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 你们几个,这次这事干得漂亮!

范晶晶和邹唱一听,也觉得很向往:“001和233也申请加入!九二零怎么能少了我们!”

彭宇懒洋洋地一笑,“没办法,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加入了。”

“谁要带你啦,表态都不积极!”邹唱撇嘴。

大家笑闹了一会儿,月亮的一角又渐渐从夜空中浮现出来。月全食最黑暗的时分过去了。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冯潇忽然低声说道:“你们看那边的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渐渐明亮起来的月光下,那个人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了。彭宇差点没叫出声,其他同学也都吃了一惊。那个人,竟然是童主任!

当然啦,童主任会被大家认出来,主要是因为他还包着绷带的“地中海”,被月亮照亮了……

童主任也听到了这边的声音,拿着望远镜走了过来。

彭宇壮着胆子,向童主任打了个招呼:“童主任,您……您的伤,不要紧吗?”

童主任瞪了彭宇一眼,“我伤的是头,又不是眼睛受伤,怎么看不了月食?”

“对不起啊,童主任,”康晓弦看着童主任头上的绷带,感觉挺过意不去,“是我们捣了乱,才害得您也受伤的。”

童主任却只是摇摇头,没有像从前那样训斥“周乐萌”:“这点伤算什么。你们几个,这次这事干的漂亮!”

被童主任表扬,这可还是破天荒头一回。几个人都愣住了。

“愣着干什么,对付流氓时的机灵劲儿都哪儿去了?”童主任看似不耐烦地看了看面前的同学们,“你们以后万一再碰到这种流氓,也一定要像上次一样,坚决打击,绝对不能手下留情!顶英的学生,可绝对不能当孬种,知道了吗?”

说完,童主任仿佛也有点不习惯表扬他们似的,转过身,慢慢地扶着楼梯把手下楼去了。

“我居然觉得‘神兽’刚才还挺帅的,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范晶晶嘀咕道。

彭宇摊了摊手,说道:“他要是平时也这么善解人意,我会觉得他更帅的,真的!”

邹唱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拍拍彭宇,“我们都说了理想,就你什么都不说。你不觉得你欠着我们一点什么吗?”

“啊,我的良心好痛!”彭宇捂着心口,假装呼痛,然后才正色说道:“其实公路的尽头也好,珠峰的峰顶也好,只要远远地在那里,让我们不断前行,很多时候就足够了。”

“切,说得这么漂亮!你自己的理想是什么,你根本就一个字儿都没说嘛,耍赖!”邹唱非常不屑。

康晓弦却愣在了那里。这句话,这句话……

这不是关山越告诉樊峥的那句话吗?

彭宇不可能看过樊峥的作文,可他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难不成,他和关山越有什么关系?又或者,他才是关山越?

难道说,她千辛万苦地找了半天,关山越却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带着这样的迷惑,看过月食之后,康晓弦回到了家。客厅的灯已经熄了,只有鞋柜旁一盏暖橘色的壁灯还留着。蹬掉高跟鞋,康晓弦把包放在鞋柜上,打开鞋柜找拖鞋时,忽然愣了一下。这个长期以来只有女鞋的鞋柜里,赫然多出了一双做工考究、半新不旧的男式皮鞋。

这还是周维上次出国前,一家三口出门逛街的时候,康晓弦自己给周维挑的皮鞋。

都过了几年了?康晓弦看着那双显然精心保养过的皮鞋,一时间五味杂陈。

“怎么不进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周维在边走过来,边小声招呼她。

康晓弦自失地笑笑,料想这会儿周乐萌已经睡下了,也轻声答道,“就来。”

换上鞋进了客厅,打开灯,在因为视野忽然恢复光明产生的短暂眩晕中,康晓弦看见周维的脸。几年不见,他似乎是消瘦了一点,但人还算精神,这不错。

周维朝她张开手臂,“好久不见。”

“嗯。欢迎回来。”康晓弦也没忸怩,大大方方迎上去,回抱了周维一下。

两人坐在沙发上,周维给康晓弦倒了杯自己带回来的红酒,切了块蛋糕。她抿了一口。酒是好酒,但该有的回甘却迟迟不至。

大概是看气氛太过凝滞,周维开了个话头:“自传写得不错。我在那边认识的一个版权代理,还说要赶快接洽你们公司,买了你这书的版权,怕晚了就被别人抢走呢。”

自己的一本书被版权代理看中,准备推介给国外出版商,即使对于眼界甚高的康晓弦来说,这也是桩好事。可经过高一(3)班同学们的质疑,康晓弦也在不停反思自己这本书。于是她只是笑笑,“回头和娜娜说吧——不然,你也写本自传?你这么多年也去过不少地方了,要真写起来,绝对也有卖点。”

“哪里哪里,”周维也笑,带点玩笑性质的那种,“可不比康总浸淫文字多年哪。”

康晓弦挑挑眉毛,“给你找个合适的作者?或者做成对话录也行?”竟然好像真的在讨论如何给周维也量身打造一本传记了。

周维忽然定睛看她,缓缓地说:“还是算了。人物传记嘛,总要给传主拍照的。到时候,拍不拍这只手呢?”

他用左手执起高脚杯,呷了一口酒。那只左手的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戒指。

一时间,康晓弦嘴里像含了一颗千斤重的橄榄。她没有看他,而是凝视着窗外依然灯火辉煌的夜色,“离萌萌高中毕业,不到三年了。到那时候,你就解放了。”

可周维似乎较起了真,反问道:“继续瞒下去,对萌萌就好吗?她早就不是小孩了,未必会一直在那里等着我们告诉她,父母早就分开了。还不如趁这次我回来……”

“周维,”康晓弦稍稍提高了音量,“萌萌正是关键的时候,一丝一毫被影响的风险,我都不想她遇到,你也不会想——尤其这还是我们做父母的人的账。”

周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康晓弦感到了浓厚的疲倦。她喝下残酒,微微笑了笑,“我明天早上有个会,先不说了。你多久没回来了,一会儿喝完,好好休息吧?”

目送康晓弦进了主卧,周维在黑暗的客厅里独自坐了一会儿,终于回到了客房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