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星从噩梦中醒来。
屋子里的消毒水气味提醒她此刻仍然是医院里。
她刚刚做了一个特别可怕的梦,梦中全是段城那张阴鸷的脸。她梦见段城把她撞倒,她挣扎在血泊里怎么也爬不起来,只得任由段城掏出一把雪亮的尖刀朝她反复戳进她的腹部,疼痛感真实得几乎让她呕吐出来。
子星想喝水,桌上的杯子已经空了,元中煦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好自己出来找水喝,就当是散散步吧,躺了这么久,骨头都酸了。
子星穿过走廊去饮水房装水,一连喝两杯才解渴。
“子星?”
子星听见有人叫她,回头一看,竟然是褚清圆,当即回头装作没听见。
谁知褚清圆不识趣,竟跟上来走在她身边。
“你怎么在这,脸上怎么弄的?”
“走开呀,我怎样都不关你的事,”子星皱着眉头满脸的不耐烦,“走开,我不想看见你。”
褚清圆终于停下脚步,他知道子星已经是涵养极好,经过了那些事,始终也没有对他恶言相向。
“不管怎样,我始终欠你一个道歉。”
子星冷笑,“你的道歉像你的友谊一样,是世界上最最不值钱的东西,我不稀罕。”
褚清圆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可能你不相信,我是真的拿你当朋友的,晏氏的事,我也是后面才知道,我真的不是有意跟着他们设计害你。”
这话又叫子星生气,“怎么,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承认?什么叫不是有意,他们是拿刀子架在你脖子上了,还是给你嚼子衔了?”
子星越说越气,登时立起两只眼睛,道:“你要是敢作敢当,我称赞你一声手段狠戾,杀人见血;可你要是说这话,只会让我觉得你不是个男人!”
子星的一顿抢白说得褚清圆脸上一道红一道白,噎得他一时讲不出话来。可当子星看见褚清圆尴尬得两只手拼命揉搓裤线的时候,心里又有点不落忍。
子星叹了口气,“我出了车祸,人没事,只是住院观察几天是否有脑震荡。”
褚清圆点点头。
“你呢,又在干什么?”
褚清圆略一停顿,还是决定坦白:“管河在这家医院住院,我陪床。”
肿瘤科的病房永远比别处更加令人绝望,从远处打眼看过去,空气中都像是带着死亡的气旋。
管河在病房中睡着,子星不欲去打扰她,只和褚清圆站在外面看。
“她……是什么病?”
“恶性乳腺肿瘤,已经做过了手术,切除了两边乳房,今天是第二次化疗。”
子星点点头,忽然又发狠道:“可见恶人确实是会生癌的。”话一出口便又后悔了,落井下石,不是君子做派。
褚清圆刚想说什么,就见管河慢慢醒了过来,褚清圆走进病房把管河扶起来。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见褚清圆又走了出来。
“她请你进去。”
子星不是扭捏之人,她问心无愧自然更不会怕一个病人,所以就跟着褚清圆进了管河的病房。
“子星,快来坐,别站着呀。”说完又指挥褚清圆:“你也别傻愣着,剥两只橘子过来。”
言谈间十分热络如见老友,仿佛前番那些尔虞我诈,针锋相对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子星在床边坐下。
“怎么会搞成这样?”
“有几年了,一直采取保守治疗,年初的时候医生说不得不做切除术了,否则会扩散。”
子星点点头,“管溪知道吗?”
“只有他知道,现在又多了你。”他自然是指褚清圆。
“元中煦也不知道?”
提到元中煦,管河眼中明显震颤了一下。
“告诉他干什么,分了手就是陌生人,如今在他身边的人是你。”
“总归还是多年的朋友。”
管河笑了,“那又怎么样,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同情,况且……”管河调皮地眨了眨眼:“我希望他只记得我好看的样子。”
化疗最是折磨人,虽然管河并没有开始脱发,可素面的她眉眼间还是缠绕着一种深深的疲态,脸上也几乎不见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