烦你啊，但是我这个东西要弄很久的，估计天黑未必完得成。
徐帅说，刚刚你们老板让你把几百张英文图片里的文字给输入下来，写到文档里，作为明天的培训资料，对不对？
林珊珊说，对。
徐帅说，你把图片传给我，我大概花20分钟也许能够帮你搞定。
林珊珊说，真的？
徐帅说，我试试，应该可以。
……
徐帅打开电脑开始工作，这时的林珊珊开始认真审视他的脸，真的好看，但也有些痞气，就是那种看起来就靠不住的男生，属于要是带老妈出来帮忙审查会被立马拍死的那种对象。
徐帅很快写了段代码，调用百度api接口进行批量的图片识别，然后再把这些文字存入到word文档中，大概也就用了十分钟的时间，由于图片中的文字比较清晰，准确率非常高，15分钟左右的时候，徐帅把电脑屏幕转向对面的林珊珊，说，你检查下，看看有没有错的单词。
林珊珊说，哇，你太牛了，真的好快。
徐帅说，你得感谢百度，他们提供了这项免费的服务。
林珊珊说，我不感谢百度，我不懂，我得感谢你。
徐帅说，你打算怎么感谢我？以身相许？
林珊珊笑了，说，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徐帅说，我没吃中午饭，正好肚子饿了，我带你去吃豆腐脑吧。
林珊珊说，好。
3
徐帅带了林珊珊去那家自己最爱吃的何四嬢豆腐脑。
两个人走进去坐在中间，林珊珊从来没有吃过，让徐帅给推荐。
徐帅问她能吃麻吗？林珊珊说能，于是徐帅点了两碗牛肉豆腐脑加一盘粉蒸牛肉。
刚吃一口，林珊珊就说，好麻啊。
徐帅说，刚刚问你了，你说你能吃麻，这是何四嬢的默认麻辣，我看大众点评上有人因为麻还给差评呢。
林珊珊看着徐帅说，看起来你很能吃麻嘛。
徐帅还没有说话，老板说话了，徐二娃，你终于来了啊，我有东西要拿给你。
徐帅说，什么东西啊？
老板说，你紧到不来，我都憋得慌，我马上去拿给你。
徐帅一脸疑惑。
……
老板拿来了一个白色信封，没有封胶，徐帅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里面是张明信片，写着：
给徐帅：
我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和你打实况足球了，也很久很久没有和一起来牛华镇吃豆腐脑了，这么长的时间，你的实况足球水平肯定超过了我，但是你没有机会打败我了。也许，这样你就能永远记住我了。不管我去了什么地方，你都会记住我的，对不对？
——唐蕾
徐帅沉默了很久。
林珊珊没好打扰他。
老板说，徐帅，你不来，我都难受得很，唐蕾姑娘来的时候，憔悴得很，哎，可惜了哦。
徐帅微笑着说，老板，谢谢。
老板说，谢我干啥哦，对了，今天的钱你不用给了，唐蕾给我打了招呼，你下一次来算她请客。
徐帅揉了揉眼睛，眼泪就跟着流了出来。
林珊珊有点不知所措，问，徐帅，没事吧？
徐帅没有说话。
老板说，唐蕾姑娘半年前已经走了，她以前和徐帅好得很。
……
徐帅说，我没事，只是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林珊珊说，你要是愿意，我想听听你和唐蕾的故事，也许你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4
徐帅开始给林珊珊讲他和唐蕾的故事。
