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想了,你看你都快哭了!”
“你又看见?我真的真的是快哭了!!”
“可别……是我不好!我出差在外没法上网,不过该先给你打个招呼才对!”
“没什么啦,能再见到你我就很高兴了!”
“真是个好姑娘,通知书拿到了?”
“是啊,如愿以偿!只可惜你这么晚才分享到我的快乐!”
“我早分享到了,因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么!”
“真会说话啊!”
“才知道我会说话?”
“再表扬一下你么,瞧你美得!”
“被你表扬能不美?”
“嘿嘿……”
“这些天是我不好了,让你空等,说吧,怎么罚我?”
“罚你?不要了吧,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吧!”
“让我和你通一次电话好吗?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好啊,你告诉我你的号码,你还是学生,电话费让我来付好了!”
“你真会打?”
“当然打!”
……
我下了网。好紧张地等待小蛮子的电话。我拿不准他是不是真的会打电话,也想不好如果他真的打来我该和他说点什么好。所以电话铃响的那一刻,我人都差点跟着惊跳起来。迫不及待地拿起电话,小蛮子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过来:
“玫瑰?”
“是……我啊!”
“哈,你怎么好像有点紧张?不像你啊!”小蛮子的声音和我想像中简直是一模一样,一口很纯正的普通话,很有男子汉的气魄,我就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拿着话筒,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
“考上好学校,祝贺你哦!”小蛮子也变得很客气。
“谢谢啊!”我比他更加地客气。
说实话,我们并不像是在网上那么随心所欲。
那天的电话讲得也不算长,聊了几句小蛮子就说:“那我们网上再聊?”
“好啊!”我说。说完我就挂了,挂了以后我才发现我其实还有很多的问题没有问,真是傻傻的,就好像什么也没说。不过还是很高兴,因为小蛮子一下子变得立体起来,让我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这个人存在。越过虚幻的网络,有血有肉的立在我的想像中。
再回到网上见到小蛮子,就觉得更加地亲切了。
“哈哈哈……”
“小蛮子不许笑!”
“好好好,我不笑!不过刚才你怎么好像很紧张?”
“你不比我更紧张?”
“我?笑话!我小蛮子天不怕地不怕!”
“真的?”
“就怕跟玫瑰打电话!”
“哈哈哈……”
“玫瑰也不许笑!”
“好好好,我不笑!不过你刚才说我们其实离得很近?”
“是啊,一个小时车程而已。下次我来看你!”
“别——”
“为什么?”
“他们说网友都是见光死!”
“那是他们谈恋爱的,我是你哥,你怕什么?”
“嘻嘻,说得也对,那你快来啊,请我吃麦当劳!”
“又在想你的痞子蔡?”
“瞎说!”
“丫头交待有没有初恋啊?”
“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
“听说现在的中学生很不得了啊!哈哈!”
“那是他们。我就是爱上了一个人也不会说的,放在心里不好?”
“你是成熟。说实话,我一般不和学生聊天的,你真是例外。”
“谢谢你抬举,不过为了和你聊天,被蚊子咬了十几二十口了,快要失血过多而亡了!”
“委屈你了,不过我真想做那只快乐的蚊子。”
“那只蚊子是母的。”
“你眼神真是不错啊!”
“笨,只有母蚊子才吸血。这点常识都没有?”
“嘿嘿,真丢人啊。”
“记住,你又从我这里学到了一样东西.学费先欠着。”
“好啊好啊。我要走了,祝你晚安。”
“好的,走好呀!”
“你不祝福我一下?”
“要要要,祝你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哈哈哈……”
……
关于感情的事,那天我和小蛮子聊得最深入,他甚至问到我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我很照实地说了。下了线后我真是有点脸红。心里一直在想小蛮子说的两句话。一句是:我是你哥。另一句是:你很成熟。这是两句让我心花怒放的话。其实我从小就想有个哥哥。在没有父亲的被人看不起的童年岁月里,哥哥代表的就是不被人欺负和被人疼爱。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我却在不经意中美梦成真,多好!另外,我一直担心小蛮子会嫌我小,和我聊天会觉得没趣,我真没想到他会用成熟二字来形容我。
还有什么比这更高兴的事?
这真是值得高兴的一天!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喝。他回家了,是自己开的门,我冲他微微的一笑,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他也冲我微微地一笑,然后说:“有高兴的事?”
我惊异于他的敏感,也埋怨自己沉不住气,快乐悲伤都明明白白地在脸上。有点扫兴地说:“不高兴就不能笑?”
“不是不能,是你笑不出来啊!”
“你怎么不到网上去聊天?”
“什么意思?”他也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因为你很会讲话,到网上可以很吃得开!”
“哈哈!”他笑了,“这可是你第一次表扬我!”
“是吗?”我也笑了,“会有第二次的。”
“你也更会讲话了,聊天练出来的?”
我看着他,一口冰水差点喷出来。真是这样的,当你心情好的时候,看到什么都是那么的可爱,听到什么都是那么的好笑。
“高兴就好!”他拍拍我的肩做他的事去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觉他的声音也很好听,也是很标准的普通话,有点像小蛮子。
什么都像和小蛮子有关。
想想小蛮子。我直想飞。
飞当然是不可能,我想起一句诗,也是我在网上看到的。诗是这么说的:“在这样的新世界里,啦……啦……啦,哪怕唱一首歌也是好的!”
我心情特好,于是跑到论坛上去留了一张帖子:
窗外又下雨了。这个季节的雨总是特别的多,不过好在夏的雨,性急。一阵来得快,也一阵去得快,雨住了,有很多的人在新鲜的空气里走着,谁也不知道雨里谁谁来过,谁谁笑过。
那些曾一起在雨里玩过的人,还会彼此想念吗?
我把这点点滴滴,放在梦里,有雨的时候就拿出来,轻轻地翻翻,轻轻地笑笑。
仅此而已。
因为这场夏雨过后,就该是秋天了。
没过一会儿我就看到了他的回帖:我知道是你,秋天快乐,新学期快乐。
我知道是你。
天知道我有多么喜欢这五个字。隔着浩如烟海的网络,无论何时何地,他都可以准确无误地认出我来。多好。
多么好。
而带着这种美好的感觉,我将要开始我的新生活。
在我以前的印象中,夏天总是拖拖拉拉的不肯结束。但今年却是格外的干脆,一场雨过后,凉凉的秋就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我们的面前。
新学校离家很远,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不过就算是近,按学校的规定,一周也只能回一次家。妈妈替我收拾住校的衣物,她很是不放心,东西拿起来又放下,放下来又拿起,心事重重。我倒是没什么。早就向往独立的我应该会很快适应那样的生活吧。遗憾的只是不能每天上网了,不过小蛮子让我好好念书,他说每周六都会在网上等我,这也算是约会吧,我想起来心里踏实许多。
新学校的确气派,到底是名校,好多地方都是我们以前的学校难以企及的。让人看了满心满眼的欢喜。我们宿舍里共住六个女孩。也许是她们一直成绩好家境好的缘故,个个脸上都免不了露出一丝傲气,说起话来客客气气的。和她们在一起,也就格外地思念起彼此之间可以无话不说的莫丽来。不知道她在新学校里是否还习惯。会不会像我一样的感觉寂寞孤单和不适应。其实根本不用想不用问,没有朋友的日子,我想那简直是一定的!
