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空!”我说,“她要在家陪我爸爸看电视。”
我说的“爸爸”当然指的是陶吉吉的叔叔,我妈妈再婚,他应该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就是要让他难过难过。我还特地把“爸爸”说得特别重,那还是“我”的“爸爸”。
渡岩一把把我拉到边上说:“好了,童童,你爸爸明天一早的飞机就要离开这里,父女俩这么多年才见一次面,不要弄得不欢而散么。”
我恨恨地说:“可我一看到他就来气。”
“那也要忍着!”渡岩哄我说,“我答应你妈妈要看好你,你可不能乱来。你爸爸是名人,今天肯定好多记者盯着呢,你也不想明天上头条新闻对不对?”
“哈根达斯。”我低着头谈条件。那声音底气不足,眼看就要输了。我真是顶顶没有用的人。
“没问题。”渡岩说,“只要你听话,我买间哈根达斯店下来,给你坐在里面慢慢吃都没问题。”
“那好。”我说,“吃完饭我就走。”
“行。”渡岩说,“我送你到家门口。”
吃饭的时候,我坐在爸爸和渡岩的中间,来的人并不多,只有五六个,据说都是爸爸当年没混出来时的结交的铁哥们儿。他们看着我都说:“韩导,小童长得真是漂亮,比她妈当年还要好看。”
“脾气也真够呛。”爸爸有点不高兴地说。
渡岩拼命替我夹菜,还用眼神暗示我不要发作。
看到我快要“变身”成“宇宙第一女战士”的时候,就让我没命地喝饮料。
也许是爸爸也觉得刚才他的话讲得有些不妥,他举起酒杯来说:“这些年我这个做爸爸的对你女儿关心不够,我很内疚啊,今天当着这么多叔叔的面给你道个歉,以后爸爸会尽量做得尽职一些!”
大家都陪着笑举起酒杯。渡岩也说:“好了,童童,不管怎么说,总还是亲父女嘛,来来来,陪你爸爸喝一杯!”
我犹豫着站起来,我的面前没有酒,是一大玻璃杯的可乐,我把它端起来,爸爸朝我笑着,所有人都朝我笑着,我也笑着,笑得那么不自然,渐渐地还有点诡异,因为我有了个想法。
渡岩说:“来,看着你们父女团聚,真是让人高兴啊。”
然后所有人都应声喝彩道。爸爸把整杯酒都喝了,朝别人晃了晃空空的杯子。渡岩偷偷提醒我,“快点啊。”。我朝他点点头,然后我看着爸爸,举起手中的杯子,对着我爸爸的脸,哗得就泼了上去。
一瞬间,全场安静了下来,一点声音也没有。我只看见渡岩慌乱的神情,看着咖啡色的可乐顺着爸爸的头发滴下来,他狼狈的样子。我突然感到快乐。我就是要让他丢脸。
那不知原因的快乐让我想奔跑。
然后,我摔开椅子就往外跑。
我在大街上飞奔,夜色已被街灯点亮。繁华像油彩一样凝重和沉默。我心里的快意有些说不出,可还是让我感觉心安理得。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报了仇。为妈妈报了仇,为我自己报了仇,那个人,他无论有多出名,都不配做我的爸爸,我没有也不稀罕这样的爸爸。
我不知道自己在街上毫无目的地走了多久,所以当渡岩在背后喊住我的时候,我是吓了很大很大的一跳的。他说:“童童你走累了么,前面就是哈根达斯。”
我蹲在地上,我的头发乱了,微凉的夜风吹过我的脸,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那么无助那么孤独。过了好久,渡岩走过来,他把我拉起来,把我轻轻地抱在他的风衣里。他的手拍着我的背,黑色的风衣那么陌生却又让我觉得那么安定。渡岩衣服上的味道那么温和。
然后,渡岩打的把我带回了他的家。他家的房子很大,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整个城市的繁华夜景。蓝色的绒布沙发有可爱的姿势。墙壁上有钢琴琴键一样黑白的条纹,艺术家的房子就是不一样。那房子收拾得也很干净,但是他一个人住,家里没有别的人,他告诉我钟点工每星期来替他打扫三次,做点吃的放在冰箱里,日子就这么糊过来了。
我精疲力竭地倒在沙发上。
他问我:“童童你喝什么?”
我说:“白开水。”
他端来了,我却又突然调皮地说:“不要不要,没有味道,我要喝茶。”
他笑着叫我等一会儿,就再去给我泡茶,端来了,我又耍性子说:“还是咖啡好,你上次泡给我的咖啡好喝。”
我存心折磨他,他却二话没说又去给我泡咖啡。
咖啡端来了,我沉默地看着他,突然朝着他大吼说:“你别这么迁就我啊,你知不知道我长这么大没有人这么迁就过我啊,没有人管我吃什么喝什么,没有人管我是死是活啊!”