那是许多年前，徐帅还在读高二，每天过着迷茫而没有理想的生活，周围的同学都把考大学作为目标，徐帅觉得自己考大学的意愿却不如想要打游戏的意愿，他曾经写过一首表达人生困惑的诗歌当作文交上去，导致语文老师和他谈心谈了一个多小时。
平庸的生活在有一天被打破，那天是因为唐蕾的到来。
唐蕾被老师带进教室的时候，班里的男生在起哄，徐帅没有，他只是一直看着她，觉得她的刘海看着好舒服，眼睛看着也很舒服，徐帅觉得突然有点春心荡漾，更为开心的事情是，因为没有位置，老师把唐蕾的位置安排在了徐帅的边上，成了同桌，因为全班只有徐帅的旁边是空着的，他坐最后一排。
唐蕾走过来坐下的时候，假装镇静的徐帅心跳得厉害。
根据老师的介绍，唐蕾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徐帅都不敢相信老师的安排，那一刻他觉得好幸福，自己平静的高中生活从此就从寡淡进入到了多彩时代。
两个人在刚开始的两天有些拘谨，后来就逐渐熟悉了起来，徐帅还得知了另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唐蕾和他一样，在五通桥念书，但家住在牛华镇，这意味放假或者周末的时候可以约着一起回家了。
有一次下课，唐蕾趴在课桌上睡着了，头偏向了徐帅那一侧，就有部分靠在了徐帅的手臂上，那时候的徐帅怕一挪动，就把唐蕾给弄醒了，下课愣是没有动过手臂。上课铃响的时候，唐蕾醒过来，发现自己靠在徐帅的手臂上，脸上有些羞涩，说，徐帅，不好意思，拿你手当枕头了。
徐帅说，可不，为了不吵醒你，我这当了十分钟的木头人。
唐蕾笑了，说，这要是被同学们看见了，可能会说闲话。
徐帅说，那不怕，随便他们怎么说，我开心我乐意，他们管不着。
……
有一次晚自习，寂静的教室里，唐蕾悄悄摸出了一本色彩艳丽的杂志，两个人一人拿一边，把杂志放在课桌下方腿部上方，看得津津有味，徐帅还老抱怨唐蕾看得太快，不让翻页。
直到班主任老师出现的时候，两个人的头都靠在一起了。
然后一只大手夺过了杂志，剩下惊恐的两个小朋友。
班主任生气地说，不想靠大学了，这么宝贵的时间，看不正经的东西浪费时间。
唐蕾埋着头不敢看老师。
徐帅抬起头看着老师，说，我表姐给我说，这本杂志有她，我正找给唐蕾看呢，刚拿出来没有多久。
班主任说，徐帅，就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看你们两个很久了，你们亲密的背影在教室外面都很清楚就，你给我站到走廊上去，站完今天的晚自习。
徐帅灰溜溜地出去了。
老师没有惩罚唐蕾，可能觉得她是女生，放过了她。
……
晚自习课间休息的时候，徐帅还在走廊上站着。
唐蕾跑过来，凑得很近，说，对不住了，今天晚上害了你。
徐帅说，没事，我反正在外面吹吹风，感受一下秋天的气息。
唐蕾说，老师没说下课也要罚站，反正他现在也不在，要不你回去坐会休息下。
徐帅说，那不行，既然要罚站到晚自习结束，我就不能回去。
唐蕾说，没看出来，你那么怕老班啊？
徐帅说，我又不是那么在乎考大学的，我不怕他，但是我怕不能和你坐同桌了，那是多么悲惨的事。
唐蕾没有说话，抿着嘴看着徐帅。
徐帅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唐蕾，风拂过她的刘海。
唐蕾打破了有些暧昧而尴尬的沉默说，要不周末我请你吃饭，补偿你吧。
徐帅说，要不你陪我去打游戏吧，这个更好。