不过我一向认为,同学之间处得习惯就话多点,处不习惯就话少点,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只是没想到第一晚我就会得罪人。
按规定,学校里是十点熄灯。那天熄灯前高年级的同学和老师来慰问,查房,交待一些必要的事。夜就显得特别短,一会儿就到了十点。
灯熄了,我就睡下了。本以为第一次离家在外过夜要流点眼泪来作为纪念,可是奇怪的是我并不想哭,只是睡不着而已。学校分给我的铺位不错,从我的床上稍一仰身,便可以看到外面的月色,很好。还可以听到上铺的女生在听歌,可能是因为旋律太熟的缘故,从耳机里细细碎碎飘出来的音乐也给我听了出来。应该是萧亚轩的《最熟悉的陌生人》。其实我也挺喜欢这首歌的,也喜欢萧亚轩的声音,厚厚的有质感。我和小蛮子,不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吗?于是又想到小蛮子,想他此刻一定是在网上,只是不知是在和谁聊天。我有些嫉妒,心里酸酸的。
当然又想了想妈妈,想她一定是在担心我。一定在和他谈起我。谈起我小时候的那些故事。家里少了一个我,妈妈一定不会习惯。可是我对自己说我总是要长大,总是要离开,妈妈的家不是我的家。
我会有自己的家自己的世界,被别的人填满。这话是小蛮子对我说过的,尽管它听起来很没有人情味,我却对它深信不疑。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不知谁的手机响了,铃声很响,在陌生而黑暗的宿舍里响起,吓我们老大一跳。听接电话的声音,才知手机的主人是睡在我对面的那个挺漂亮的女生,长得有点像张柏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的名字应该叫许景云。许景云的声音很嗲,而且越来越大,“是啊,不习惯啊,你来陪我好了!……不行啊,学校的饭不能吃啊……好的好的,周六我去你家,你好酒好菜准备着……”一面说,一面夹着一串串时高时低的笑声,听了让人害怕。
由于彼此都不熟,不好讲什么。大家只好忍气吞声地听她讲电话。可是最好笑的是电话通了好几分钟,她也没有要挂的意思,居然在电话里和那人讨论起周六到哪里去玩的事。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我正要开口,有人说话了,是室长。她是一个微胖的女生,有个很怪的姓,姓花,叫花晨。她摸黑走到许景云的床前,拍了拍她的床沿说:“请不要影响大家休息!”
“好的。”许景云懒洋洋地答道,答完却仍然没挂,还脸皮很厚地对着那边说:“哈哈,这里有人嫌我吵了!”
“难道你不吵?”我见她太过嚣张,一句话冷冷地回过去。声音也不小。
寝室里有人轻笑起来,大约也觉得解气。
好在她的电话终于挂了。不过她不高兴,好长时间,我还听见她用重重的翻身来表示她的不满。
我当然也不满,不过我很安静地躺着,面带微笑。而且奇怪的是我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出完早操回来,许景云坐在她的床边用有限的时间很休闲地梳着她的头。偶尔拿眼睛看我一眼,没有什么话。我也懒得理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去吃早饭,倒是花晨,笑着喊我说:“玫瑰,一起去吃早饭?”
我点点头,和花晨一起往食堂走去,九月校园的早晨飘浮着淡淡的花香。花晨有一张圆嘟嘟的脸,眉毛很黑,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和莫丽一点也不一样。
就这么肩并肩走在一起,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来挽住我,饭匙在空空的饭盒里一路丁东作响。我问她说:“花晨,你喜欢上网吗?”
“上网?”花晨有些疑惑地看着我说,“我们哪有时间。”
“那你除了念书平时都做什么?”
花晨歪着头想了一下,说:“那还是念书。”
说完她笑了一下,接下来就是沉默。她实在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我想念叽叽喳喳的莫丽,不过我并不怀疑和花晨也会成为朋友。朋友有很多种,而离家在外的日子,有个把朋友,也没那么寂寞不是?
说真的,我天天想家。
想妈妈,想我的电脑,想小蛮子。
想得要命!
第一个周末,我简直是飞奔回家的!
他正在阳台上浇花,妈妈在厨房里忙着烧菜。真香啊!我从后面轻轻地抱住她,有点像小时候的样子。
妈妈说:“乖,今天多吃点?”
“好哩好哩。”我嗲得不像话。
趁着他们忙的时候我溜回我的房间开了电脑。心跳得很快,我希望能遇到一个我一直在想念着的朋友,又怕他不在,开机上线的那两分钟,我觉得像是两年。
我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小蛮子。
他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
他很亲切地问候我说:“玫瑰,你好,新学期愉快吗?”
我高兴得差点打不动字。
第七章初恋就是中毒
高中生活并不像我想像中的那般有趣。
新鲜过后我就有些厌倦,更有些寂寞。班里的女生中,我只和花晨走得近,但她是个不多话的人,我们没有共同的话题,只是出早操和打饭时有个伴儿,不至于落单。
在班上落单的只有许景云。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高傲和娇气的女生。不少人都以为她是花钱买的书读。哪知道第一次摸底考试她就吓了我们一跳,考了第一!每个周末,当我们背着大包小包挤公车的时候,她会有高级的小车来接,在各种不同的眼光里绝尘而去。
我有些嘲弄地对花晨说:“要是许景云愿意,眼睛完全可以长在额角上。”
花晨半天才懂我的意思,懂了后笑得不行:“玫瑰你真有趣,不像我,念书念迂了。”
“要是莫丽听了,她会说我刻薄。”
“莫丽是你好朋友?”
“嗯。”我说:“念初中的时候,我和她形影不离。”
“真好!”花晨由衷地说,“我一直想有个这样的好朋友来着。”
“现在不就有了?”我喜欢花晨的坦诚和厚道,忍不住说。花晨很开心,头枕到我肩上来。进行这番对话的时候是在中午,刚吃完午饭。我们有那么一小段悠闲的时光。宿舍里只有我们俩,坐在阳台上,初冬的阳光暖暖地照着,我想起了莫丽,想起了乔,想起了多米。初中的日子已变成了一条遥遥在望的河流,笼着一层金黄色的轻烟。隔远了看,才惊觉它的美丽。
没想到这愉快的时光很快就被许景云破坏了。
她从外面进来,径直走到阳台上,靠着门边,对着花晨冷冷地问道:“室长大人,是你跟老师汇报我晚上在宿舍里老打电话来着?”
“我没有啊。”花晨解释说。
“敢做就要敢当!”许景云冷笑着说,“话又说回来了,我又没用你家电话费,你是不是胖得难受,非要管那么多闲事?”
“喂!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许景云实在过分,我忍不住站出来替花晨说话。
“不关你的事!我在和花晨说话!”许景云盛气凌人。
花晨怕事,拉了拉我说:“算了,玫瑰,我们去教室!”
偏偏许景云还不饶人,拦住花晨说:“说清楚我让你走!”
“跟你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我抢白她,“别怪有人告你状,像你这种人,谁看得惯你倒是怪事!”
也许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凶,许景云愣了好一会儿才回我话:“谁要你来看得惯,你当你是什么人?”
我早已拉着花晨扬长而去!
花晨拍拍胸脯对我说:“玫瑰谢谢你啊,你真厉害,要是我一个人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别怕她!”我说,“这种人就是要狠才治得住她,下次保管她不敢在我们面前嚣张。”
“你说是谁告她状?”花晨还在想这问题。
“别管啦!”我说,“她活该!”
“玫瑰我不太喜欢新学校。”花晨有些泄气地对我说,“我们初中班上的同学没有这样子的,大家一团和气。”
“像许景云那样的人是异类,”我安慰她说,“你何必在乎她!”
周末上了网,当然和小蛮子提起许景云。
“小蛮子你说说看。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人没有?”
“说的也是,呵呵。那你倒说说看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很聪明啦,也很勇敢。还有一点凶。”
“小蛮子你找死呀,我哪里凶?”
“看你头发都竖起来了还说不凶?”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招!”
“你这样的喽!”
“拍我马屁呀。撒谎!我想男生都喜欢许景云那样的美少女。”
“那是男生,我是男人。”
“什么话!不知羞。”
“是真的,我胡子一天不刮就快长到地上。”
“我不太喜欢我的高中生活。”
“别虎着脸呀,那是你还没有习惯而已。”
“你是说习惯了就会好?”
