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凌晨三点钟灵魂里的Melody

我沉默。而他,继续。

“我一直在心里等待她。寻找她。而她,就像风一样,走了,消失了。”

“那any呢?”

“或许我们是彼此伤害。我的离开,对她也会是一种伤害。在那以后我只见过她一次。在街头的偶遇。她变得成熟多了。看见我还有点吃惊呢。”

“那感觉恐怕跟《东京爱情故事》不同吧。”

“呵呵。说不好。总之是一种往事浮上心头的感觉,挺沧桑的,又挺安慰的。我也变了啊。变成一个系着领带步履匆忙的白领。时间会让我们成长。”

“我预感她会告诉你关于smile的事。”我说。

“是啊。我还记得那一天咖啡馆里的咖啡味道。午后的阳光透过特地留着尘埃的窗玻璃,照在桌子上的方格子桌布。她哭着告诉我smile的死讯。那一刻飞在空气里的尘埃,宛如宿命。smile死于空难。和wing一样。她终于安静下来。她手心里纷繁的宿命终于停止飞扬。或许,这样对于她也是幸福的。或许飞机失事那一刹那,她会看见wing的笑容。而我,却始终不能忘记。”

“可是她再也不能回来。”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每天在这里等深夜来临,等她回来。她说过的,她依赖我。”

我看着打满字,打满怀念和留恋的屏幕,心里被深深触动。

“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傻?就像any说的,她走了,或许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结局。她只是去了她想去的地方,看她想看的人。”

“难道她的死不是意外?”

“不,那的确是个意外。不过,any在smile出事以后收到她坐飞机前寄给any的一些东西。都是她用过的。还有一封给我的信。我想,她是准备去另一个世界的。她是要到wing的国度去看他。空难只是一次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迎接。可是,她对她的离开好象早有预感。”

“那你还在等待什么呢?”我不解。

“等待时间走过每一天,时光在刹那旋转倒流的幻觉。那个瞬间,我会想起,记忆里的smile。她朝我笑,她眼里的泪光,她深深的绝望,无限地延伸。或许,这也是一种赎罪。”

“她走之前还写了一封信给你?”

“恩。”

他把信发给我看。上面揉满回忆的痕迹,脆弱的纹路,都是宿命的痛,都是smile的心碎。

winter,我要走了。虽然我并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顺利地飞到你的手里。

相信我的过去你都从any那里得知了。对不起,我曾经一次次地把你当作wing,可是,一次又一次,我清醒地知道,你和他是不同的。所以我要离开你。并不是因为我无法原谅你和any。

我想我爱你。可是,wing一直盘踞在我心里。所以我不能用这种隐瞒的方式面对你。这对你是不公平的。或者,你可以和any在一起。她是个好姑娘。明亮的如同夏日里斑驳的树影,最终的安定。

我想去wing的国度去看他。顺着他曾经的航线,看他看过的云朵的形状。或许,他是在那里等我的。去那个他向往的地方,坐在苍翠的大树下,抚摸柔软的青草,仿佛他在我身边。宿命辗转于我的手心。我不想挣扎,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我们顺着宿命的指引去看各自的风景。会漂泊,会安定,会各自盛开,再黯然离去。

宿命掌心里的分离,我们无须伤悲。我们未完的相遇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或许是在路上,或者在梦里,或者在灵魂栖息的云端。

相信我。

莫念。

莫念是她的名字吗?我问。

是。那就是不要想念,不要念念不忘的意思。可是,我没有办法遗忘。我们都无法遗忘和原谅。从那以后,我每天都要来这个特别为她申请的聊天室里等着。等她,等一个人,让我把这个故事告诉她。

为什么这个人是我?

因为你出现的瞬间,时光流转,我看见smile心底无法触及的孤独与绝望。

我希望你能幸福。

我希望你能珍惜在你身边的人。宿命无常,我们无法把握。

你会等她一辈子吗?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她仍然活在我心里,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幸福。或许,以后的某一天,我会结婚,然后很快生子,再迅速苍老。可是,我都不会忘记她。不会忘记她的容颜像朵清冷的花,不会忘记她压抑着的绝望和宿命。她是我这一生都要背负的罪。如她所说,这样的平静下蕴藏的疼痛更激烈。我终于能无言地看着天空。她一直都在。从不曾离开。

我安静地看着他。在我看来,此刻,他面对的并不是我,而是他记忆中的smile,他已经完全坠入思念和等待的幻觉之中。不论是生活中安定的幸福,或是心里不会改变的期待,他都是矛盾的,沉默的,隐忍的。带着宿命恍若隔世的烟雾。

smile的故事陪我走过了一个冰冷的夜晚。那一晚,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梦里面,我看见winter已经结婚生子,但依然时常沉默地在深夜里等待。等待曾经灵魂里出现过的旋律。那一首melody,徘徊在凌晨三点钟的灵魂深处。

我在中午的时候被尖锐的门铃声按醒。

进来的是陶吉吉。手里拎着一盒快餐。他好像骑车骑得很累的样子,喘着气问我说:“韩童,你今天早上没去上课吧?”

