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姐,这份离婚协议对你非常有利,”章以旋说道,“即使离了婚,陈小姐也会过得很好。”
“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陈洛如问。
“陈小姐,恕我无法明说,”章以旋话说到一半,又故作玄虚地说道,“现在情况对他不利,陈小姐趁早自做打算。”
章以旋的话字字句句都在敲击陈洛如的耳膜,她最近精神状态很不好,章以旋再多说两句她可能会崩溃。
陈洛如要的是这些财产吗?她要的是孟见琛这个人。
陈洛如:“是他主动提的离婚吗?”
章以旋:“是。”
陈洛如:“他把你叫过去的吗?”
章以旋只愣了一秒,再次说道:“是。”
陈洛如盯着章以旋看了很久,揣度她的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看不透章以旋,但直觉告诉她,现在的情况似乎是章以旋乐见的。
之前,陈洛如只是怀疑章以旋曾经喜欢过孟见琛,现在孟见琛情况不妙,章以旋倒是淡定得很。
陈洛如不想跟她说再多,她将眼角未干的泪痕抹掉,说道:“我得考虑考虑。”
章以旋道:“陈小姐若是做出决定,我会协助你完成财产的交割。”
陈洛如对吴管家说:“送客。”
章以旋对陈洛如的逐客令不甚在意,她将包背上,又对陈洛如说了一句:“协议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打电话问我。”
陈洛如没有理她,她拿着离婚协议书回到卧室。
她将这份离婚协议书摊在桌上,翻了一遍又一遍,想寻找有什么她没注意到的细节。
然而,她找不到。
这就是一份正儿八经如假包换的离婚协议书。
陈洛如越看越觉得可笑,从不让她回国,再到给她递离婚协议书。
孟见琛肯定知道她违背他的意愿回国了,他做这一切,不就是想把她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么?
陈洛如忽然觉得有时候孟见琛的想法也很单纯。
他以为他这样做是在保护她,可他却忘了,夫妻之间不是保护和被保护的关系,而是相互扶持相互依赖的共生关系。
如果这件事真的严重到需要靠离婚来撇清关系,她不可能让孟见琛只身犯险。
她不签这份协议,孟见琛能奈她几何?当初说娶就娶,现在想离就离,他当她是什么?
陈洛如决定不再去管这份离婚协议书,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尽早查明真相。
*
陈洛如刚着手找人调查此事,她的父母忽然来了北京,说要把她接回广东去。
陈广龙说:“婠婠,阿琛不在家,我和你妈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你跟我们回家,一切事情容后再议。”
陈洛如却道:“我不跟你们回去。”
离开北京,她还怎么查这件事?
傅丽芳劝说道:“别任性,听爸妈的话。爸妈也是为了你好。”
陈洛如:“……”
这叫什么为她好?当初哄她和孟见琛结婚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陈广龙:“家里有爸爸妈妈,还有你阿姐和礼礼,咱们一家人多热闹。”
傅丽芳:“就是啊,你留在北京也帮不上忙,这是孟家的事,他们自己能处理。”
陈洛如:“……”
孟见琛没事的时候,他们上赶着要把她嫁给他,还不顾她的意愿将她迁入孟家族谱。
可现在孟见琛出事,他们立刻就要把她接回去,一口一口她是陈家人,也不怕落人口舌。
“爸妈,我不跟你们走,”陈洛如说道,“要走你们自己走,我要留在北京。”
“你这熊孩子脾气怎么那么倔?”陈广龙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爸妈还能害你不成?”
“婠婠啊,听妈一句劝,先回广东,这里不安全。”傅丽芳说道。
“什么不安全?”陈洛如问。天子脚下,难道还有人会胡来吗?
“总之你听爸妈的话没有错。”傅丽芳道。
陈洛如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陈广龙一拍大腿,怒道:“今天你是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陈广龙很久没有当着陈洛如的面发过那么大的火了,父母到底还是对她有一定的威慑力,陈洛如只能不甘心地收拾行李跟着父母回广东。
这种做法在外人眼里,是陈家开始给陈洛如找后路。
毕竟陈洛如是陈广龙的亲闺女,如果孟见琛真出了事,他不可能让女儿守活寡——公司利益虽然重要,但女儿的幸福绝不是儿戏。
陈家和孟家联姻可能要掰的消息不胫而走,陈洛如尚未签署离婚协议,就有人望风而动,来陈家打听虚实。
陈洛如品貌绝伦,她跟孟见琛没有孩子,却手握孟见琛赠与的巨额分手费,还有陈家给她当后盾。名媛圈里越嫁越高的比比皆是——想比孟家高是有点儿困难,可离婚这件事不会影响陈洛如在婚姻市场的价值。
陈洛如对于找下家这种事根本没有兴趣。
她也没有精力去管外界的流言蜚语,回家以后她一点儿也不开心,她每天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想见任何人。
然而,她对于这件事的暗中调查从来都没有中止过。
陈家的做法给陈洛如敲响了警钟,如果不是孟见琛处境危急,他们怎么会急于将陈洛如和孟见琛撇清关系呢?
所以孟见琛现在一定很需要她的帮助。
她作为孟见琛的妻子,有义务给自己的丈夫一个清白。
陈漾这段时间常常抽空来陪陈洛如,小时候姐妹俩就经常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现在陈洛如恐怕只能对陈漾吐露心事了。
“阿姐,”陈洛如枕在枕头上,她问陈漾,“你说他真的出事了吗?这件事很严重吗?为什么爸妈非要把我接回来呢?”