“任何事情深入其中时是很难明白它的妙处的,我念书时也恨不得早一点毕业,现在回想起来最美的就是校园生活了,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但愿有一天我会认同你的话。”
“放心,我的话不会有错!”
“又臭美?”
“我这么长的胡子有什么好美的?这点自知知明我还是有的啊!哈哈!”……
跟小蛮子说话就是这样,好像每一句都说不到点子上。但每一句又都深深印在我的心里。我喜欢极了这种聊天的滋味,有空的时候,我苦读各种网络文学,精心揣摸里面的语言和对话,我可不想输给小蛮子,不想让他瞧不起我。我要他一想起我就快快乐乐,一和我聊天就浑身充满斗志。
妈妈把头伸进我的小房间,有些不高兴地说:“好不容易回一次家,一回来就坐在电脑前,像丢了魂似的!”我也觉得自己过分,赶快和小蛮子再见,跑进厨房里陪妈妈摘菜。当然我有些心不在焉。我想起莫丽说的一个词:中毒。我想我是中了小蛮子的毒了,但我愿意,这毒让我的十六岁多么的五彩缤纷呀。
我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寒假的到来,因为小蛮子答应我,寒假一定会来看我,并请我吃麦当劳。
黄昏的时候,班长告诉我校门口有人找。
我以为是妈妈来看我,欣喜地拉了花晨一路小跑过去。远远地却看到是多米,我听到自己在嗓子里低低地“啊”了一声。多日不见,他长得很高,还有点壮,立在我们学校的门口,手抄在口袋里,有点假假的潇洒。我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在朝他走过去了。那时是黄昏,风一点一点地吹过我的身旁。其实我很有点不好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一点要命的驱不走的骄傲。
我有些恨自己的轻飘飘和俗气。
花晨看着我,有些紧张地说:“你没事吧?”
“老同学,”我说,“他怎么会来的?”
“那你们去聊,”花晨说,“我先到教室去了。”说完逃也似的走开,我拉也拉不住。这就是花晨和莫丽的不同,要是莫丽,她不跑得比我还快才怪。
我有些犹犹豫豫地站在多米的面前,说:“你怎么来了?”
“你们学校真不错啊,”多米探头探脑地说,“管得真严,还不让进!”
“没事我走了,还要上晚自习呢。”和一个男生站在校门口总不是个事儿,我怕别人会误会我,赶紧跟他说再见。
“可别,”多米慌慌地说,“我可是专程来看你的。”
“有什么事吗?”
“一定要有事才能来?”多米说,“那么我想问问你的icq号是多少?”
“多米你别无聊好不好?”
“有聊我还找你聊天呀,就是无聊我才找你啊!”他坏样又出来了。
“我真的要走了。”我说,“要上晚自习啦。”
“你们学校像监狱!”多米自顾自地说,“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的。这样,这个周末我请你和莫丽去滑旱冰?”
“我不会去的,多米。”我狠下心来对他说,“请你走,好吗?”
“你要在家上网,是吧?”多米说,“网络是一个多虚幻的世界啊,你可别当真!”
我警觉地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真实的生活比网络更为重要。”
“谢谢你提醒。”
“希望你听得进去。”多米的口气像个师长,“你是我见过我最最聪明的女生,别让我失望啊。”
我瞪他一眼,转身就走。他还在身后喊:“这个星期六,我让莫丽约你,你一定要给我面子啊!”
刚走到教室门口,许景云从我身边走过,我清晰地听到她说:“道貌岸然。”
“说谁呢?”我才不怕她。
“谁道貌岸然我说谁呗。”她抢白我,“你若不是急什么呀?”
花晨上来拉我,低声对我说:“算了算了,我们走。”
也许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许景云先昂着头回了她自己的座位。我挽住花晨站在走廊上,憋住心里的气,忍不住狠狠地恨起多米来,没事来学校找我做什么呢,无端地给我惹出这些烦恼来。偏偏花晨还问我:“是你初中时的男同学?你别说长得还有点像古天乐呢,演杨过的那个。”
“哈哈。”我说,“没看出来。”
“我们初中班上男女同学的关系也很好。”花晨说,“哪像现在,男生女生都不说话。”
我没有回花晨的话,我在想多米的样子,怎么会像古天乐呢?然后我又想到了小蛮子,要是他有一天也像多米这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该有多好呀,高一点矮一点胖一点瘦一点帅一点丑一点都没有什么关系呀。我还可以任凭许景云怎么说我,为了小蛮子,我可是愿意受任何的委屈。
花晨问我:“想什么呢?”
我问她说:“你相信男生女生之间有真正的友谊吗?”
“只要是友谊都是真的呀?”花晨就是这样有点傻乎乎的不开窍,不过我越来越喜欢她,喜欢她的真实,厚道和善良。
周六莫丽果然来我家。秋有些深了,她穿着格子的花呢裙,好像成熟了不少。妈妈很亲热地招呼她吃水果,问她高中生活还满不满意。莫丽一边说满意呀满意呀一边对我挤挤眼。我拉了她进我自己的小房间。她一把抱住我说:“想死我啦,想死我啦!”
“去!”我推开她,“真肉麻!”
“要是小蛮子呢?你还会说她肉麻呀?”
莫丽口无遮拦,声音又大,慌得我连忙去堵她的嘴,脸却是不由自主地红了。她却神经质地哈哈大笑。笑完了问我说:“怎么不在网上和小蛮子聊天?”
“有什么事比陪你更重要?”
“嘴上抹了蜜,心里还不定怎么想,是怕我看到你们说什么甜言蜜语吧?”
“死莫丽。”我骂她说,“上了高中越变越坏!”
“对啊,多米也这么说!他现在坐我后面,天天被我整得够呛!”
说到多米,我告诉莫丽多米来我学校看过我。
“哦?”莫丽突然变得沉默,半响才说,“他可真有闲心啊。”
“可不是,”我说,“害我被别人笑话!”
我又跟她讲起花晨和许景云,莫丽把头靠到我肩上来说:“不管怎么样,玫瑰你可别没良心忘了我。”
“那当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是吗?”莫丽说,“你发誓!”
我觉得莫丽有些怪怪的,不过我还是发了誓。我说的是真心话我怕什么呢。莫丽的头发很软,一根根懒懒地拂在我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她有什么事不开心,但我没有问她,如果她不想说,我就什么也不想问。
小蛮子也是这么说的,他告诉我友谊要有空间呼吸才能健康地存在和生长。他文绉绉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就特别崇拜他。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跟他说说,仿佛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有时小蛮子还会给我打一两个电话,我开始渐渐熟悉他的声音,并慢慢将他的声音和他的人统一在一起。我从小蛮子的声音里听出欢欣,相信小蛮子心中会有我的存在。尽管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说过真正所谓的“甜言蜜语”,但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何况,拥有这样一个比自己成熟的异性的心灵密友真是幸运啊。莫丽也老对我说羡慕来着。
呵呵。
第八章小蛮子给我的信丢了
那个周末我一个人在家。他带着妈妈去黄山旅游了。妈妈走的时候很不放心,还专程来学校看我,千叮咛万嘱咐的。我对她说你尽管去好了,难得出去玩一次,一定要玩得开心才好。妈妈扶着我的肩膀说我现在哪有心思出去玩啊,这次是他们单位组织的,让带家属,我要是不去怕他会不开心。“那当然要去!”我说,“现在不去爬黄山,难道要等到老了爬不动才去不成?我都这么大了,你放一百个心,周末我让莫丽来陪我。”妈妈看着我宽慰地笑了,说:“孩子长大,无声无息。”
女生宿舍前的花台边就我和妈妈两个人,秋风吹过,花草微微的低头,妈妈穿了一套很漂亮的新衣服,看上去赏心悦目。她真是一个幸福的女人,而我曾那么傻傻地阻拦过她的幸福。现在想来,我真的是长大了,因为我有了很多过去没有的想法,我不知道妈妈如果知道女儿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后会怎么想,会不会接受呢。但长大总归是一件好事吧,父母含辛茹苦,不就是盼着这一天吗?