唐蕾说，没问题，那就去打游戏，可是为什么啊，吃饭不好吗？
徐帅说，你知道吗，带你去游戏厅，在那些男生面前我可有面子了。
唐蕾伸手就在徐帅腰上掐了一爪，说，徐帅，你大爷的，没想到你也这么俗气。
5
周末的那天，唐蕾如约地出现在了约定的地点，和徐帅碰头。
两个人一起往游戏厅走，要进门的时候，唐蕾突然挽起徐帅的一只手臂。
徐帅有些诧异地说，干嘛啊？
唐蕾甩了个白眼说，这样进去你更有面子啊。
徐帅说，要是被我爸妈知道了，我就惨淡了。
唐蕾说，那不管，谁叫你利用我。
走进有些乌烟瘴气的游戏厅，几乎清一色的大老爷们朝徐帅投来了惊奇又羡慕的眼光，徐帅那一刻，心情爽爆了。
角落里，校草孟伟正坐在那里玩playstation的《实况足球》，他转过头来注意到了今天春风得意的徐帅，喊了一句，徐帅，来玩一盘足球。
徐帅说，好啊，我们好像没有过过招呢。
……
徐帅坐下的时候，孟伟脸上有些许轻蔑的笑容。
孟伟说，你可要认真打啊，我这个343阵容在这里还从来没有输过。徐帅心里一怔，但唐蕾在，怎么都不能丢了志气。
虽然徐帅玩《实况足球》水平还行，但比起孟伟还是差了一截，第一场打下来，0：2告负，孟伟说，要不再来一盘。
徐帅正在气头上，答应了。继续开启第二盘，但心态更不好了，防守直接在被进了一个球后崩溃，打出了0：6的难看比分。
唐蕾看不下去了，站在后面说，要不，我来打一盘。
孟伟瞄着眼睛看唐蕾，说，这么漂亮的女同学，欢迎欢迎。
唐蕾说，你不要让着我哦，认真打，能打我多少比分就打多少比分。
孟伟说，那多不好，说得我欺负女生。
唐蕾说，没事，这叫平等对待。说着唐蕾拉开了还气鼓鼓的徐帅，坐了下来。
孟伟看唐蕾选了罗马队，说，美女，我这是巴萨，很强的，你要不换个强队来。
唐蕾说，没事，我就喜欢罗马。
唐蕾和孟伟的美女帅哥对决，吸引了周围很多吃瓜群众，围了上来。唐蕾一上手就能察觉出来很厉害，频频断掉孟伟的传球，然后快速把球交给被唐蕾放在前腰的托蒂，带球控球，孟伟很难抢到，终于在3次射门之后，托蒂一脚远射射穿了孟伟球队的大门，周围是一阵惊呼。
孟伟手心一直冒汗，自己已经感觉招架不住了。
很快，唐蕾用托蒂上演帽子戏法，3：0打败了孟伟的巴萨。
有吃瓜群众说，美女，你真厉害。
孟伟不服气，让唐蕾再来一盘，唐蕾接着罗马，他接着用巴萨，这一次轮到孟伟心浮气躁，很早就丢球，唐蕾舒舒服服地打起防守反击，最终比分定格在7：0。
孟伟呆坐在原地，泄气了。
徐帅看得老解气了，说，唐大姐，你咋这么厉害啊？
孟伟摇头说，没有道理啊，我的球队那么强，343阵型没有这么脆弱啊，今天状态不好。
唐蕾说，帅哥，我给你解释下嘛，你的343阵型追求传控，所以我不能疯抢你，我采用的战术是阻截你的传球路线，而徐帅采用的就是不断逼抢，被你通过传球把阵型给捣乱了。你的阵型只有一个后腰，全是进攻队员，防守的时候后卫和中场之间有很大的空间，放一个擅长远射和盘带的托蒂，正好对付你的343阵型。
孟伟站了起来，说，美女，你真厉害，敢问尊姓大名。
唐蕾说，唐蕾，唐朝的唐，花蕾的蕾。
孟伟说，好，记住了，美女，改天再玩，我先走了。
5
那一天，徐帅对唐蕾的崇拜到达了顶峰，吆喝着要请唐蕾吃饭。
唐蕾说想吃牛华镇的豆腐脑，两个人就坐了公交车，去了牛华镇的何四嬢豆腐脑。
在豆腐脑店，徐帅开始称呼唐蕾为老大。
而唐蕾则顺势给徐帅取了个名字，徐二娃。
徐帅吃着豆腐脑，意犹未尽地问唐蕾：唐老大，你这个足球游戏水平怎么练的啊。
