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陆衡一把夺过电路板,扔到沙发上。“费什么话。像你这样,就算没有云间,你也没戏。”说着抬脚朝萧颂的胳膊踹了一下,指了指沙发上的脏衣服,“赶紧,把这些破烂收拾了。我洗菜。”

萧颂收拾了脏衣服,刚把门口的脏袜子藏好,门铃就响了。孔嘉笑眯眯地抱着一大瓶可乐走进来,冲萧颂眨眨眼,转身进了厨房。宣宜低头站在门口。几天不见,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还穿着离开北京那天的外套。萧颂一手握着门把,惴惴不安地看着她。

厨房里传来陆衡和孔嘉嬉闹的声音。宣宜抬起头,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她咬了咬嘴唇,“那天我是认真的。”

萧颂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心灰意冷。“我知道了。”他低声说,朝屋里抬了抬手,“进来吧。别让他们俩扫兴。”

吃饭的时候,孔嘉和陆衡为了抢羊肉,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宣宜和萧颂没有像平常那样劝和,各自埋头吃东西。孔嘉停下筷子,看了看他们。“你们俩这什么意思?”

“她累了。”萧颂笑了笑。宣宜握着筷子,没有抬头。萧颂起身进了厨房,拿着一瓶伏特加走出来,笑着说:“这酒放了好久,都快忘了。刚好给你们俩庆祝一下。”说着打开瓶塞,给陆衡和自己各倒了一杯,举杯碰了一下陆衡的杯子。陆衡正想阻止,萧颂一仰脖子,一口喝光了。

“你那点酒量,喝什么伏特加。”陆衡站起来,抢走酒瓶,往厨房走去。

门铃忽然响了。四个人不由得面面相觑。陆衡拿着酒瓶走过去,打开门。

看到晏洁,陆衡一愣。她满脸泪痕,身边还有一个大旅行箱,一见陆衡就哭着扑到他怀里。陆衡吃了一惊,下意识抬起双手,说:“你怎么来了?”晏洁没说话,只是抱着他放声大哭。“怎么了?”陆衡问。

“房东把我赶出来了。”晏洁抽抽噎噎地说,“家里水管破了,柜子、床都泡在水里,我没地方睡觉了,楼下也被淹了,房东说是我的责任,还要我赔钱……陆衡,我一个人好怕。”

“没事,我帮你重新找房子。”陆衡拍了拍她的背。

“房东扣了押金,留下我的电脑,还不让我走……陆衡,我好怕,我再也不要跟你分开了。”晏洁抱紧陆衡,喃喃道。

陆衡这才回过神,转过头,看见孔嘉正怒容满面瞪着他,赶紧轻轻推开晏洁。“没事,我先送你去旁边的宾馆住一晚上。明天就去找房子。”

“我不要。陆衡,我不要一个人。我害怕。”晏洁跨近一步,钻到陆衡怀里,紧紧抱着他。

陆衡抓住她的胳膊试图挣脱,但是晏洁抱得很紧,他不忍心使力,只能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别怕别怕。我陪你去。”

孔嘉腾的一下站起来,拿起外套。陆衡转过头,乞求地望着她,摇摇头。

“宣宜,你还要写稿吧?我们该回去了。”孔嘉若无其事地说。宣宜握着筷子看了看萧颂,迟疑地站起来,被孔嘉一把拉住往外走。经过门口的时候,孔嘉侧身避让,冲陆衡温柔一笑,说:“楼下有商务大床房,晚九点后还打折。”

晏洁在陆衡怀里抬起头,看了看他。

“孔嘉!”宣宜推了孔嘉一下,拉着她快步往电梯间走去。

孔嘉打开门,踢了鞋子,穿过客厅,坐到沙发上,没开灯。客厅昏暗,对面公寓的灯光透进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窗框的阴影。宣宜跟在她身后,捡起鞋子放好。

“刚才太过分了你。”宣宜脱下外套放到沙发上,打开沙发旁的台灯。橘黄色的灯光照亮客厅一角。

“他都要陪她去开房了,还不许我生气?”孔嘉气呼呼地脱下羽绒服,甩到旁边。

宣宜摇摇头,捡起羽绒服,放到沙发上。“那陆衡可真冤。晏洁那样子,他总不能冷冰冰地说‘你自己去’吧。”

孔嘉哼了一声,仰头望着天花板。“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宣宜愣了愣,感觉到空气中有种熟悉的毒素在弥漫,就像大二时孔嘉因为晏洁和陆衡吵架时那样。“我以为你早就……”她笑了笑,走到另一侧,在孔嘉身边坐下。“我只是不明白,你是怎样坚持这么多年的。这样坚决彻底地厌恶一个人应该也需要力气吧?”

