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拆小男生送你的纸条,要不要我回避一下啊?”康晓弦打趣娜娜。
娜娜憋不住直笑,“晓弦姐,您瞎说什么呢!”
说着,娜娜手下不停,三两下把纸条打开了。两人看到,纸条里分明是一道推理题,看样子这还是李博然出题,又亲手誊抄在纸上的,也算是相当有诚意了。
看得康晓弦大摇其头,“这孩子,好像还有点认真了。”
“没事,交给我吧,晓弦姐,”娜娜却好像非常胸有成竹,抽出了一张信纸,在上面开始写写画画,“这玩意儿都是我们当年玩剩下的。这种小男生,也敢跟我玩这套!”
娜娜画好了她想要的东西,将信纸折了几折,重新交还给康晓弦,“解铃还须系铃人,送信的事就麻烦晓弦姐您啦。”
康晓弦反而有点懵了,“不是我说,故事里玩这一套的男女主角,百分之八十可都好上了。娜娜,人家才15岁,你不会是想要找个小男朋友吧?”
娜娜正在喝酒,闻言差点喷出来,“怎么可能!晓弦姐,放心吧,我写这玩意儿是用来解决问题,不是制造麻烦的。等他看完这个纸条,事情就解决了。”
两人笑笑闹闹了一会儿,这才开始谈正事。
“你有没有想过,冯潇也许也不是关山越呢?”娜娜问道。
“老实说,我现在也不确定,毕竟咱们之前找错过太多次了,统计学的意义上讲,这一次找错的概率也不会小,”康晓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过,总要全力以赴。不是,就再说。”
话虽如此,但娜娜在康晓弦脸上看出一丝疲惫。她明白,康晓弦也很紧张,也会为了找不到关山越而忐忑不安。
“这件事还有一种可能性。我们假设,冯潇就是关山越,而且你们那几个小朋友也都知道了,康晓弦是周乐萌的妈妈。冯潇本来就要逃开你,那他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怎么想?肯定不会当面承认的。”娜娜推理道。
康晓弦摇摇头,“我已经想过了,但是确实还没有更好的办法。没关系……徐徐图之,我先继续用萌萌的身份试探一下,首先,总得确定他是关山越,对吧?路没走到头呢。谁说放弃,谁就是懦夫……”
康晓弦忽然愣住了,为自己刚才不知不觉脱口而出的这句话。
娜娜笑了笑,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如果我哥在的话,他应该也会说这句话吧……毕竟,这最早是他的口头禅嘛。”
许是因为微醺,情绪更加开放,娜娜的眼里已经泛起一点泪花。
康晓弦也许也醉了。因为这一晚,她又做了那个很熟悉的噩梦。梦里,狂风在半山腰处呜咽,康晓弦在那哭泣似的风声中,似乎听到了大雪敲打帐篷的沙沙声。
又是那一次噩梦似的登山经历,反复出现在她成年之后的所有梦境……所以,康晓弦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只是这一次,除了风声,她一句话也听不到。
这很反常。康晓弦裹在登山服里,觉得越来越焦躁。
在越来越大的风雪声里,孙旭拉着她的手,露出明朗的笑容,一字一顿地对她说着什么。
康晓弦听不清他的话。她只是不断地摇头。不要,不要走!我留在这里,你也不要走!
孙旭定定地看着她,看了许久,又将刚才的口型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像是为了求援而反复发出的某种摩尔斯电码——这让康晓弦越发拼命地摇头,她分明地记得,孙旭早在将近二十年前,就已经葬送在了雪山里。
但她甚至无法将目光从这个人翕动的口唇处移开。看了许久,她才慢慢看清他微笑的口中,含着的是这样一句话:
“路没走到头……谁说放弃谁就是懦夫。”
识别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康晓弦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濡湿了睡衣的后背。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缓缓地喝下去,感觉到从口到胃一点点暖热起来,这才觉得心神稍微安定了一点。端着茶杯,披上外套,她走到阳台上,凝望着远方熟悉的夜景。
只有像这样的夜晚,在露台上极目远眺,康晓弦才能感觉到难得的安宁。
畏畏缩缩的自己早已被留在了午夜深处的噩梦里,现在的康晓弦,终于成为了和那时完全不同的成熟女性。她喜欢这改变,但是……
为什么改变的代价要如此惨痛,而且无法弥补和挽回?如果这改变的背后,没有孙旭的死,那该有多好啊?
孙旭,你放心吧,我会连你的那一份也一起活下去;你的妹妹娜娜,现在也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孙旭,谢谢你,对不起……
康晓弦正在发呆,忽然,手机的响动打破了她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