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暧昧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任何事,从前,现在,往后。”

我一阵感动。我们静静地对看着。

“哈,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哈哈,看看你,这么傻的一张脸。”他挑破平静。

他这么一闹,我反而有点说不出口,我本来想确切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爱万娟,爱就好。如果不爱趁早收手,我隐隐觉得这女人认真得有点危险,就看她清理春一航身边女人的态度,爱之深则恨之切,他那种游戏爱情的心态在别人身上可以,较真的女人不行。

就这样,我跟春一航永远没办法正经说上三句话。就在我们说话的当儿,不时有穿着暴露的妙龄女子靠拢过来,红色嘴唇鲜艳欲滴,勾魂摄魄。说实话,春一航那小子确实长得不赖,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小有姿色,用阳子的话就是人模狗样。那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来者不拒。

“你们不要爱上我哦。”他一点也不在意,说着这话还一手揽一个,怀中穿黑丝的女子亲了他一口,哧哧地笑。

“我说你小子能不能自重点,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刚从牢里放出来啊?”

“怎么,吃醋呢?”

我白了他一眼:“本小姐不好那一口。我只是怕别人拿你当‘公关’,到时连累了我。”

他也不生气:“是吗?”狡黠地盯着我的脸,眼波流转,潇洒地一丢酒杯,扭着腰肢过来了,居然攀着我跳起了钢管舞,搔首弄姿,“姐姐,今晚需要人陪吗?”抑扬顿挫,妩媚妖娆得简直一人妖。

人多他更来劲:“姐姐,我可以给你打个八折的,好吗?姐——姐。”他抱着我的肩膀撒着娇,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酥到了骨子里。

“去死。”我一把推开他。

“什么?八折还贵啊?看你是熟客那就给你个七折好了,这是最低价了。”

“正经点,别人都看着呢。”看得人越来越多,我更加窘迫。

玩笑开够了,他这才慢慢收拾起刚才的妖精本色,笑得东倒西歪。笑完了,他说:“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去洗手间。”

(一〇二)

阳子最近很不开心,因为那次发布会,原本可以作为两人爱情中浓墨重彩的纪念日,结果乐极生悲,虽然用“公司特别安排的环节只是一场秀”这样的言论封住了人群的口,发布会才得以继续。接下来那一整天,她也极力表现自己的镇定,但是目睹破碎的发生后不可能还对疤痕熟视无睹。

“我不是傻子,也不是没有发现蛛丝马迹,可是,没有真相大白之前,即使那样的情况我也还抱有一线希望。”

也许,这年头,男人美到极致,然后人品性格又一样不差,老天爷对其他男人未免太不公平。

他们在一起10年,10年里,遇到的阻碍和伤痛不比很多人的一辈子少,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最难听的话一一从最亲的人口中说出……直到一年前,男人答应病危的母亲选择离开,他以为他们到此为止了。如果没有那男人的出现,我们会和天下所有的男女朋友一样,一起约会,看电影、逛公园,做所有恋爱中的男女会做的事,阳子眼眶湿润。

“所以,你们没有可能了吗?”

“他说他从来没想过伤害我。他说当一切没有发生过,他说我们重新开始。”

“我只问了他,你爱谁多一点。他没有回答。”

“所以,我的答案是拒绝。强人所难那不是我的风格。爱情多么神圣美好,何必让两个人都为难,假装很开心呢?我没答应。是,我是爱他的,比以前交往过的任何一个都爱,但是,要么绝对要么零,所有的同情、愧疚、善意,表面很圆满,但是都不是我要的爱情。很帅有没有?”

“当然。你成全了他们。”

“那也不是我风格,你知道的,我可以放弃他,但是不可能祝福他们。只不过他最后的一句话打动了我。我问他有没有爱过我?他说,有,如果没有他,我一定选择你,可是离开一个人选择另一个人的爱情不是单个人的事,一个人同意两个人同意都没有用,一票否决。任何的自私都是三败俱伤,我可以抛弃一个人选择你,某一天我是不是同样也可以抛弃你选择别人?送他的那把epiphone他一直没用,他说,你送给我的礼物我每天擦拭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拉拉弹弹弄脏弄坏一点?这样就足够了。那一刻,对于这段感情,我不甘心,但是不后悔。”

所有的痴心全部毁于一旦,阳子第二天就把一整套监视设备给卖了。

为消磨一切闲置时间,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那段时间,利用下班后的空当,我去报了驾照考试。大学的时候也跟颜子健一起练过车,他从小就跟他跑长途的叔叔学了点车技,所以很早就拿到了驾照,但是每次我练的时候他都会陪着,我那三脚猫的功夫连我自己都害怕,安全带绑了又绑,我让他坐后座,我说别跟我一起牺牲了,多亏啊。我只是随口说说的,颜子健从来不会甜言蜜语,所以当时固然也没有说,只是执意坐在副驾驶位置,说,我们一起。只是后来,我每次想起他那时坚定的脸庞,被握着的右手,就一次次想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