他看着我,好一阵子不说话,那沉默而认真的眼神竟然让我安静了下来。
我慌张地低下头,大声地说,:“那好那好,我喝了就是。”说着就拿起咖啡咕嘟咕嘟地喝起来。还没加糖的咖啡苦涩得不得了。喝完了我又说:“好了好了,我走了。”然后就朝着门的方向走去。突然,一直不说话的渡岩从后面追过来,抓住我的手,我转过去挣脱,他却把我揽到怀里说:“这么聪明美丽的小姑娘,真让人心疼。”,我被搞傻了。愣愣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接着,他的吻轻轻地落到我额头上,我一阵头晕目眩,再也不乱发神经了。
然后他一直轻轻地抱着我。时间和思维就在那一刻静止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问他:“索叔叔你怎么不结婚呢?”
“没有合适的好姑娘。”他说,“那你等我长大好吗?我做个很好很好的好姑娘。”
“等你长大了再说啦。”他轻声问我说:“知道吻代表什么吗?”
我抬头看他,惊慌地摇头。
他说:“那代表喜欢,童童是我喜欢的小姑娘。”
他一边摸着我的头发一边对我说:“童童,这是你和叔叔之间的秘密,可以保守吗?”
我点点头。
“乖。”他抱我紧一些。
我不想推开他,我从来没有得到过如此温暖的怀抱,以至于我有些依依不舍。
“所以说,”我对色色说:“我本质上就不是一个好女孩。”
“可别这么说,”色色说,“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想寻找一个温暖的怀抱,不是吗?”
“你知道做坏女孩的感觉吗?”我问色色。
色色笑而不答。
我说:“要么是躺在温暖的水域里看到变换而美丽的幻觉,要么是站在悬崖边,吹到凛冽的冷风。”
“后来呢?”色色说:“故事太精彩,我舍不得下网了,今天超时也认了,明天少上一会儿。”
“那我接着讲。”
从那以后,渡岩成为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物。他真的很宠我,我长这么大,没有人有时间和精力那么地来宠我,我开始不知不觉地变乖,他说上学不许迟到我就不迟到,他说不许逃课我就不逃课,他说要考到好分数我就拼了命地念书。他说不可以化妆我就每天穿着校服去上学。
妈妈不知内情,致电向他表示感谢,并夸他可以做教育界的博士,讲完了把听筒递给我,渡岩在那边说:“童童,叔叔知道你今天很乖,下次一定好好奖励你。”
我调皮地说:“嘘!秘密!”
“对,秘密。”渡岩小声地笑了:“我知道童童是最乖的小姑娘,对不对?”
“完全正确!加十分!”我得意地答道。笑得好大声,一瞬间,外面的阳光和灿烂都被我收到心里来。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真的以为我会做一个好姑娘了,等我好好地长大,我就要嫁给渡岩,烧饭给他吃,虽然我的手艺并不是太好,可是我可以照着菜谱做啊。我会努力的。我知道他的钟点工烧菜真是难吃,渡岩每一次吃都皱着眉头。
我想要长大的心情是如此的迫不及待。甚至忘了有那么多我未知的现实挡在面前。我和渡岩,那简直不可能的事。可是,谁叫我年轻呢?我竟然真的那么单纯地相信,我会为渡岩做一个好好的乖乖的姑娘。在远方等着我的不是幸福,而是更残酷的事实。可是渡岩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所以当猝不及防的灾难来临的时候,我感觉世界都坍塌了。
那一天,在饭桌上,妈妈对陶吉吉的叔叔和我说:“你说这世上的事多巧。这天天要结婚了,渡岩也要结婚了呢。”
然后她又转过来笑着问我:“你知道你天天姐姐嫁的是谁?”
我心里一沉,渡岩他怎么,他怎么要结婚了?我更是没有心情猜我姐夫是谁。
妈妈笑得更开心了,她说:“你们肯定都想不到。天天嫁的竟然是渡岩啊。渡岩人挺好,事业上也有成就。天天这姑娘长得漂亮,人也单纯。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般配啊?”陶吉吉的叔叔也接着说:“对对对。真没想到。呵呵。”
我瞬间像被雷击,好几分钟没有思想。渡岩要结婚了。他要娶的人竟然是,竟然是我那么那么亲爱的姐姐。天天。
妈妈说:“小童你怎么了?你天天姐姐已经回来了。我听说,他们是在一次合作中认识的。天天结婚后估计也会搬回来吧。我知道你肯定想她了。她好几年都没有回来了。要不然呆会儿去看看她?要不挂个电话去给你索叔叔贺喜?”