妈妈走后花晨由衷地告诉我:“你妈妈真漂亮,还跟你手拉手,你们就像朋友。”
“难道你妈妈不是?”
“我妈妈很严肃的,反正人前绝不会这样跟我亲热。我要是听情啊爱的流行歌曲,她就板着一张脸。我要是说谢霆锋帅,她就会惊呼,帅什么帅,整个一小混混,我看都不要看!”
听了花晨的话后,我才惊觉自己的幸福。妈妈给了我最宽松的成长环境,我还常常不知足。
周末的家里空荡荡的。这还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家。不过我没有叫莫丽来陪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尽情地和小蛮子聊天,哪怕聊通宵也不要紧。我可不想错过这样的好机会。但是那天小蛮子来得很迟,我等到困极了他才上线,跟我说话也有一句没一句的:
“来了?”
“来……了!”
“小蛮子你喝多了?”
“真是聪明的玫瑰!”
“看你一歪一倒地进来就知道了。”
“怎么我眼前有三个你?哪一个是真的?”
“呵呵,都是。”
“那就是我随便吻哪一个都可以喽?”
“死小蛮子你找打呀,说什么啊!”
“好好好,算我胡说,大哥我心情不好,你担待点!”
“怎么你也有心情不好的这一天?”
“神仙也有下凡的一天么!”
“哼哼,说你胖你就喘,为什么心情不好呀?”
“不说啦,越说这心越烦。玫瑰,我眼睛花,看不清屏幕,我要下啦。”
“别,别走,我今天一个人在家,我等你很久了。”
“怕?”
“是的,我怕。”
“那这样,我打电话给你好了,给你讲两个鬼的故事。敢不敢听?”
“好……”
我下了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坐在茶几前等小蛮子的电话。想到小蛮子对我说到的吻,我的心又忍不住微微地颤动了一下。这好像还是小蛮子第一次对我稍显轻薄。我对自己说那是小蛮子的醉话,不可怪他。也许是夜深了,又也许是喝了一点酒的缘故,小蛮子的声音有些涩涩的,并不像平日里那么开朗和明快。聊了很久我才知道他在单位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比他更年轻的大学生都得到了深造的机会,而他却没有得到。我安慰他说:“塞翁失马,焉知祸福。”他听了后直笑,说:“我小蛮子一世英名,没想到有一天还要一个小妹妹来开导。”
“我不小了,”我说:“过完年我就十七了,你可不能瞧不起我!”
“岂敢!”小蛮子说,“我不知道多瞧得起你。”
“我哪里好?”我有些矫情地问他。
“哪里都好。”他说。
我骂他拍马屁,他就说:“瞎说,你又不是马。”
我哈哈大笑。笑完又笑,笑完又笑。
小蛮子吓我说:“别笑了,看看你身后,长毛鬼来啦。”
于是我又吓得尖叫,叫完又叫,叫完又叫。
他在那头轻轻地骂我:“小神经。”
我喜欢他这么骂我,有一种被宠着的好感觉。沉默了一下我问他说:“小蛮子,成人的世界是否有很多的无奈?”
“是啊!”他有些微微的叹息:“有点脏。不过,是玫瑰让我觉得世界有时也透明得像颗水晶。”
小蛮子的这话让我差点流下眼泪。他在那头低声地问我冷吗,我说不冷,其实夜真的有些凉了,但我舍不得离开电话去加一件衣服。
“去加件衣服吧,”小蛮子好像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乖,不然你冻感冒我该心疼了。”
我依了小蛮子。我觉得自己幸福。
那是我们电话聊天最长的一次。凌晨2点半,我在他挂断之后,握着听筒,没有办法入睡。
忽然想起了一首歌。
“凌晨两点半,你不在我身旁”是张信哲的《宽容》吧。
何止两点半,随便什么时候,他都不在我身旁。
我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地裹起来。想着和小蛮子的相见,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如果他在我身旁会是什么样子,想他说到的吻会是什么样子。想自己再长大一些头发再长一些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想小蛮子想像中的我和我想像中的小蛮子又都是什么样子,想如果我们见面对双方都失望不知会是什么样子,想到实在想不动了,我才慢慢地睡着了。
我在梦里梦到了妈妈,她站在高高的山顶朝我微笑,我对妈妈说:“对不起。”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对不起,妈妈,我想我已经成了一个坏女孩。
他替我买了很高档的diskman,我在夜里入睡前和每次回家的公车上听歌,我开始喜欢上孙燕姿,喜欢她最老最老的那首歌,她在歌里反复地唱:“天黑黑,未落雨。天黑黑,黑黑……”
以前莫丽老说她和我长得像,现在花晨也这么说。不过我真的是很喜欢她,喜欢她的《绿光》,喜欢她的《末完成》,喜欢她懒懒的唱腔,喜欢她浅浅的微笑,喜欢她漫不经心地唱到:“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也喜欢和她长得像。
让我奋不顾身的那个人,会不会叫做小蛮子?
不管我愿意还是不愿意,事情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我终于收到小蛮子的信啦!
不是e-mail。而是通过邮局给我寄来的真真正正的信。小蛮子的字漂亮极了,我握着那薄薄的信封,差点不敢相信是真的,有点舍不得看,轻轻地夹在书页里,和小蛮子的信一齐来的还有莫丽和多米的信。花晨把头凑过来说:“真好,有这么多信。”
“是啊,两封是同学的,一封是我哥写来的。”
“你还有哥哥?”
“对呀,他是开发电脑软件的工程师。”我一高兴就更喜欢和别人吹小蛮子,这让我无比地快活。
“难怪你电脑那么好,我是一上电脑课就头晕。”花晨说完就回到她自己座位上去看书了。我想了想,先拆开了莫丽的信。她的信照例是花里胡哨的信纸,小而娟秀的字一如见到她本人。
亲爱的玫瑰,你好:
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总之我是糟糕极了,学校太大,人大多,我实在是不习惯,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学生头都抬得高高的,一幅瞧不起我们外来人口的样子,真让人不服气啊。
我中午差点没吃上饭,还被人骂“八婆。”想想心里都难受。
多希望你还在我身边,我们形影不离,谁也不敢欺负我们,那该有多好啊。
你周五回家吧,我会给你打电话,有空还会去看你。
你在学校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天气变化很大,要注意不要感冒。
祝你和你的小蛮子天天开心!
爱你的丽
看莫丽的信,再长也觉得短,呼啦一下就看完了,忍不住地笑。再看多米的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其实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些特无聊的话,偶尔还有一两句怎么读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只匆匆地扫了一眼,上课铃就响了,老师迈着大步进来,我只好将它们一把塞进抽屉里。
小蛮子的信没来得及看,也罢,等下课了回到宿舍再细细地看也不迟。但我整堂课都上得心神不宁,一直在猜想不知道那信里都说了些什么。忍不住用手伸到抽屉里去触摸那封信,信很薄,我的心很乱。
下了课是吃午饭,花晨拉了我拼命地跑,要是去晚了,排队时间长,中午就没什么可以休息的时间了,我们都是懂得这一点的,所以一到上午放学,满校园都是飞奔的学生,哪个老师要是留堂,通常会被骂足三天。
等我们吃完饭回到教室,我却怎么也找不到小蛮子写给我的那封信了。
小蛮子给我的信丢了!!
天!我还没来得及看。
花晨让我莫急,陪着我找了个遍,每本书一页页地翻过,信还是不见踪影,只有莫丽和多米的信提醒我小蛮子的信确实来过。
我急得快哭出来。
花晨说:“别是你放在衣服口袋里,去打饭的路上不小心掉了?我们再到路上找找看?”