“消息真灵通。”我打着呵欠,不在意地说。

“你老师打电话给你妈妈了,发了很大的脾气。你妈妈在开会来不了,电话打到我叔叔那里,我叔叔也没空,差我给你送午饭。”

“他们可真会踢皮球。”我说。

“又上了一夜的网?”陶吉吉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对。”我可不想撒谎。我对他说:“你知道吗?我昨晚有奇遇呢,在网上听了一个好美的故事。”

“网上的故事你也能信?”

“为什么不信,”我说,“真情无处不在。”

“不像韩童说的话啊,”陶吉吉笑着说:“什么时候起愤世嫉俗的韩童也相信人间处处有真情了?”

我给他一个白眼,不过肚子真饿了,胡乱地洗漱了一番,就对着快餐狼吞虎咽起来。

陶吉吉说:“童童你真不能这样不把学业当回事。”

“谢谢教导。”我说,“可是你要知道,不是人人都可以像你一样有出息。”

“牙尖嘴利,都是在网上练的吧?”

“你不是说网上什么好东西都学不到?”

“聊天能学会什么?”他看着我说,“聊天只是互联网极小的一个功能,我正在用课余时间研究网页的制作和推广,而且我很快会参加中学生网页制作大赛。”

我吃惊地看着他说:“你不是一直排斥上网吗?”

“no,no,no!”他摇头说,“我只是排斥聊天而已,通宵达旦的聊天,更是愚蠢之极的表现。”

我把桌上的烟灰缸往他身上一扔。

他躲开,烟头和烟灰全倒到地板上。他趴到地板上,用卫生纸慢慢地将他们清理干净,那样子认真又淳朴。都清理干净了以后这才无可奈何地说:“你脾气怎么可以这样的坏?”

“就这么坏,”我心软了,口气却还是很强硬,“你要不高兴还可以走。”

“难道你下午还不打算去上课?”陶吉吉很老实地说,“你妈妈让我无论如何要劝你到学校去。你要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处分的。”

“陶吉吉。”我将头缩到到沙发靠垫里,“我不想上学了,陶吉吉。”

“不行。你不能再让你妈妈操心了。”

“我很累,我念不动书,我的自行车也坏了,公车好挤,我也挤不动。”

“那我驮你去上学,我们现在走,我送完你再到学校,应该来得及。晚上,叫我叔叔替你把车修好。”

我对陶吉吉说:“我很重的。”

我真不知道陶吉吉是笨还是故意装傻,他说的话让我昏厥也让我感动,他说:“不要紧,我可以使劲踩。”

我有气无力地说:“你干嘛要这么迁就我?”

“你是我妹妹啊,”他振振有词地说:“我不迁就你迁就谁呢?”

我默默地看他一眼,我们俩还能扯上兄妹关系,真是,笑死了人了。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当我出来的时候,我靠在门边对陶吉吉说:“我看到他了,那天晚上。”

“谁?”

“渡岩。”我说。

陶吉吉显然吓了一跳,我看到他的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他从沙发上哗一下站起来说:“他不是离开这里了吗?他有什么脸再回来?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说,他没看到我。只是路过。”

“没事吧,童童,”陶吉吉上前一步说,“你真让人担心。”

“没事。”我说,“上学去。”

陶吉吉用车载着我,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学校里赶。正午时分,深秋的阳光非常的明媚和温暖,它们肆无忌惮地散在我墨绿色的粗线毛衣上,我似乎能感觉到有精灵在我的头发上跳舞。我忽然又想起那个大雨如注的夜晚,陶吉吉也是这样用他的单车,将我从渡岩的公寓里驮回家,他把他的外套给了我,那风雨中少年单薄的背影令我一生难忘。

往事还是不要再想的好。

我给陶吉吉讲起我昨晚听来的故事。我慢慢地讲,陶吉吉时不时地嗯一声,听完了后他说:“童童你记忆力这么好,成绩怎么可能不好?”

我气得敲他的背说:“这么好的故事你就不感动吗?”

“感动啊。”陶吉吉说。

“你说winter会幸福吗?”

“会。”

“真的吗?”

“只要心里有爱,生死和时间都不是距离”陶吉吉说。

“哈哈,”我讥笑着说,“你也开窍了,你是不是爱上了班上的哪一个漂亮女生啊?”

“莫胡说。”陶吉吉回头对我说:“大学毕业前我都不会谈这些。”他的眼神好认真。吓我一跳。

我闭了嘴,我相信陶吉吉的话,他是那种学业放在第一的好男生。他跟我不一样,他一定会成功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羡慕他。

这就像色色在回我那张“离离是个坏女孩“的贴时说到的:“亲爱的,谁也不想做一个坏孩子。”

我同意。

秋天的阳光穿过高大的绿色树枝,在我脸上洒下斑驳苍翠的光影。宛如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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