“贺什么喜”我很凶地说:“他那么老的男人,天天姐嫁他简直浪费了。”
“你这孩子!”妈妈说,“死没良心的,也不想想你索叔叔对你有多好!”
我不说话了,装着很饿的样子拼命地把白米饭塞到嘴巴里,眼泪却一滴一滴地砸进饭碗里。最后,我在洗手间里吐了半天,米饭跑到气管里了。差点呛死我。
吐了一半,我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满脸通红,泪水纵横。那一刻,我心里绝望极了,渡岩他没有等我。我想一死了之。可是我怎么也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不等我长大,要知道我每天都在等着长大,等着做他的新娘。
那晚我从家里溜出来,打的到了渡岩家,门铃按响后,他过了很久才来开的门,看到我吃惊地说:“童童,怎么会是你?”
客厅里,放了好多的红色的请柬,还坐着一个美丽的女孩,她有些吃惊地看着我。
渡岩说:“怎么?你们认识?”
我强忍着泪水和绝望说:“认识。她是我姐姐。天天姐姐,你要和他结婚吗?”原来妈妈说的都是真的。
天天矜持地笑着说:“是啊。童童,你为姐姐高兴吗?”
渡岩吃惊地看着我们俩。他绝对想不到天天竟然是我姐姐。
我别过头不看天天,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为什么这个人是天天?她可是我的姐姐啊。她就这么夺走我的幸福吗?
我对渡岩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渡岩说:“非要现在说?”
“对,”我说。“非要现在谈。”
“那我们去里屋?天天,你就把这些人的名单再整理一下,呆会儿我来写请柬。”渡岩说。
“不。”我低头狠下心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她走。”
天天走过来,说:“童童,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小时候你的事可没瞒过我。有什么事我也不可以听吗?”她的声音柔柔的。
我叫起来:“这次不一样。我要你走,我要你走!!”
天天过来摸摸我的头发,说:“好吧。我知道你就是个任性的小妖精。好了,那我先走了。”她的话里像从前一样充满疼爱。渡岩送她到门口。还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曾经,那个人不是天天,是我。可是,幸福还没有降临就消失了。那个幸福不再属于我。
门关上了。渡岩走过来,问我:“有什么事啊?童童?”
“你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叔叔老了,总要结婚的对吗?”
“可你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等我长大?为什么?”我尖叫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童童,你太小了。总有一天,你会等到那个真正给你幸福的人。一定会的。但是,那个人不会是我。”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而沉稳地说。
“为什么那个人不可以是你?”我蹲了下来,头发散下来遮住我的脸。
“乖。”渡岩过来抱我,“叔叔我已经答应给你天天姐姐一辈子的幸福了。而你,童童,你永远都是我索渡岩最喜欢的小姑娘,我会像你天天姐姐喜欢你那样喜欢你,可以吗?”
“不可以,”我拼命摇头说,“不可以!”
“不可以也要可以!”渡岩放开我说,“别任性。”
说完了他不再理我,开始坐下来抽烟。
我蹲在地上,哭着说:“你说过我是你最喜欢的姑娘的,你说你会让我感觉幸福的。可是,事情怎么会这样子?为什么这样子?!”渡岩背对着我,一直抽烟,根本不理我。于是我开始发作,摔坏了他家里所有可以摔坏的东西,可是他一直没有阻拦我,视我不存在。我绝望极了,我再也不能控制我自己,我要毁掉这个世界。外面突然打雷了,凄厉的光透过落地窗玻璃照在我脸上。很快,大雨倾盆。哗啦哗啦得像我心里的绝望。城市的天空像个巨大的伤口,裸露着灰白的颜色,像腐烂的皮肤。城市里充满迷幻的雨雾,有看不清的人影散乱,落下的枯叶和被雨水浸泡过的白纸黑字。我看见外面的玻璃上,很多破碎的水珠都沿着各自的轨道滑落。有的下降得非常迅速,有的又是与其他水珠汇合后再下滑。它们像流星一样,沿着各自不同的轨道划过夜空,留下瞬间华丽的光,然后消失。雨水密密地不停地像是有很多失落的精灵降落到大地上,我看着它们,心里很冰凉。我那么无力,竟然什么都不能做。
“后来呢?”色色说,“我紧张得都快不能呼吸了。”
“后来很简单,”我说:“我做了我唯一能做的一件事。我把客厅里的水果刀拿起来,走到渡岩背后,我叫他,‘索叔叔,我很想让你幸福。你说过,我要乖乖的。’他转过来,我把水果刀捅进他的腹部,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很害怕,我颤抖着说:‘渡岩,我无法接受让另一个人给你幸福。我也不能原谅你。’”
“我的天!”色色说:“我真的不能呼吸了。”
我尖叫了一声,迅速地退后。渡岩把刀刃拔了出来,他晃了晃身子,但是没有倒下,我听到他镇定地对我说:“童童你快离开这里,我自己会打急救电话,你快走!”
