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这样,常常在别人该去上班的时候打着呵欠回来睡觉。
但是我和妈妈都不能说他,因为他每个月给妈妈交不少的钱,维持着这个家的开销。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个我懂。但我却怀念小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电视机前,其乐融融的样子,妈妈一看电视剧就哭个不歇,忙得我和爸爸又是递毛巾又是递茶水的。
自从爸爸下了海,妈妈下了岗,这样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我啃着一根油条对爸爸说:“早!昨晚输了没?”
“气我?你就不能问赢了没有?”
“输好啊,”我说,“输了你才有工程做啊,有工程做才有钱赚啊,这点道理你以为我不懂?”
妈妈把豆浆端给我,嗔怪地说:“懂这些做什么?好好复习迎考才是正经!”
爸爸也附和说:“是啊,考不上我打断你的腿!”
“用什么打?”我嘻皮笑脸地拿着软绵绵的油条说,“难道用它?”
爸爸拿起桌上的筷子狠狠敲我的脑门一下,进房间睡觉去了。
妈妈看着他的背影叹息说:“日子黑白颠倒,不用出国就成了个外国人,真是值得!”
我哈哈笑着出门,车骑成s形,像一条鱼,慢慢朝学校的方向游去。
我非常喜欢早上骑车上学的这段时光,所以我宁可不睡懒觉提早出门,路上的车和人都不算太多,空气里有说不出的怡人香味,天高高的,高兴起来猛蹬几下车,飘飘飞飞的刹那可以感觉自己像风筝。
从这点来说我还是相信友谊其实也并不是要时时腻在一起,有一些些完全属于自己的时光和快乐,也未尝不可埃。
想到这里,我真的理解纪薇那些遮遮掩掩的日记。
第一堂课是数学,评卷。
我的成绩还行,比我自己想像中的还要高出好几分。老师总结了一下这次考试的情况,然后说有好多同学这次都没有发挥好,快到关键时候了这成绩可不能忽上忽下埃我看了看纪薇,她听了这话,背挺得直直的,很僵硬很不放松,就知道她考得不怎么样。
下课后我趴到她桌边问她说:“分数不满意?”
没等纪薇回答徐吉就在一旁插嘴说:“别问了,我想你也满意不到哪里去。”他一边说一边在嘴里嚼着一支口香糖,嚼得叭叽叭叽的,活宝一般。
我瞪他一眼,笑笑地对纪薇说:“你真倒霉,怎么和这么恶心的人坐在一起。”
“是啊,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纪薇附和说。
“两位小姐别动怒。”徐吉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口香糖来,递给我们说:“来一块?消消气!”
纪薇别过头去不理他。我却一把抢过一根来,不吃白不吃,跟这种人客什么气!
我当着他的面抽出口香糖来,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抽出的竟然是一只蟑螂,那黑黑的小东西,忽地一下跳到我的手背上,我的妈呀,我最怕的就是这玩艺,吓得尖声大叫,当场跌坐在地!
纪薇赶紧跑过我扶我。我吓得腿发软,心里余悸未消,又气又恨。好半天才站起身来。我感到自己脸红红的,真是丢脸啊,我莫丽长这么大还没有这么丢过脸呢。
男生们轰堂大笑,其中数徐吉的笑声最为粗嘎和得意:“哈哈哈……哈哈哈……整人玩具,没见识过吧?”一边说一边还把那该死的口香糖在我面前舞过来扬过去,得意非凡。
“徐吉,”纪薇喝斥他:“你太过份了!”
“哈哈哈……”他压根听不进去,笑得前仰后合,并振振有词地说:“不关我事,谁让她嘴馋来着?”
我跑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趴着伤心地哭起来。
没有人来劝我,我也不想有谁来劝我,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劝反而好,越劝我越是止不祝我趴在那里无休无止地哭着,听到自己的哭声,非常的难听而且陌生。那边纪薇好像还在和徐吉理论,徐吉好像还在笑,彻头彻尾的胜利者姿态。
乔又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我听到他充满讽刺的声音:“有意思啊,”他说:“你们一天一场戏,是想给初中生活留下美好的记忆?”
