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褚清圆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子星,子星又转手递给管河,管河接过来撕下一瓣放进嘴里,咀嚼两下便开始皱眉头。

“吃橘子我最怕吃到这种,要么酸,要么甜,都是乐趣,偏这种淡而无味的最没意思。”说完递给子星一瓣,子星放在嘴里咀嚼,只觉得虽然橘子味淡了些,却也有种水润的清甜。

“你呢,你怎么会在这?”管河扯过果篮,从果篮里拿出一只芒果递给褚清圆。

“什么?”子星一时没反应过来,见管河朝着自己的病号服努了努嘴,才知道管河是问她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前几天和诗年及管溪出去吃饭,路上被段城开车撞了,幸亏有路人拔刀相助,留住一条小命。”

“段城,元景生的那个手下?”管河诧异,“他不是跑了吗?”

“现在看来并没有,应该只是躲起来伺机报复我。”

“故意跑来开车撞你,就为了元景生?他倒是忠心耿耿。”管河接过褚清圆递过来的芒果开吃,芒果的汁水顺着她的手流进衣袖里。褚清圆又要从果篮里取一只芒果出来剥给子星吃,见子星连忙摆手,只得作罢。他又插不上话,干脆坐在一边掰手指玩。

“我手里还有些段城的资料,早些时候和元景生合作时做的调查,稍后我叫他发给你。”管河说。

这回轮到子星诧异了,“为什么帮我?我还以为你和元景生是一伙儿。”

管河一愣,道:“谁和他是一伙儿,不过相互利用罢了。你道是元景生的案子为什么判得这样快?若不是我把他的罪证送到检察院,这个案子半年也审不完。”

“你?”

管河看见子星的表情,慢慢放下手中的芒果,又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手。

“子星,事到如今告诉你也不妨事,自我生了这个病之后,我想了很多。我活着,小溪自然是可以继续做他的少爷,两耳不闻窗外事。可如果我死了呢?管家的家业还不是要落在他的肩上,他到底是管家的唯一的男丁,总逃不过这个命运,这个你应该懂。”

子星怎么不懂,她太懂了。

“这几年我有意识地培养他处理家里的事,他顽皮,不肯学。作为姐姐,我怎么能不担心?”

这是真话。

“小溪不比你们通透伶俐,少不得我要为他多做一些。”

“所以你联合元景生对付晏氏,就是为了管溪将来继承家业扫清障碍?”子星的语气变得生硬起来。

“你别怪我,这要是放到你身上,你也是一样的选择。”

又是实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姐姐又何尝不是一样。想到这,子星语气又柔软下来。她与管溪相识多年,确实是需要一个人来为他操心打算。

“我原就没有想着能扳倒晏氏,晏氏几代人传承,纵横商场过百年,我再托大,也不至于这么自不量力。只有元景生这样浅薄的商人,才会以为几个小小计谋,就能令晏氏倾颓。人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晏氏就算如今开始败家,只怕也能吃上几十年。”

子星不置可否。

“我想的是,如果能和元景生联手让晏氏伤一些元气,阻挡一下晏氏的发展进程,那么将来管溪接手的时候,也更好做一些。晏氏是温顺的鲸,元景生是吃人的虎,虎自然是要吃人的,可虎也更容易对付。鲸看起来温顺,没有伤人的想法,可哪怕动一下,也能叫普通人伤筋动骨。只要我困住了鲸,自有办法去捉吃人的虎,叫元景生一败涂地。现在来看我确实做到了,这笔账,我怎么都不亏。”

子星听了管河这番话,不禁心生敬佩,若是她好好栽培管溪,未必不能成事。

“只是晏家终究技高一筹,转危为安。”子星语气里隐隐带着自豪。

管河笑了,“晏家毕竟是晏家,晏家的下一代也是令人生畏。”忽而又叹气,“你若是我的妹妹,该有多好。”

“管溪如今也沉稳了许多,不比从前。”

“现在只盼着小溪可以早些和诗年结婚,收收心,帮着管理家中事物,我也能轻松一些。”

“你同意管溪和诗年来往?”

管河撇撇嘴,“为什么不?诗年是个好女孩,人品端正又有能力,我们不是食古不化的老式家庭。”

毕竟是刚刚做过化疗,管河说了一会儿话,竟累得睁不开眼。褚清圆送子星出去,走到门口忽然听见管河自她身后呓语一般说话。

“他日晏小姐若是在商场里碰上小溪,如果可以,能放就放他一马。”

子星停了停脚步,终于没有回头。

褚清圆回来之后,管河闭着眼睛跟他说话,看得出是真的疲倦。

“晏子星这个人豁得出,放得下,现在她年纪尚轻,锋芒不显,可将来必定是个不输她妈妈的狠角色。”

褚清圆没说话,只是替管河掖好被子。

“你说如果真的日后叫小溪碰上她,她是否当真能放他一马?”

“她既然答应了你,看你的面子,应该会吧。”褚清圆自然是信得过子星的为人。

管河自嘲地笑了笑,“我没那么大的面子,希望她能看在同窗数年和诗年的面子上,别为难小溪就好。”

管河渐渐睡去,她今天实在是累了。

褚清圆坐在一边,掏出手机来玩。他调出一张照片来,是当时子星在他店里喝咖啡的时候他偷偷拍下的。照片上的子星未施妆容,店里的暖光打在她的脸上反射出一层莹莹的光。手中拿的是褚清圆新做的一杯卡布奇诺,她尝了一口,笑着大赞褚清圆好手艺。

褚清圆再也没有见过子星那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