“那是因为我的厌恶很健康。”孔嘉瞪了她一眼,“我不喜欢她不是因为什么无聊的嫉妒。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无往而不利。一直是这样。气死我了。”说着真的用力捶了一下沙发。

宣宜没忍住,一下笑出来。“好多年没见你这么幼稚了。”她伸手摸摸孔嘉的头,又笑起来,“戾气这么重,还说很健康。”

孔嘉哼了一声。“从大一认识陆衡,到大四分手,从头到尾我就是一个受气的备胎。她就是他在心里供奉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神,每天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考验他。今天说帮她去香山采几片红叶,寄给她,明天说她要考我们学校的研究生,帮忙收集专业笔记。完了还要加一句,‘你要是不想帮忙那就算了’。好像找他帮忙是看得起他,她可没打算求他。就这样,陆衡每次还贱兮兮地四处奔忙,最后自然也没换来她半点感激。她仿佛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这世上每个人都应该像她爸妈一样爱她宠她予取予求,还不能妄图回报。而她唯一的任务就是做个漂亮的洋娃娃,让别人不能拒绝她。要说我比她漂亮,为什么漂亮到了我这里就没有带来半点好处呢……”

这些话宣宜听过无数次,几乎能背出来,另外几个版本也是。她像大学时那样微笑着,频频点头。“这是大二下学期那版。”她笑着说,“口渴吗?我给你倒杯水?”孔嘉瞪了她一眼。宣宜粲然一笑,起身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两杯水走出来,往茶几上放了一杯。

孔嘉拿起玻璃杯,双手捧着。“你说我是不是很贱?过了四年居然还没死心。”

“恐怕你是因为不服。”宣宜在桌边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如果真是那样……”她轻轻叹口气,转头看着孔嘉。

“是有一点。恨不得把他骗回来,再狠狠甩掉,一雪前耻。”孔嘉坦率一笑,放下杯子,接着露出羞赧的神情,抓过一个靠垫抱着,“但主要还是……”她翻眼想了想,最后语气郑重地说,“还是贱。”

宣宜一直看着她,听她这么说,松了口气。“那没事。一物降一物,各有各的贱。还有比你更贱的。”她不好意思地微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孔嘉哈哈一笑,翻过身,趴在靠垫上看着宣宜。“原来你知道啊。你这是为了安慰我,还是为了给自己开脱?”

“好了,早点睡吧。”宣宜拿起背包翻了一会儿,找出录音笔,连接电脑,“我晚上得熬夜写稿。”

孔嘉摇摇头,爬起来,正想说什么,门铃忽然响了。“谁?”她抱着靠垫走近两步,大声喊道。

“是我。”陆衡声音温和。

“谁啊谁啊。”孔嘉粗声大气地喊道,拨开猫眼上的金属罩往外瞄。

“孔嘉,先开门好不好?”

“有话就在外面说。人家还在等你呢。”孔嘉大声说。

“值得这么生气吗?就算是一般熟人,帮个忙也是应该的。”陆衡说,“这么嚷嚷,想让邻居都听见吗?”

宣宜皱眉放下鼠标,走过来开门。孔嘉瞪了她一眼,拦在前面,把她推回去。

陆衡压低声音说:“晚上能不能让她暂时住你们这儿?楼下的宾馆没房间了。我们两个男的,房子又小,不方便收留她。”

“居然好意思让我收留她。”孔嘉冷笑一声,“我坦白告诉你无数次了,我讨厌她。就这么简单。”

“孔嘉,那些事都过去了。现在就是帮帮她。我们那里真的不方便收留她。”

“你有什么不方便的?都同居三年了,老夫老妻的。不如我们收留萧颂,让你们俩方便点。”

门砰的一声巨响。陆衡用力砸门,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又要借题发挥吗?”

宣宜顾不上穿拖鞋,几步跨到门口,一把拉开孔嘉,打开门。“陆衡,你先进来吧。她气急了就口不择言。”宣宜拉着孔嘉,低声说。

陆衡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瞪着孔嘉,眼眶发红。“孔嘉,你什么意思?”他声音低哑。

“同居。老夫老妻。三年。就是这个意思。”孔嘉大声说,挣扎着想推开宣宜,却被她牢牢抓住。

陆衡眉头紧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过了片刻,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