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晓弦当然不知道别人的复杂心事,她要面对的是一个更麻烦的问题:
高兴一脸担心地望着她,拍拍身边的一把椅子,“来,周乐萌,坐。”
既来之则安之,看起来高兴也不会真的痛骂她一顿。康晓弦坦然坐下。
见她大马金刀地坐了,高兴叹了口气。刚刚从师范大学毕业,就来到有名的顶英高中任教,还是一上来就当班主任,高兴自认能力不差,但这样奇怪的学生也是第一次见。想来想去,他决定和风细雨地问话:
“周乐萌同学,开学这一周觉得还适应吗?”
康晓弦在心底流下宽面条泪。隔了快二十年的时间重新做高中生,现在的高中生又和她那时大不一样,不说别的,她觉得他们说的话,她都快听不懂了——这哪里是一周就适应得了的?
但这话决不能说,康晓弦只能点头:“谢谢高老师,我觉得挺好的。”
“是这样的,”高兴觉得有点难以启齿,认真说起来,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以老师的身份找学生谈心,其实还有点紧张,“你的作业做得都不错,值得表扬。不过……开学初的那次摸底考,你的成绩似乎不是很理想。”
康晓弦接过高兴递过来的成绩单,一看,果不其然,她的摸底考成绩在全班垫底,坐稳了倒数第一的宝座。高兴说“不是很理想”,实在是很客气的说法了。
总不能说自己的作业都是实习生加班加点做的吧?
见康晓弦还有点一头雾水的样子,高兴更加疑惑,问道:“我问过了其他学科的老师,他们也都说你的平时作业完成得不错。你摸底考那段时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解决了吗?如果有问题的话,可以随时和老师说,老师和同学都会尽力为你解决困难。”
原来高兴是在担心这个。康晓弦有点感动,但更多的是觉得这事可笑。成绩什么的,马马虎虎过去就好吧?她来顶英高中的重点可不是为了替周乐萌当什么年级第一,而是赶紧找到关山越,抓着他把合同签了。
想到这里,康晓弦笑了笑,满不在乎地回答高兴:“高老师,谢谢您关心。我……就是一上来您突然搞摸底考,我有点紧张,一紧张,我考试就拉肚子。真的,您信我,我过几天就好了。”
合着还是我的不对了?高兴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生没说实话。但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也没办法,只好继续语重心长地尬聊:“周乐萌啊,你看,你才十几岁,有问题哪能自己一个人扛着,对不对?……”
康晓弦看着高兴一张一合的嘴,在心底里狂呼:谁来救救我啊!高兴今天这是要开启话痨模式了啊!
结果还真有这么个人进了大办公室,跟高兴打了个招呼:“小高老师,今天挺早啊。”
这么一声普通的问候,却将康晓弦和高兴都吓了一跳。那是童主任的声音!
“童主任/老师好!”没办法,高兴和康晓弦只能双双站起来,低头向童主任问好。
童主任一见康晓弦,这个他黑名单上的头号种子选手,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踱着方步过来,没好气地问高兴:“这个周乐萌又犯错误了?”
高兴大为紧张,赶紧说道:“没有没有,童主任,怎么会呢,我就是关心一下周乐萌同学的学习和生活,毕竟这也开学一周了嘛,哈哈……”
但童主任是什么人?能被历届学生冠以“镇校神兽”的称号,可见绝非常人。不说别的,他眼力极好,一眼就看到了高兴桌上的摸底考成绩单,“这是什么?”
高兴朝康晓弦露出了一个“不是我不救你但我没办法了”的表情,垂头丧气地说道:“童主任,这是高一(3)班上周的摸底考成绩单。”
童主任看了又看,终于在成绩单的最后一行找到“周乐萌”三个字。
他从眼镜上方不善地瞄了康晓弦一眼:“开学之前,我就对你这个名字有印象。你入学成绩特别好,之前教务处还在商量应该颁给你几等奖学金。但,就你这摸底考成绩,还给你奖学金?没让你倒找钱,你都该谢天谢地了。”
童主任的话十分不客气。高兴都有点忍不住要打断他了,然而碍于对方是自己上司,只能拼命给童主任使眼色,怕他这一串下来伤害康晓弦的自尊心。
但童主任情绪上来了,仔细看了看康晓弦的成绩,又继续喷:“就你这个数学成绩,啊?人家邹唱同学还一直惦记着跟你一比高下呢!看看这成绩单,还有什么可比的?邹唱的分数都是你的二倍还多了!”
我的年纪还是邹唱的二倍多呢。康晓弦没法回嘴,索性垂着眼睛装死。
童主任意犹未尽,看了高兴一眼,开始对这个年轻的下属开麦:“小高老师你也是,还谈什么谈?想春风化雨也得看对象,对周乐萌这种明显是思想有问题的学生,你开导她一百次也未必有用。你找过她家长没有?”
高兴一愣,“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