我六神无主地跟着花晨出了教室。校园里干净极了,走了好几个来回,别说信了,连一张纸片也难看到。花晨说:“完了,一定是给校工捡到扔垃圾堆里了。”
“不会吧,”我说,“再说我记得没把它带出来呀。”
“难道那信会飞?”
我摇摇头,抱住花晨失声痛哭起来。
“快别!”花晨说,“让你哥再写一封不就得了。”
哎,花晨哪里知道啊,让小蛮子写一封e-mail都是那么的难,好不容易写了一封真正的信给我,信封上还有他单位的地址和电话,我都来不及记,信就莫名其妙地飞走了,我能不伤心吗?
我无精打采,好几天的课都没上好,就盼着周末早点来,可以到网上去给小蛮子说说这怪事。也打了ic电话给莫丽诉苦,莫丽哈哈大笑说:“玫瑰你别不是在做梦吧,我看你要小心了,不行得去看医生!”
“莫丽,我够伤心了,你说两句好听的行不行?”
“还收到多米的信吧?”
“你怎么知道?”
“他先给我审过的么,玫瑰的艳福不浅啊!”
“臭莫丽。”我骂他,“早知道不打电话给你,省五毛钱买个馒头吃。”
“是省五毛钱买邮票写情书吧。不过偷看他人的信是犯法的,你若知道是谁干的,别放过她。”
“我只想知道那封信写了什么。”
“别挂在心上了,让小蛮子再写一封就是,他敢不写?”
我怏怏地挂了电话,看来没有人会懂我的心。
真想不通会是谁做的这缺德事,难道是许景云?不过按花晨的话来说,这事要有证据,没有证据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不过我还是看到了小蛮子写给我的那封信。不止是我,很多的人都看到了,信被贴在教室走廊前的公告栏里,等我看到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被贴了多久,被风吹得有些破旧了。我恍恍忽忽看到小蛮子亲切的字,伸出手去轻轻地揭,那一瞬间我觉得世界黑暗极了丑陋极了,我感觉自己晕晕乎乎地像要倒下去,好在花晨有力地扶了我一把,我听到她近乎粗鲁地骂了一句:王八蛋。
对!王八蛋!如果我知道是谁干的,那一刻我真杀了他的心都有。
那天下午我没有上课,我一个人回到了宿舍,坐在我的小床上。小蛮子的信就在我手里,多亲切的一封信呀,可惜它再也不只属于我的小蛮子。我体会到那种真正意义的无助,只好将信一遍遍地看来看去:
亲爱的玫瑰,你好:
我终于给你写信了,这可是我工作三年来写的第一封信,你是不是该觉得幸运?我的字是不是也不错,我早说过我不喜欢吹牛的啊。这下你信了吧?
记得我念书的时候最盼望的也是收到别人的信,当然是漂亮妹妹的就更好啦。我现在脖子还常常酸,就是那时盼信盼出来的。哈哈。
你是一个很惹人爱的小姑娘,我很喜欢和你在网上聊天的感觉。
就这样吧,我们周末网上聊。
拥抱你!
小蛮子
有人敲门,我懒得理会。她径自进来了。是年轻的班主任宋。大家都说宋很凶,不过我还是有点喜欢她,因为她有一双很美丽的大眼睛,像莫丽的表姐佳妮的那双眼睛。但是现在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听到她很严厉地问我:“怎么不去上课?”
我没吱声,她伸出手来抢我手中的信说:“就这信给闹的?”
我本能地缩手,只听得“嗤啦”一声,本就脆弱的信纸给撕出一个大裂口来,我狠狠地一把推开她,她有些讪讪地说:“呵,脾气还不小。情书?”
“请你别瞎说。”
“不是情书你气成这样?”
“不是情书就可以放到大庭广众下展览?”我实在是不服气。
“这事我会查清楚,”宋说,“不过这不能成为你逃课的理由。”
“好吧,”我有些屈辱地说,“我这就回去上课,希望老师能给我一个说法。”那一刻我想念乔,如果是乔,我想他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也不会用这种冷冰冰的口气和我说话。任何人任何事都是错过了才知道美好。
我独自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我不许自己流泪,我对自己说,你流泪就是让捉弄你的人称心。
第九章她跟我说对不起
小蛮子的信就放在他和妈妈的面前,几经折腾,它已破旧得不成样子。妈妈把它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次。仿佛比我看的时候还要认真,叹了一口气。她终于开始了审问:“说吧,这个小蛮子是何方神圣?”
“网友。”
“网友?”妈妈很难接受这个词,“你天天在电脑前就捣鼓这些?什么叫拥抱你?”
我又气又急又羞又恼,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他把信拿过去看了一眼后对妈妈说:“我看你也别急,这信也没什么呀。”
“没什么,不是你的女儿当然没什么?”妈妈都有点无理取闹了,把那张可怜的信纸拿在手里甩得哗哗啦啦,“没什么会给人家贴在那里展出?”
我想制止她,但是我不敢,我只好哭得更厉害了。
“哭什么?”妈妈生气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好了,好了,是你的女儿你还对她不了解?”他出来打圆场说,“我看她已够难过了,你就少说她两句!”
他的这话还真起了点作用,也许是想到我平日里还算乖巧,妈妈的神色缓和下来:“小薇,你好好告诉妈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你想像中那样的。”我辩解说。
“那你说说是怎样的?”
我说不出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我告诉妈妈我喜欢上了一个网上的男孩子?仅仅是喜欢而已。但我想妈妈是不会接受的,没准更往坏处想也不一定。
我也不想谁替我说话,我想念小蛮子,只有小蛮子懂我的心。我多希望他此刻在我的身边,带我走,无论去哪里都行。
我和妈妈就这样僵持着。他好不容易劝走了妈妈,坐到我面前来说:“等她平静下来你再跟她好好说,母女俩有什么不能交心的?”
我沉默。他又补充说:“这两天别上网了,免得刺激她。”
“为什么?”我说,“我又没做什么错事。”
“事到如今了还嘴硬。”他说,“不为什么,只为你妈妈不伤心。”
我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整整一个晚上,我在日记本上疯狂地乱涂乱画。虽然他和妈妈都没有进来看我一眼,但我没有上网。他说得对,我不想妈妈为我伤心。不知道小蛮子会不会在网上等我,等不到我他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吧。我真怕,又还有些赶也赶不走的期待。
第二天我醒得早,但赖在床上不想起来。等起来后他已不在家,可能是加班去了。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边摘菜一边看电视,见了我说:“快去洗漱,妈妈做早饭给你吃。”她明显是一夜没睡好,眼睛有些红肿。我有些心疼地坐到她身边,抱了抱她说:“妈妈你放心,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但我自己也觉得我的承诺轻飘飘的。
我心里惦记着小蛮子,我想和小蛮子聊天,想得要命。于是我偷偷打了电话给莫丽,央她下午来我家带我出门,我要去佳妮的网吧。莫丽果然义气,放下手里的事火速就赶了过来。一进门就大叫:“玫瑰,我的好玫瑰,我都快闷死了,你快快陪我去逛街吧!”妈妈看看她再看看我说:“去吧,早点回来。”
我欣喜地拉了莫丽的手出门,一边走一边夸她演技好。莫丽嘟着嘴说这全都是为了你,待会儿你一到网吧就会丢下我不管,想想真是心寒。我答应请她吃“西部牛扒”,她才转怒为喜。她告诉我佳妮又谈恋爱了,还是网恋,对方在东北。我说哦那么远,莫丽说是啊是啊要是我姨父知道了,非砸了她的网吧不可。
“为什么?”我不服气,“网恋就那么可怕?”
“嘿嘿。”也许是怕我不高兴,莫丽只是干笑,并不作答。
到了佳妮那里,她给我们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还一个劲地夸我越长越漂亮。莫丽嘲讽地说:“恋爱中的女人嘴最甜,不可信的。”佳妮说:“他给我mail照片了,要不要看?”