唐蕾说，以前在自贡的时候，我表哥开了个ps游戏厅，我经常去帮忙守铺子啊，其实你看我挺厉害，根本就没有什么天资过人，背后都是时间泡出来的。
徐帅说，你一个女生，怎么会喜欢上足球呢？
唐蕾说，女生就不能喜欢足球了吗？我喜欢意大利，喜欢罗马这个城市，我以后一定会去看看的。
徐帅说，你的梦想是去意大利。
唐蕾说，我的梦想是周游世界，徐二娃，你呢？
徐帅说，我好像没有想过，原本以为就在牛华镇呆一辈子了。
唐蕾说，人要有梦想，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徐帅说，好吧，等过些天也许我能想一个出来。
唐蕾笑着摇头说，燕雀岂知鸿鹄之志哉。
……
过些天，徐帅还是没能想出梦想。
倒是孟伟有了惊人之举，晚自习的时候跑到徐帅他们班的讲台上，大声冲唐蕾喊：唐蕾，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全班都在等待唐蕾的反应。
徐帅差点想站起来说，我就是唐蕾的男朋友，但又觉得特别不合时宜。
唐蕾站起来说，孟伟，你听着，我喜欢的男生，那是需要很高的学问的。
孟伟说，怎么样算很高的学问？
唐蕾说，我喜欢物理，如果你的物理考试能考到150分，我就做你的女朋友。
孟伟拍了拍讲桌说，好，一言为定，唐蕾，你等着我。
唐蕾坐下的时候，徐帅着急了，说，老大，这小子要物理真考了150分，你怎么办啊？
唐蕾说，那就是命了，躲不掉。
徐帅说，你可真儿戏了。
唐蕾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人生本来如戏。
6
一直保持着安静的林珊珊，终于打断了徐帅的故事。
她问了一句：后来孟伟考到150分了吗？
徐帅说，哪有啊，他根本没有那么努力，那么多女生喜欢他，他追求唐蕾不过是一时兴起，后来也就算了，物理从来没有考过120分。
林珊珊笑了说，你的唐蕾保住了。
徐帅说，孟伟倒是没有认真刻苦，可我把唐蕾的话听进去了，拼命学物理，从80多分考到140多分，成为班里进步最大的学生，直到高考那一次，物理考了147分。
林珊珊说，哇，差三分就150了。
徐帅说，那可不是，觉得差三分就可以成为唐蕾的男朋友了。
林珊珊说，可是，就算你的物理没有考150分，唐蕾也许也能成为你的女朋友，你不觉得你是少了一次告白吗？
徐帅安静地半晌，说，哎，是少了告白，那时候唐蕾高高在上，觉得要是告白被拒绝的话，我就永远失去了这个朋友了，比起成为男朋友的幸福，和失去她这个朋友，我更担心后者，这个结局我承受不起。
林珊珊说，你喜欢唐蕾吗？
徐帅说，这不废话吗？那是非常肯定的喜欢。
林珊珊说，当着你的相亲对象说喜欢别的女生，好像有点不太好哦。
徐帅说，不是你问的吗？感觉你们女生的套路真多。
林珊珊笑了。
……
两个人加了微信，离开了豆腐脑店，在牛华镇的街上散步。
走过那些曾经熟悉的路，看着那些记忆中就坑洼不平的路面，徐帅伤心的情绪就会一阵一阵地涌来。
林珊珊开始问牛华镇的历史。
徐帅开始认真地讲起牛华镇的历史。
徐帅说，牛华镇古时候盐业发达，《华阳国志》里就有记载，最早可追溯到先秦时期，而到了民国，有个英国女人来了这里写了游记，说这里有成千上万的盐井，还有天然气，当地人烧天然气来煮盐，照亮盐场。
林姗姗说，这些历史你居然记得。