陈漾安慰她道:“别想太多,爸妈也是为你好。”
“什么叫为我好?”陈洛如委屈得想哭。
她小时候曾经看过一部电视剧,名叫《康熙王朝》。
康熙为了边界和平,让自己最心爱的女儿蓝齐儿和仇人葛尔丹和亲。
然而,康熙灭葛尔丹之心不死,经过六年的韬光养晦,康熙终于平定了准格尔,杀了葛尔丹。
他想把蓝齐儿接回紫禁城,可蓝齐儿却拒绝了。
蓝齐儿早已看透一切,康熙在利益面前可以牺牲女儿的幸福,然而她已经爱上了葛尔丹,一切都回不去了。
陈洛如断断续续地把这个悲伤的故事讲了出来,她觉得她跟可怜的蓝齐儿公主没有两样。
陈漾听完之后,脸上是大写的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陈洛如感情太过丰富,出点儿事就伤春悲秋,还扯出了《康熙王朝》,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
“我觉得,这件事上,你得相信孟家的能力。”陈漾给陈洛如分析道,“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要是临床试验死了一个人孟见琛就完了,那出过医疗事故的医院多了去了,也没见哪家医院倒闭啊?”
“可是他都被带走多少天了?”陈洛如哭诉道,“他连离婚协议书都拟好了,还签了字。”
“也许他有他的考量,这件事情你还是别插手了。”陈漾劝说道,“你安安心心留在广东,等事情解决了再说。”
陈洛如又问:“阿姐,你说他真想跟我离婚吗?”
陈漾思忖片刻,说道:“我觉得他不想。”
孟见琛很爱她妹妹,她知道。
陈漾又安慰了陈洛如几句,她焦虑的心情这才稍稍平复。
陈漾望着妹妹的睡颜,不禁感慨,真是个傻妹妹,那个男人对她来说已经这么重要了么?
*
一周以后,陈洛如的邮箱里收到了线人发来的一条关键信息。
曾先生曾经在事发前一个月用全部积蓄给他的妻子龚女士买了一份人身保险。
没有一个正常家庭会将全部身家投入保险,除非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可是一个月前,曾先生怎么知道龚女士一定会在临床试验中“意外”身亡呢?
答案只有一个——这并非意外。
龚女士的死因是突发心梗,不属于刑事案件,所以警方并未介入此事。
曾先生执意认为是京弘生物的疫苗诱发了心脏病,可是他又拒绝交出死者遗体进行解剖研究,说明他害怕让人查出心脏病的诱因。
陈洛如大喜过望,她立刻让线人跟着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搜集到足够的证据后,陈洛如赶忙将这些材料匿名寄送给警方。
做完这一切,陈洛如很想放声大哭一场。
天知道这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孟见琛不在她身边,即使她的胸腔里还有心跳,可那颗心脏却像是死了一样。
可现在,一切即将沉冤得雪,孟见琛是无辜的。
陈洛如抱着她的泰迪熊玩偶入眠了,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梦里,她又回到了西班牙卡佩尔梦幻一般的红墙,孟见琛单膝跪地,手执一枚戒指跟她求婚。
*
警方的办事效率很高,他们用两天时间核查了相关资料的有效性,认定曾先生有重大作案嫌疑,对曾先生实施了抓捕。
铁证如山之下,曾先生对他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原来曾先生和妻子之间并非像他在媒体前宣称的那般恩爱甚笃,龚女士是超市的售货员,月薪微薄。
曾先生婚后沉迷于赌博,从来不给龚女士生活费,她经常因此跟曾先生吵闹。
龚女士的母亲生了一场病需要花钱,她跟曾先生要钱,曾先生不光不给钱,还骂了她一顿。
于是龚女士在看到京弘招募临床试验者的时候心动了,她隐瞒了曾患有心脏病的病史,向京弘申请成为试验者。
经历过各种检查后,龚女士成为了该项目的临床试验者,拿到了一笔费用。
然而,曾先生此时却因赌博欠下一笔巨债,对方扬言不还钱就废了他一只手。
在这种情况下,他想到了杀妻骗保。
他用全部积蓄给龚女士买了一份人身保险,然而即使保险公司全额赔付,也不够他偿还债务。
所以,他要借此事狠狠地讹京弘一笔钱。
在接下里的那段时间里,他每天都会对龚女士实施辱骂,有时候三更半夜还不给她睡觉。
他知道龚女士曾患有心脏病,如果处于劳累、疲倦或者情绪激动的情况下,那么极有可能心脏病复发。
终于,在他的折磨下,龚女士于某日深夜在他的激情辱骂下突发心梗。
而曾先生并没有将她及时送医,而是在确认龚女士死亡以后才给医院打电话。
他的说辞是,他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老婆已经不省人事。
龚女士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身体都凉了,纵使华佗转世也无力回天。
案件水落石出,网友们纷纷感慨人心险恶,这种人渣居然连老婆的命都可以拿出去骗钱,而他竟然还在媒体前树立深情人设,欺骗了所有人。
陈洛如得知真相也是毛骨悚然,相比之下,愿意全心全意待她的孟见琛是多么的难得。
陈洛如立刻启程回北京,她一刻都不愿再等,她想尽快见到孟见琛。
这些日子她饱尝相思之苦,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和他分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