可是我走不动。我一步也走不动。我呆呆地看着他,我的身体钝重极了。
渡岩又说:“不行,你得叫一个朋友来接你,像你这种状况,不可以到处乱跑。”我看到血一点一滴地从他的身上渗下来,我慌乱极了,我不知道我刺到了他哪里,也不知道我刺得有多深,我只知道他已经自己在处理伤口。我冲到门口,想要逃走,渡岩在后面叫我:“童童,别乱跑。”我刚一开门,就看见泪流满面的天天站在门口。她很快闪了进来,迅速地关了门。
她看见受伤的渡岩,赶紧跑了过去。
“渡岩。渡岩。”她不停地叫渡岩。
渡岩喘着气说:“天天,赶紧给童童叫一个同学。让她离开这儿。”
天天赶紧拨了陶吉吉的电话,告诉他渡岩家的地址。天天很早前就说过,陶吉吉是个很沉稳的男孩子。这个时候,他成了唯一能救我的人。
因为天天以前有学过一些简单的包扎,所以渡岩的伤口在她的处理下不再像刚才那么淌血了。我看着她帮渡岩包扎,心里难过得要命。却说不出任何话。天天站起来,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她说:“童童,对不起。刚才因为下雨,所以我回来拿我的包。我真的不知道你和渡岩的事。”她哭了起来。“我知道你一直很寂寞。我也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快乐一些,如果我知道你需要渡岩,我就不会答应和他结婚了。童童。对不起。姐姐对不起你。”天天冰凉的手指帮我擦掉脸上的眼泪。她抱着我,身子不停地颤抖。我心里那么痛,好象被玻璃割过一般。我亲爱的姐姐,我亲爱的渡岩。他们粉碎了我对未来对亲情对爱情所有的信任和憧憬。我的眼泪不停流下来,我却感觉我的身体里有一种仇恨在穿行。
陶吉吉的家离这里很近。他在十分钟内骑车赶到了。看到这种场景,他也吓了好大的一跳。天天交代他把我送回家。我靠在他的肩膀上,说不出任何话。临走前,天天过来帮我擦眼泪。她不停地说对不起。我好像突然清醒了过来,我推开她的手,大声地叫:“我不会原谅你们!我不能原谅你们!!不能!”陶吉吉用手堵住我的嘴,他轻声而着急地说:“童童,你别说了。跟我回去。别说了。”我叫着不肯走,天天苍白的脸印在我的瞳孔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她说:“童童,对不起。”然后我被陶吉吉拖走。
那夜的雷雨下得很大很大。陶吉吉用他单车载着我,他的衣服穿在我身上,可是我还是不停不停地在发抖,我不想回家,可是陶吉吉说不行,他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有你妈妈才能够处理了。”
他不由分说地将我带回了家。
后来妈妈怎么处理的这件事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生了一场大病,在医院里躺了有差不多一个星期,等我出院的时候,渡岩和天天都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后来你们没有见过面吗?”色色问我。
“见过,就是上次告诉你的那一次。”
“可怜的离离。”色色说,“你还没有忘记他吗?”
“忘记渡岩不容易。”我说,“更何况要忘记那整段整段的回忆。它是错误的。我必须忘记。”
“十四岁的爱和恨。”色色说:“匪夷所思。离离你本身就像一个传奇。”
我有些不相信,二年后,在寂静的一个夜晚,在网络中,我终于向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讲出了这个藏在心底的故事。
只是这没有结果的爱和恨,像昏黄的时光里枯萎的花,散发出古老陈旧的气息。我依然无法原谅和忘记。我不能原谅天天,不能原谅渡岩。不能原谅他们留给我的伤。那些年轻里苦痛的痕迹,像一道疤,永远都不会好。
有些过去总不会过去。我深深知道。
不知道,渡岩还会不会帮年轻的女孩们画流光异彩的广告画,他还会不会站在窗口抽烟,会不会偶而想起我。想起我给他的那一刀。不知道,那些飞扬在空气里的爱或者恨或者绝望会不会随时间的尘埃落定而慢慢落下。
如同我站在时光的舞台上对回忆深深俯首后慢慢落下的帷幕。
空房子里没有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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