我和莫丽都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于是三个人凑到电脑看那张照片。那是个很高的男孩,看上去不算太年轻,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雪地里。“怎么样怎么样?”佳妮压低声音问。我赶紧说:“帅呆了帅呆了。”偏偏莫丽打击她说:“网上的事你也说得清,是不是他自己的照片还不一定呢。”
“我不管。”佳妮说,“心动一回算一回!”
“呵呵,这话玫瑰绝对认同!”莫丽把我往一台电脑前一推说,“快心动去吧,祝你好运!”
托莫丽吉言,谢天谢地,小蛮子在线上!
“玫瑰?”
“是我。”
“我的玫瑰?”
“又贫,看我不k你。”
“想打哪里,我伸过来给你?”
“算啦。饶你一次!昨晚等我了?”
“是啊,等到花儿都开了。”
“我现在在网吧。”
“为上网的事和家人吵架了?”
“小蛮子你不要那么聪明行不行?”
“行!只要你开心,这样那样,怎样都行,那我尽量笨点?”
“我收到你的信啦。”
“呵呵,我的字还行?”
“对不起小蛮子。”
“怎么了?”
“对不起,对不起……”
“哎哟,瞧你一脸的泪,过来大哥替你擦擦。”
“我还是告诉你吧,你写给我的信被人偷了,还贴到了走廊里的公告栏里。为这事我妈还在气头上,我都不敢在家上网。”
“哈哈……有这事,照理说我的字也没好到做大众字帖的地步啊,哈哈……”
“小蛮子你别笑了,我真想跳长江。”
“可别,要跳也要等一等。”
“为什么?”
“起码要等到我从‘援助溺水人员强化训练班’毕业么。”
“你真的不生我气?不过这是个意外,我真的很珍惜你写给我的信的。”
“为什么要生气,下次我给你写封更好更长的,最好让他们贴到校门口,这样看的人会多一些。”
“你就喜欢开玩笑!”
“你不喜欢?”
“喜欢。告诉你一件事,佳妮网恋了。小蛮子你怎么看网恋呢?”
“这可是要写论文才说得清啊,怎么着你也要给我三天时间才行!”
“我可是跟你说真的,你别贫了行不行?”
“丫头网恋了?”
“我不知道。但我就是老想他,站着会想坐着会想走着会想,上课会想下课会想吃饭睡觉都会想,我想我是中纛了。”
“你放心。我早就替你备好解药了。”
“在哪里?”
“你会收到的。玫瑰你要相信我,来日方长,一切都有缘定,一切水到渠成。”
“你说什么,好深奥,我不懂呃。”
“会懂的。快回去吧,别让你妈妈为你担心。”
“我可能好长时间不能上网,你就不多陪我一会儿?”
“乖!别任性,快回家。”
“好吧……希望能早点再见到你。”
“好,886。”
“886。”
小蛮子说完就匆匆地下了线。我趴在键盘上,浑身一点劲也没有,也许是因为天生敏感的缘故,我竟觉出一点小蛮子的冷淡和无奈来。当然我又能企盼小蛮子一些什么呢。我们之间和佳妮和她的男朋友之间是不一样的。
我还太小,小到没有谈恋爱的权利。
一只手从后面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发,我转头看到莫丽清澈的眸子,我多希望自己是她,有干干净净的青春和毫无所谓的忧伤。
冬天到了。
这是一年中我最不喜欢的季节。这年的冬天还特别的冷,时不时会下雪,雪不大,但把校园映衬得寂寞。
由于妈妈对我上网很反感,我在家上网变得不方便,和小蛮子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我一直希望他能再给我写一封信,但我不好意思提起,上次信件被偷事件成了一个永远的谜,我也不想再去追究了。倒是多米又来过我们学校,后面跟着两个和他一般高大的男生,扬言要揍许景云一顿替我报仇。我好说歹说地劝走了他们,我可不想惹什么事,更不想成为大家关注的人物。我只盼着能早点毕业,因为毕业就意味着长大,长大就意味着可以主宰自己的一切。
小蛮子的信等不到,多米的信倒是雷打不动,每周一封。花晨说男生能这样是很不容易的。连花晨这么不开窍的人都意识到这一点,我对多米并不是没有一点点感动的,至少,在思念小蛮子的日子里,他的信给了一个女生应有的骄傲自信还有满足。
再接到他的电话,我的口气也不再那么冷冰冰的了。
“收到我的信了?”
“收到了。”
“你怎么不回呢?”他的口气有些委屈,“给莫丽的信那么多,看得我眼馋。”
“想过回的,”我照实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就没回了。”
“真是个好借口啊,”多米笑着说,“你就是给我一个空信封,我也会高兴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的。”
“好啦,多米。”我制止他,“要知道有些话不说会更好一些。”
“我为什么不说?”他似头倔驴,“憋在心里不难受吗?”
又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只好和他仓促说再见。但我同意他的意见,小蛮子就是给我一个空信封,我想我也会高兴得三天睡不着觉的。这么一想我又有些可怜起多米来,其实给他写封信也没什么呀,或许真的是我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一点吧。
我想我根本就和多米一样,不懂得爱。也许在我们这样的年纪,也永远无法去领会爱的真谛。
许景云的事很快就证明了这一点。
那天中午我们都在宿舍里,正准备着去上课的时候,宿舍里突然进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女人长得很胖,但穿着还算考究,她径自走到许景云的身边,什么话也没说,抬起手来,“啪”地一声就甩了她一个耳光。这耳光打得迅速而又决然,把我们都吓了好大的一跳。许景云捂住脸跳到一旁,尖声地叫起来:“你疯了呀!”
“年纪轻轻不学好,是我疯还是你疯?”女人很凶地骂道,“你把程立洋藏到哪里了,说!”
许景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回嘴道:“这里是学校,我警告你不要耍泼!程立洋是你儿子,你儿子自己要离家出走,关我什么事呀?”
“不关你的事?好好好,你跟我去你老师那里说说,看看到底关不关你的事!”女人一边说一边就伸手拽住了许景云,她的力气很大,许景云根本挣不开她,就这样被她一路拖着往外走,只能拼命地尖叫以示抗议。走廊上立刻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也许是那女人看上去太凶,也许是许景云平时人缘也不好,没有人上去帮忙不说,竟还有人吃吃地笑了起来。就在许景云偶一转头的刹那,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饱含的屈辱和伤心的泪水。那眼泪我似曾相识,不知道为什么,我见不得那样的泪,于是我冲了上去,一把拉住那女人说道:“你先放手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地说呢?”
“是啊,是啊!”见我冲了上去,花晨她们也很快过来劝阻。在大家的七嘴八舌中,那女人终于松了手,被闻迅赶来的宋带去了办公室。
我永远也忘不了许景云看着我时的眼睛,那感激的眼神让我在瞬间懂得成长的宽容和意义。
如果不是有些事情的发生,你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好,而爱自己,对一个女孩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许景云跑回她自己的小床上,大声痛哭。她哭得真是伤心,床都快被她摇得散了架。上课铃已响了,我们拼命往教室里跑,谁也顾不上去管许景云了,花晨一边跑一边夸我说:“玫瑰你真勇敢,让人佩服。”
“别夸我了。”我说,“我只是见不得谁被谁欺负。”
“还是要勇气的,”花晨说,“我就没那种勇气,怕别人说我出风头。玫瑰我真的佩服你,你怎么可以做到一点也不记仇?”
