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对我们来说,更重要的是名誉……还是那句话,清者自清。”饮料公司老板说,“你们媒体难道看不出来吗?这分明是有人做局,恶意抹黑。至于是谁,我就不指名道姓了。人在做,天在看……”
“您这有点答非所问,还是说具体事实吧。您也希望我们写出事实清晰的稿子……”
“我不就在跟你说事实吗?一直在说事实啊。你听不懂吗?”饮料公司老板气势汹汹地打断萧颂,一下站起来,“有你这样的傻逼记者吗?我看你根本不配做记者!”
顿时全场哗然。萧颂笑着摇头,收起录音笔。一旁的冯思源急忙抢过话筒,向萧颂道歉。但是已经太晚了,记者们群情汹涌,纷纷把话筒举到饮料公司老板面前。冯思源朝旁边的工作人员挥挥手。几个员工围着饮料公司老板撤出会场,发布会草草收场。
云间正想悄悄退出会场,萧颂却已经看到他,立刻扔下三脚架,飞奔过来。云间冲他微笑,避开退场的记者们,穿过座椅间隙走过去,忍不住张望了一下四周。忽然,一个念头像一道阴影划过他心里,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这几年你上哪儿去了?”萧颂用力推了一下云间的肩膀,一脸明亮爽朗的笑容。云间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得给陆衡打个电话。他肯定要揍你一顿。”萧颂掏出手机,忽然愣愣地握着手机,神情有些尴尬,视线落在云间身后。
云间转过头,看见宣宜正轻轻推开后排的座椅走过来。
“云间,有件事……”萧颂欲言又止。但宣宜已经走到他身边,温柔地挽住他的胳膊,仿佛没看到云间。
心里那道阴影猛然撕开,云间感到有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他的心。但他知道,自己本不应该感到意外。
“云间,真巧,好些年不见了。”宣宜贴着萧颂的胳膊,露出毫不做作的惊讶表情,似乎完全忘了他们刚刚在楼下碰过面。
她像以前那样,素面朝天,一身素净的颜色,美得不动声色,却透着摄人心魄的吸引力。但云间还是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变化。那张依然明净动人的脸似乎少了某种恣意的东西。仿佛一直不知所措的面孔终于找到了自我伪装的方式。令人想到半大的孩子接陌生人电话时,故作老成的口吻。
萧颂略显窘迫地歪了歪肩膀,看着云间,眼神带着探询和歉意。
“是啊。有四年了吧。”云间自然地露出微笑,冲萧颂点了点头。
萧颂如释重负,立刻恢复笑容,不经意地松开宣宜的手,收起三脚架塞进摄影包。“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周围的温度似乎忽然升高了。云间感到身上一阵燥热,正想推托,却看见冯思源满脸微笑朝他们走来。
“你们认识?云间都没跟我提过。”听到冯思源熟稔地叫自己的名字,云间不由得一怔,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冯思源伸手拍了下云间的肩膀,向萧颂点头致意,“刚才的事真抱歉。你别见怪。你知道郑总是白手起家,性子直,一着急就词不达意。多多包涵,笔下留情啊。”
萧颂扣上摄影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您客气了。”
一个工作人员适时走过来,递上一个红色信封,恭敬地说:“萧老师,刚刚一忙就忘了给您了。这是您的车马费。”
萧颂诧异地抬头,看了看冯思源,伸手从摄影包旁边掏出一个红色信封。“我已经拿了。”他微微一笑,眼神冷淡,“刚刚签到的时候就拿了。”
“你看,他们都忙糊涂了。”冯思源笑着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那个工作人员满脸涨红,立刻退下去。“那你们聊。”冯思源大步往外走,回头对云间说,“一会儿去休息室找我。”
萧颂目送着冯思源走出去,碰了碰云间的胳膊,低声说:“你怎么认识冯思源?”云间笑着摇头,没答话。“走,一起吃饭去。”萧颂背上摄影包,抓起云间的胳膊。
“萧颂。”宣宜双手紧握着,僵硬地站在原地,“我下午还有个很重要的采访。在中关村。”转过头略带歉意地对云间说,“要不你们俩去吧。”
云间没看她,心里却如遇大赦,对萧颂微笑:“下回吧。冯先生也在等我。”
萧颂尴尬地笑了笑,只好点头同意,掏出手机记云间的电话号码。宣宜没等他,背着双肩包和相机径直往门口走去,步履从容不迫。
云间一边把号码报给萧颂,眼角余光看到宣宜在门口签到台前停下来。她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什么东西捡起来,放到桌上,似乎还回头看了一眼。萧颂记下号码,转过头见宣宜已经进了电梯间,匆忙跟云间道别,背着摄影包追上去。
“你打算怎么还这二十万?”见云间走进休息室,冯思源靠着沙发直截了当地问道。
云间看一眼茶几上的欠条和身份证,露出苦笑。
“我可以让你留下来。不过,”冯思源拿起云间的身份证端详着,“你是萧颂的同学。他是知名财经记者,你怎么去做黑公关?”
云间迟疑了一下,把大三下学期代人考英语六级被学校开除的事照实说了。冯思源平静温和的眼神闪耀了一下,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惊讶。“行了,我明白了。”他把身份证递给云间。云间犹疑地接过,看了看他。
冯思源把欠条放进包里,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站起来。“职位是执行助理。就是什么都干。工资三千,至少做三年。剩下的部分就当你还我。”说着微抬下巴看着云间,“当然,你要是想去东坝赛车还钱,也可以试试。听说柏泉一晚上就输给你两万。”
云间摇摇头。“我不会再去赛车。”
冯思源笑了笑,拿起大包往外走。“那行。现在去地库,把车开到路边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