“是的,乔老师。”徐吉油腔滑调地回他说:“您真理解我们。”
然后我就听到纪薇骂了他两个字:“苍蝇!”
纪薇骂得干脆而又利落,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也没哭了,抬起头来看。
“你说什么?”徐吉看着纪薇,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你像一只苍蝇。”纪薇加重了语气,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更加清楚明白地说道。
男生们哄的一声嘘叫起来,女生们则拼了命的笑,徐吉终于像一只斗败了的狮子,得意洋洋的神色荡然无存,脸色灰败地在坐到了位子上。
中午和莫丽打了饭从食堂出来,听到同班的两个女生正在议论我们,一个说:“纪薇这个人就是这样,以为自己成绩好了不起,说话一向刻保”另一个说:“以前我还以为她老实,原来是看错!”
说来说去又说到我头上:“只有莫丽这种没脑子的人才会天天跟她呆在一起!”
“可不是,傻妞一个!”
“不是一个,是两个!”
她们越说越来劲,根本没发现我们就在后面。
我气急败坏,低声对纪薇说:“背后说人,看我怎么收拾她们!”
“算了,算了!”纪薇一把拉住我说:“难为她们识我庐山真面目。”
“你真能忍,”我笑说:“我也要好好认识认识你才对。”
“只怕会让你失望了。”为了逗我开心,她哑着嗓子说:“我是披着人皮的狼。”
我又重复说了千百次的话,只是这一次反着说:“你怎么不是男孩子,纪薇你要是男孩子我一定嫁给你。”
“我才不要你,又哭又笑的象个疯婆子。”
“纪薇我今天是不是很丢脸?”
“是。”
“那昨天的你也很丢脸哦。”
“是。”
“那我们以后永远都不哭,你说好不好?”
“好。”纪薇说。
不过我真的没有想到,那天晚上,我会接到徐吉的电话。
那时是晚上八点,我正在我的书桌前研究白天的数学试卷。再想着白天的事,还是觉得丢脸,心里恨恨的。拿了日记出来写,又发现没什么好写的,我本来就不喜欢写日记,都是给纪薇逼的,再说不快乐的事,我更是不愿意写下它。
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是妈妈接的,很少有男生打电话到我家,妈妈有些狐疑地高声叫我接电话。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纪薇,听到是个男生的声音,半天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说:“谁啊?”
“徐吉啊,”那边说:“没听出来我的声音?”
“你打电话来做什么?”我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号码的?”
“天下有我徐吉不知道的事?”他又得意起来:“不过,我打电话是来跟你说声对不起的,今天不该捉弄你,你大人有大量,不计小人过?”
我不相信地说:“你真的是徐吉那个家伙?”
“信不信随便你,反正我说过对不起了。”他说完,嗒地一声挂了电话。
我捏着听筒看了半天才将它放回原位。这个徐吉,真不是一般的神经。
回过头,妈妈正以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我们班一个神经病男生。”我耸耸肩说。
“他跟你说什么?”妈妈好紧张。
“什么也没说,”我说:“他神经的别理他。”
“家里的电话号码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妈妈生气地说:“半大的小孩心思最多,整天想东想西的。”
“哎呀,妈妈!你想哪里去了!”我赶快解释说:“不是你想像你那样的啊?”
“我想什么了?”妈妈不讲理地说:“看你紧张得!”
“那我看书去了。”我懒洋洋地说。
“莫丽!”妈妈喊住我:“可别想瞒着我做什么事,我一眼就可以看穿你!学习最紧要的关头了,你可不许瞎来。”
“您多虑了!”我朝着妈妈一哈腰:“小心老得快!”说完赶紧进了我的小屋,把门关起来,把妈妈担心和眼神和莫名其妙的想法一并关在门外。
这个徐吉,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也许是想讨纪薇的好,故意来巴结我。
真是讨厌!
真是无聊!!
中考就要来了。按照我那点可怜的想象力,我不知道高中生活会是什么样子。我好像对未来一直都没有过多的期望,有些傻傻的木木的。不像纪薇,她拼了命的想赶快离开这所学校。对高中生活充满向往和期待。其实在哪里不是一样的呢,关键是要有能说心里话的好朋友。不孤单才最好。
我要是考不上一中,就会跟纪薇分开了,我说什么也要努力。
莫丽,加油!