“我没那么伟大,”我赶紧说,“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本能而已。”
“这说明你本身就是一个好心人。”花晨总结说。
“呵呵,人之初,性本善么。”我虽没有沾沾自喜的感觉,但对自己还是有新的认识的,至少我更爱我自己。其实我一直都想做一个好姑娘,惹人喜欢。我不想小蛮子对我有一丁点儿的失望。
这件事情以后许景云有好几天没来上课,再回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少了许多骄纵的神色,多了不少落寞和无奈,人变得沉默不说,也不再半夜三更打电话了。在大伙的七嘴八舌中,事情的原委我也大抵知道了一点点。据说是她男朋友的家长不允许他们谈恋爱,她男朋友就偷走了家里的三万多元现金跑得不知去向了,至今还没有回家。还有人甚至说,许景云怀孕了!男孩被这事一吓,就更是不敢回家了。
不管是不是流言蜚语,活在众人的议论中总不是件好过的事。记得我的信被张贴后我也过过那样的一段时光,虽然性质不一样,但我想伤心应该是一样的吧。我也曾偷偷地观察过许景云,见她拿着开水瓶远远地走过来,我无法管住自己地看了看她的肚子,这让我有些紧张的害羞。
她走近了,然后对我说:“嗨。”她的声音很低,明显有些犹豫。
“嗨。”我回她说,“打开水啊?”
“谢谢你啊,”她轻松了许多,“我是说那天。”
“没什么呀,”我说,“真的没什么。”
“可我是要谢的。”她很固执地说,“我可不想欠谁。”
“那好吧,”我笑着说,“我接受。你要愿意,明天还可以请我吃午饭。”
许景云看了看我,说:“我讨厌你居高临下的样子,玫瑰你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做什么呢?”
“好,”我笑着说,“那么,再见。”
“别假惺惺的。”许景云说翻脸就翻脸,“我知道你恨我。”
“你高估自己了,”我说,“我不轻易恨人。”
“瞧。又来了。你总是这样一说话就咄咄逼人。”
“那你还要跟我聊聊?”
“其实,玫瑰,”她一把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地说,“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你听我说说心里话好吗?事到如今,我连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我好冷啊。”
女孩芬芳柔软的身体轻轻地充满信任地贴住了我。我和莫丽之间整日里嘻嘻哈哈,也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过。我有些不自在。我很不自在地听许景云继续说道:“自从十岁那年,我妈妈离开我以后,我就一直没有暖和过。”
哦,原来。
我突然被许景云感动,我知道女孩心里的有些话并不是对谁都会讲的。何况我和她一样,都曾经有过失去亲人的痛苦。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常常就是这样,只需一句话,就从千山万水外拉到了跟前。
“嗯,”握了握她的手,我说,“好啊,我们慢慢说。”
秋已深,夜很凉。那晚我和许景云一起回到宿舍,她从床上拿出一大包吃的东西来,不停地递给你递给她地要我们吃,大家一开始觉得有些奇怪,没有人去接她的东西,可是她却一直拼命地笑着继续往你面前递。我接过来,咬了一大口苹果,接下来是花晨,然后大家都变得自然起来,我们咯嘣咯嘣地吃着许景云的零食,一直到熄灯。
灯忽然熄灭的那刹那我们都听到许景云说了三个字。然后没人说话,大家一起安静地睡了。
许景云说的那三个字是:“对不起。”
第十章不必知道我是谁
许景云说长大是伴有阵痛的。痛一下,人就大一点。不痛,人就留在原地永远像一个孩子。可我还是不想痛。一切顺其自然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当我思念小蛮子的时候,我明白了这种痛。它真的在让我一点一点地长大。我有些迫不及待地享受这种痛苦,我想,只有我大一点,再大一点,我才可以真正地走近小蛮子的世界。
其实,很多时候,我和许景云一样寂寞。
日子过得像飞一样,一转眼,寒假就到了。
妈妈看得不严的时候,我还会上网和小蛮子聊天,或是给他发一封e-mail。但他不会再跟我开过分的玩笑,跟我说话也有些亦步亦趋。我有种感觉,我和小蛮子之间还没有开始,竟然就已经结束了。我是多么舍不得结束啊,但我知道这一切不是我能说了算的。终于有一天,小蛮子喜气洋洋地告诉我说,他恋爱了,不会有更多的时间来上网,因为要陪女朋友。
我的心一下子就被掏空了。
我说:“恭喜。”然后我就下了线。我不能再多说一个字,因为我已经在流泪,虽然是对着冰冷的电脑屏幕,我也不想让小蛮子看到或是体会到。我关掉电脑后就不停地哭,我管不住自己的眼泪。
他推门进来叫我吃饭,他看到了我在哭。我们彼此都吃了一惊。“吃饭啦,小薇。”他不动声色地叫我,然后体贴地替我关上了门。
幸亏是他。
我赶紧擦泪定神出去吃饭,我害怕面对妈妈无休无止的询问。
好在他什么也没说。吃过饭趁妈妈在厨房收拾的时候,我走到露台上,对正在浇花的他说:“我没什么事,请你不要告诉妈妈好吗?”
“好。”他转头对我微微一笑说,“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尽管找我。”
“谢谢。”我是由衷的。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对不起,”我说,“也许我一辈子也不会叫你爸爸。”
“那是也许,”他胸有成竹地说,“再说一辈子的事哪能说得清?”
“你很自信。”我评价他说。
“是比你成熟。和你一样,磕磕碰碰长大才有了今天的经验,卖弄一下又何妨?”
我被他说得笑出来。
我觉得我开始渐渐地喜欢上了他。想念爸爸的时候,心也不会再那么痛。也许这就是上天安排的缘分,看来上天对我也不错。
虽然,他没有把小蛮子安排给我。
但,没有了小蛮子,等到很久很久后的某一天,也许,我还会从另一个人身上体会到“爱情”这个美妙的词吧。
那个寒假过得真是落寞。
新年的时候,我给小蛮子发了无数的新年贺卡,也没有得到他任何的回音,我想,他一定是和女朋友在一起过着非常幸福快乐的日子吧。深夜的时候,我还是习惯于在网上流连,我希望可以遇到一个叫小蛮子的人,提醒我过去那些恋恋不舍的日子的确存在过。但他一直没有出现。一直到寒假快要结束,我的十七岁生日的前一天,小蛮子终于出现了。
那时我已经改了名在和别的人聊天。当我看到他的名字的时候,激动和伤心都让我有些招架不住。我正思忖着要不要和他见面的时候,他在聊天室里大声地叫起来:“玫瑰在不在?玫瑰在不在?”
我赶紧送话过去:
“在。”
“呵呵,改名字了。”
“名字不重要,关键是记不记得彼此,你说是吗?”
“怨大哥了?”
“死小蛮子重色轻友。”
“好啦,别撅着嘴了,我可是特意来祝你生日快乐的。”
“你还记得我的生日?”
“你的事能忘掉?”
“一个无所谓的人,忘了又如何呢?”
“玫瑰你别这么说,你这么说我难过。”
“好,不说。”
“生日快乐啊,笑一个?”
“谢谢你。”
“笑得很客气啊。”
“如果没什么我想下线了,我有些头疼。”
“等等,在你走以前我想说一句话。”
“什么话?”
“不管怎样,我愿意做你永远的大哥。”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小蛮子有没有一丁点儿喜欢过玫瑰?”
“一丁点儿没有。是很多很多。”
“你不是告诉我,人要受伤才会长大的么,其实你没有必要安慰我。也不要骗我。”
“玫瑰,我说的是真话。希望你理解。我是一个成人,可不能拉着一个孩子往歧路上走,那是要挨雷劈的。”
“你想说什么?”
“我不能爱你,玫瑰。只能是喜欢,你懂吗?”
“能告诉我爱情是什么?”
“又要我写论文?”
“好吧,我想我会自己慢慢地消化掉。你以后都不上网了吗?”
“会来得很少。”
“你不会忘记曾经答应过我的一件事吧?”
“说。”
“你答应过会来看我。”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你怕我不够勇敢?”
“我怕你没有面对现实的那份勇气。”
“可是我想试试。”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好吧,我答应你。我明天来,替你过生日。”
下了线,我迫不及待地打电话告诉莫丽明天我要和小蛮子见面啦。莫丽惊呼:“天啊,那可不是一般的刺激!”