徐帅说，我是牛华本地人，不了解故乡说不过去。因为这里是盐场，一般盐业发达的地方饮食也发达，比如四川的自贡，那是唐蕾的家乡，牛华镇饮食也很发达，别看这里小，这可是很多四川民间美食的发源地，比如豆腐脑和麻辣烫。正宗的四川麻辣烫就是在牛华镇开始的。
林姗姗说，我一直以为串串香和麻辣烫是一类东西的。
徐帅说，成都的串串香是从火锅演变而来，把食物穿上了竹签，锅底多是火锅，而牛华的麻辣烫主要是卤水锅底，后来也有了签，但在乐山人眼中，麻辣烫和串串香是两种东西。成都的作家李劼人曾经讲过，说乐山一带的盐井挖得很深，车水熬盐，而车水的动力来自水牛，水牛多病死累死，时间久了，水牛也会老死。所以这一带产皮革，吃水牛肉。由于长期在盐灶边，劳工们每日与潮湿寒冷相伴，于是常常支起一口大锅，加入麻辣味的香料熬制，然后把牛肉、荤素同煮在一起吃，后来居然变成了一道美食，再后来大锅变成了小锅，做法更为精致，把茶串上了竹签，这就是巴蜀地区的麻辣烫了。
林姗姗满怀崇拜的眼神看着徐帅，说，没想到你居然知道这么多，刚刚看你写代码，穿着格子衬衣，以为你是典型的it男，这下我知道麻辣烫的历史了，以后可以给朋友们吹牛了。
徐帅说，我写代码是因为工作需要，我不是it专业的，我研究的是制造科学。
林姗姗说，好嘛。对了，李劼人是谁啊？
徐帅说，李劼人是成都的一个作家，他最著名的是长篇小说三部曲，《死水微澜》、《暴风雨前》和《大波》，我倒是认为，这三部小说了构建了成都天回镇美食宇宙，里面的美食太多，可以说是民国时代的川菜大全了。
林姗姗说，天回镇，听过名字，还没有去过呢。
徐帅说，以后有空我带你过去吃吃吃哈，我是美食研究学者。
林姗姗说，好啊，还有美食研究学者这种职称？
徐帅笑了，那是我自封的。
……
两个人相谈甚欢，走到一个t字路口的时候，徐帅停了下来，眼眶红红的。
林珊珊说，徐帅，你又想起什么了？
徐帅说，这个路口，我印象太深刻了。
7
徐帅又讲起了他过去的故事。
高考之后，徐帅的成绩比预期的好，本来说好和唐蕾都去成都的同一所大学，但是唐蕾坚持要让徐帅去更好的学校，说如果徐帅这么儿戏人生的话，以后就不理他了。所以，徐帅填了成都的另外一所大学的志愿，这样的话，两个人就是同城不同校了。
记得离开牛华镇的前一晚，两个人约出来走走。
分别的时候，就在这个路口。
徐帅问，唐老大，要去成都了，我们就要不在一个学校了。
唐蕾说，不在一个学校，也在一个城市啊，你可以经常来看我。
徐帅说，我会的，但总感觉有点不开心。
唐蕾说，别不开心了，未来不是好好的吗，可以去成都这个大城市，看更广阔的世界，体验更多的生活，这不很好吗？
徐帅说，好像有道理的样子。
唐蕾说，徐二娃，别一天到晚忧忧愁愁的，这样以后找不到女朋友的。
徐帅看着唐蕾说，要是我找不到女朋友，你要不要考虑救济下我？
唐蕾说，可以啊，要是2020年你还没有女朋友，我也没有男朋友，我就嫁给你。
徐帅说，好啊，说好了，2020年，我等着呢。
徐帅的样子很严肃很认真，唐蕾微微地笑了。
在徐帅的记忆中，那一天的路灯很美，灯光就像一个星星，照亮了徐帅的青春。
……
读大学以后。
徐帅开始了颓唐的大学生活，而唐蕾的大学生活则无比积极正能量，她参加了社团，很早就开始在外面打工，后来还去了一家很厉害的企业实习，在徐帅还在为每个月的生活费发愁的时候，唐蕾的实习工资对他来讲，就是天文数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