加油,莫丽!!——茉莉。
中考一天天地临近了。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教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凝重,大家都埋着头拼了命的看书,开玩笑的人少了。就连徐吉,也变得要了命的老实。
相比之下,一向紧张的纪薇倒是轻松,有一天还央我带她到佳妮的网吧去休闲休闲。
我竖起大姆指说:“高手就是高手,越临阵越是风度翩翩!”
“也不是啦,”纪薇说:“烦,就想上网聊聊天。”
“是想那个小蛮子了吧?”我说。
“是埃”纪薇皮厚地说:“有什么不可以吗?”说完了偎着我笑,看来她还真的是想他了,一个网上没见过面的陌生人,一个怪怪的名字,小蛮子。
“我吃醋。”我板着脸说。
“可别!”纪薇慌忙解释说:“网友而已,我和他才聊过一次,说着玩玩埃”
“你继父不是替你买电脑了吗?”我说:“那么高级的电脑让他闲着做什么,在家上网不好吗?”
“还没去办包月呢,”纪薇说:“我可不想花他太多的钱。”
“不花白不花,”我说:“叫他一声爸爸他保管觉得值,有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他还不是前世修来的福啊?”
“呸呸呸!”纪薇说:“我永远也不会叫他爸爸。”
“这么狠心?”我说,“死心眼!”
没过多久的一天晚上,纪薇却喜滋滋地打电话向我报告说:“我的电脑上网了,还是宽带,速度一流,他说要我到网上看看中考复习的网站呢。”
“是吗?”我贫嘴说:“你可感激得抱住他痛哭,叫他爸爸?”去!纪薇说。“你要知足,我亲爸还说我若再去佳妮那里就杀了我。”“那是因为是你亲爸。”纪薇强辞夺理,“爱你有分寸。纪薇你真是不知好歹,真的是很没有良心。”我骂完她,想想又说:“改天逃课,到你家上网去。”“我妈知道还不剥了我的皮!”她压低声音说。“你有后爸护着,怕什么?”莫丽!她在那边喊。“好好好,我闭嘴。”知道她不高兴。我很快挂断电话。
挂了电话我就对妈妈说:“瞧人家纪薇的家长多开明,特意在这个时候给她买电脑让她上网冲浪,你们呢,偏偏还不许我去佳妮那里!真够落伍不是?”
“女——中——学——生——上——网——聊—天——上——当——受——骗!”妈妈拿着手中的报纸,一字一句地念给我听说:“我正看到这篇文章,别以为你妈不懂,唬我?”
“算啦,”我说,“跟你说不清,你以为上网就上聊天啊,在网上还不知道可以做多少事呢,现在是互联网时代,跟不上是要被人笑话的!”
“笑话你妈?”妈妈气呼呼地把报纸一合:“鬼样,念点书还成了精了!”
说完就看她的电视去了。
又是吵吵嚷嚷的电视剧,一个女人声泪俱下地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像中了邪一般。所不同的是妈妈不哭了,板着一张脸,我知道是我说错了话,下岗后的妈妈非常的脆弱,简直不能得罪。
我吐吐舌头,进我的房间看书,没一会儿爸爸回来了,他和妈妈才说了几句话两人就吵了起来。
妈妈对爸爸喊道:“能挣钱了不起啊,能挣钱也不能代表你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我干什么了!”爸爸说:“我又没有干什么!”
“有没有干你清楚!”
“你莫名其妙!”爸爸也火了,嗓门提得老高。
其实爸爸和妈妈是挺恩爱的,很少吵架,我一看气氛不对,赶紧出去劝:“都这么大两个人了,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说的呢?”
“去!”爸爸朝我摆手说:“这里没你的事,看你的书去!”
“你们这么吵我怎么看书?”我说:“休战吧,看看电视!”
“不能看就别看!”妈妈把沙发垫子往地上狠狠一扔说:“从明天起我就出去找事做,你们没吃的没穿的不要找我!”
“嘿!”爸爸说:“更年期啊,越说你越来劲?”