我对莫丽说我宁愿是这样的一种结束。
“怎么就一定是结束,”莫丽说,“是一种新的开始也不一定啊。玫瑰,我真是羡慕你,你简直是活在童话里。”
“这个世界没有童话,是小蛮子说的。”
“你把他的话当圣旨?”莫丽抢白我说,“你怎么可能忘得了他?”
“莫丽,你不懂爱一个人的感觉。”
“你怎知我不懂?”莫丽说完就挂了电话,让我疑心她也有了什么心事,不过我来不及去细想,我满心满脑都是明天和小蛮子见面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紧张,好在莫丽答应陪我。
我的生日。
我十七岁了。
我将在这一天,和小蛮子见面。
早上起来,饭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蛋糕。
妈妈说:“还是老格式,我们玫瑰每年生日都这样。不讲究。”
妈妈说得对,自从爸爸走后她都是这样给我过生日的,不过我从来也不觉得委屈。我吻了妈妈一下,跟她说谢谢。妈妈擦擦脸,嗔怪地说:“这孩子,越学越西洋!”
他从浴室里出来,刚刮过胡子,显得很精神。见到我,大声地说:“生日快乐啊玫瑰。”然后递给我一个精致的女式小背包。
那是我一直想要的东西,我接过来,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
妈妈责备说:“真够奢侈的,她现在还是学生,哪里用得上这种东西!”
“周末逛街可以背背么,大姑娘了,谁不爱美。你要是看中了什么衣服自己买下来,到爸爸这里来报销。”
我注意到他说的是爸爸。他说得一点也不露痕迹。不过这一次我没有觉得别扭。我笑笑地说:“我要的可都是名牌。”
“行行行,左丹奴真维斯史诺比随你挑么。”
妈妈哈哈大笑,打他一下说:“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说到这里电话响了,是花晨打来的。她祝我生日快乐,还说在电台替我点了歌。刚说完谢谢挂机。电话又响了,这下是许景云打来的,当然还是祝我生日快乐,她告诉我这还是她第一次祝一个女生生日快乐呢。我说我很荣幸啊。她说:“错了,是我很荣幸,可以和这么好的女生做朋友。”
呵呵,许景云把我捧得有点不好意思。
妈妈宽慰地笑着说:“我女儿人缘挺好。”
“当然。”我昂着头得意地笑。我很开心,当然最开心的还是马上就可以见到小蛮子了,他正在来我这里的路上。
还有比这更美好的十七岁生日祝福吗?
莫丽如约而来。
她调皮地对妈妈一弯腰说:“您要是没意见。我想约您女儿出去过一个浪漫的十七岁。”
“去吧,去吧。”妈妈挥挥手说,“不过要早点回来。”
莫丽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一瓶精致的cd牌香水,我埋怨她阔气,她说是佳妮的主意,女孩要香香的才可爱。我问她佳妮和他男友怎么样了,莫丽说你真的要听吗,我疑惑地看着莫丽,她说今天跟你说这个怕你扫兴啊。
“说说说。”我直催她。
“佳妮特意去了东北一次,回来就告诉我们分手了。”
“为什么?”
莫丽耸耸肩说:“我哪里知道,只知道她说她再也不会相信网恋。”
我叹气。
“你真的要见小蛮子吗?”莫丽试探地问我。
“为什么不?”我说,“我和小蛮子之间与佳妮跟他的男朋友之间是不同的。”
“嘴硬。”莫丽骂我,然后告诉我说,“对了,多米在小区门口的游乐场里等你。他说要亲口对你说声生日快乐。”
“他这人。为什么不打个电话?”
“我们去看看吧,”莫丽说,“我是理解他的。”
我认同莫丽的话,点头和她出了家门。
和多米谈话的时候,莫丽并不在。她说她答应了多米让我们单独谈。我骂她连好朋友也出卖。莫丽笑得甜甜地说:“我就不信你连我的面子也不给?”
我拿她真的没有办法。
其实我拿多米也没有办法。
我一看到他就头疼。
但奇怪的是,他今天并没有跟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只是祝我生日快乐,告诉我他寄了贺卡到学校,过两天开学该收到了。我低着头说谢谢。他又说:“开学前我们想去看看乔,你也算一个吗?”
这是一个比较轻松的话题,我赶紧说:“好啊,是该去看看他了。”
“听说你今天要见网友?”
“莫丽真是个大嘴巴。”我不满。
“其实我们这些同学会永远支持你。三年的同窗情谊谁也忘不掉,对吗?”
我被多米感动,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被他感动。我点点头,看他骑上车走了,听他掉头丢下一句话说:“替我好好谢谢莫丽,记得哦!”
我告诉莫丽多米谢谢她,莫丽摆摆头说:“神经。”不愿再多说。
那时我们坐在麦当劳里,按约定的时间,小蛮子应该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我真是紧张,不停地喝可乐,一下子就喝光了一大杯。莫丽安慰我说:“放下心啊,等他一来我就撤退。”
“别。”我说,“你得陪我。”
“玫瑰你怕过什么呀?”
“我怕我让他失望。”
“不会的不会的,你这么可爱。”莫丽把手从桌面上伸过来握住我的手说:“其实你是怕他让你失望对吗?”
“我不知道。”我说,“我现在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就什么也别去想,即来之,则安之。”
然后我们不再说话,一向叽叽喳喳的莫丽很懂事地让我沉默。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莫丽手中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那是她专程从佳妮那里借来的手机,以便小蛮子方便地找到我们。几乎是与此同时,麦当劳的门口走进来一个男孩子,准确地说,是一个男人,他的手机就拿在耳边,我已经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我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他很成熟。很帅气,和我想像中一模一样的小蛮子就站在那里。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他走了过来。我无论如何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微笑着把手伸向了莫丽,然后说:“你好啊,玫瑰,我们终于见面了。”
“我不是,我不是,”莫丽拼命摆手,直指着我说,“她才是玫瑰啊。”
“调皮。”小蛮子坐下,仍是对着莫丽说,“我人都来了还捉弄我?”
“我真的不是。你和玫瑰好好谈,我先走了。”莫丽拿起背包落荒而逃。这下只有我和小蛮子了,我听到自己伤心的呼吸。天!我没想到他竟然会不认得我,我曾经以为我们心心相通,那么熟悉。
小蛮子看着莫丽的背影,回头无奈地对我一笑说:“这个玫瑰真是的,可能是看我和他想像中不同,吓跑了。”
我说不出话。
“你是玫瑰?”小蛮子好像一下子反应过来了,问我。
“不,不。我不是。”我也抓起包,逃也似的出了麦当劳。莫丽早已不知去向。我慌乱地搭上一辆不知开往何处的公共汽车,拥挤摇晃的人群掩饰了我滚滚而下的眼泪。
三天以后,我收到了小蛮子给我发的一封e-mail,那是他在网上给我的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信。小蛮子在信中说:
“玫瑰你真有意思,我大老远地来看你,你怎么一见我就跑呢?不过我不怪你,小女生都这么有意思的。呵呵。我会一直记得你这个可爱的妹妹,记得我们聊天时种种的快乐。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网路是成年人编织的童话。当我们在现实中为自己的生活和爱情而奔波,我相信会有一份牵挂是你我都愿珍存和享有的,如果它能长久,就是我们编织的童话,作为彼此的礼物永远珍藏。你说对吗?
小蛮子还真想知道,那天那两个可爱的女生,究竟哪一个是玫瑰呢?”
看完这封信,我又哭了。我相信小蛮子是用心地写这封信的,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意思我想我也是读得懂的。不过,我也知道,我那美丽朦胧的初恋是真真正正地结束了,再也不会回来。
我会永远记得你,我亲爱的小蛮子,只是你不必,不必知道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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