妈妈没理我们,进了卧室关了门。
爸爸朝我走过来,质问我说:“是你惹你妈妈生气了?”
“没有的事!”我赶紧申明,“我怎么会惹她生气?”
“她在家闲着脾气是大点,有什么事你尽量顺着她。”爸爸叮嘱我说。
“好。”我点头。直后悔自己不该说她不懂网络什么的。
第二天跟纪薇说起这事,纪薇点头说:“我妈妈现在也是在更年期,做事真的不着四六,让人弄不明白,动不动就板着一张脸。”
“同病相怜!”我说。
“昨晚我上网了,”纪薇悄悄而诡密地对我说:“你猜我遇到谁来着?”
“小蛮子呗。”
“对啊,莫丽真聪明。我们聊得好开心,我还看到他在bbs上写的诗了,‘谁是千年前高山上的一朵雪莲,谁是遥远星河里的一点点,谁是我今晚酒壶边的红颜知已,扣弦而歌的人,已渐渐走远……’写得不错呢。”
“呀!”我惊讶地说:“你都背下来了?”
“他还给我讲笑话,给我讲道理,说什么我妈妈的家不是我的家,我以后会有自己的家,被别的人填满,不必太在意!”
纪薇一说起小蛮子来就滔滔不绝。我有些酸酸地说:“你连这样的心里话也和他讲啊,你们不过刚刚才认识。”
“是啊,”纪薇说:“我也觉得奇怪,才认识,我就觉得他是那么的亲切!”
“不要脸啊!”我下死劲刮她的鼻子说:“不知羞不要脸啊,看你都在说些什么,你也不怕我不开心啊,吃醋吃醋!拼命吃醋!”
“不必吧!”纪薇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他只是网友啊,存在于虚拟的世界中,怎么和实实在在的你比呢!”
“快考试了!”我正色说:“少在网上聊天!”
“遵命!”纪薇说:“莫大姐!”
看得出来,她真的是很开心。
周末的时候,妈妈去外婆家了。一个人在家真是无聊,我有些看不进去书,便从家里出来,晃悠到了佳妮那里。
佳妮一看我,说:“怎么就你一个,跟你穿连档裤的那个呢?”
“嘻嘻,”我说,“她家买电脑了,看不上你这个破网吧喽。”
“姨父也真是的,”佳妮说:“做生意挣那么多钱也不替你买台电脑,现在哪个学生没电脑啊,没有电脑怎么行啊!”
“就是就是。”我对佳妮诉苦,“他们老土不说,还不许我抗议,我要是一句话不对,跟我拍桌子算是轻的啦,弄不好三天都没有好脸色!”
“怪不得!”佳妮恍然大悟说:“你妈前两天打电话跟我妈说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越大眼睛里越是放不下人,有这事?”
“简直比窦娥还冤!”我叹气,随便找台机坐下,进了那个我们常去的聊天室,一气之下,用了“窦娥”的网名。
一进去我就看到纪薇,她的网名叫“可儿”。顺着名单往下找,很快就看到小蛮子。他们在屏幕上都没有话,显然是在私聊。
不一会儿,看到小蛮子送了可儿一朵花,还是一朵红玫瑰,正在微微的点头。
我招手叫佳妮过来看。佳妮咂咂嘴说:“不得了,纪薇中毒不深啊!”
“可不是?”我也着急:“那小蛮子真是不像话!”佳妮坐到我边上来,给小蛮子发去一句悄悄话说:“勾引未成年少女!该打!”
然后就给了他一耳光!
小蛮子很快就回话了,说:“喂!窦娥小姐住手!我可比窦娥还要冤啊!”
佳妮和我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完后佳妮对我说:“这个小蛮子是个聊天高手,纪薇要和她再聊下去,出什么事可是说不准的哦。”
“能出什么事?”我警觉地问。
“总之不能见面!”佳妮说:“一见面全玩完!”
“嘿嘿,”我说,“你挺有经验的样子?”
“开这个网吧,我见得多了。”佳妮说:“在我这里上一夜哭一夜的都有。”
“真不能理解。”我摇头。
佳妮不屑地看着我说:“当然你排除在外,你还没有开窍呢!”
我回她一个白眼离开了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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