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京弘生物是独立的子公司,也是京弘唯一一个专攻医药行业的子公司。

平心而论,和京弘集团庞大的体量比起来,京弘生物只是一个刚孵化的新生儿。

即使把京弘生物整个儿从集团剥离出去,京弘的价值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一次原因尚不明朗的临床医疗事故被夸大成京弘要完,实在是博人眼球、耸人听闻。

可是,这件事对孟见琛的影响却是致命的。

当年是他亲自操刀,以近百亿的价格收购了荣阳药业,并且向董事会和股东作出承诺,他会将京弘生物做大做强。

如今这个项目遭遇滑铁卢,如果此事不能顺利解决,京弘生物这个子公司相当于被宣判了死刑。

事实上,发生这样的临床医疗事故,整个项目被叫停,京弘因此股价暴跌,损失惨重。

而孟见琛作为主要负责人,不引咎辞职不能服众。

京弘不是孟家的一言堂,堂堂a股上市公司,要对全体股东和债权人负责——这么重要的事绝不能儿戏。

陈洛如决定去找孟祥东问问情况,儿子被带走调查,孟祥东不可能对此事袖手旁观。

她乘车赶到京弘大厦,远远就看到死者的家属在公司门口闹事。

他们进不去大厦,就找了一堆人披麻戴孝地坐在门口吹丧乐,周围还有一堆媒体在拍摄。

试想哪家公司禁得起天天这么折腾?外界又会怎么看待京弘呢?

陈洛如本想让司机把车开到地下车库,还没来得及走,一个眼尖的记者看到了她的车,大声疾呼:“那是孟太太的车吗?”

陈洛如的车立刻被蜂拥而上的媒体记者给包围了。

记者们将长枪短炮怼到车窗前,还有人不停地拍打着车玻璃。

司机回头对陈洛如说:“太太,这些人拦在这里,车也开不走啊。”

京弘的保安见状过来维持秩序,他们把这些记者强行拉走,车前总算被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陈洛如望着窗外那些咄咄逼人的记者,不禁深呼吸一口气。

司机刚要把车开走,陈洛如却道:“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犹豫道:“太太,这……”

陈洛如知道,现在孟见琛不在,如果她回避此事,只会将外界质疑的声音放大。

她是孟见琛的太太,她应当代表他的态度。

于是她打开车门,从车里走下去。

记者见陈洛如下车,纷纷将话筒伸得老长。

——请问你怎么看待京弘此次的临床医疗事故?

——孟见琛被相关机构带走调查是否属实?

——听说京弘打算撤掉孟见琛的总裁职位,是真的吗?

陈洛如对着媒体镜头说道:“此次事件仍在调查中,我们不会回避问题,一定会给公众一个合理的解释,请各位记者朋友稍安勿躁。”

——你想对死者龚女士的家属曾先生说什么吗?

——京弘为何拒绝给予家属赔偿?

——请问京弘开发的疫苗真的对人体有害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向陈洛如。

陈洛如没有怯场,而是说道:“对于龚女士的事,我深感遗憾。龚女士是否死于临床试验,我们尚且不得而知。烦请各位不要听信外界传言,请给我们时间还原真相。”

这时,愤怒的家属抱着龚女士的牌位冲了过来,他吼道:“什么真相?真相就是我老婆是被你们的试验给害死的!”

陈洛如看着面前的这位曾先生,他头上扎着白布条,满面泪痕,一看就知他为了妻子的事悲痛欲绝。

对于死者家属,在真相没有查明之前,陈洛如只能挨打立正。

曾先生见陈洛如不说话,不禁更加愤怒。

他指着陈洛如骂道:“你们竟然还想混淆视听、推卸责任,我老婆死不瞑目!”

周遭闪光灯亮个不停,陈洛如撇开目光,无意间看到曾先生宽松的白色布袍里有一串手链。

准确的说,是一串貔貅菩提子手链。

陈广龙颇爱收集这些玩意儿,所以陈洛如一眼就能认出。

她知道,这串手链绝不便宜——雕工和材料都是顶好的,市场价少说也得好几万。

按照曾先生的说法,他的家庭条件并不宽裕,穷到要靠老婆去当临床试验志愿者来赚取补贴的地步。

曾先生不像陈洛如的爸爸那样有闲钱,为何他舍得花大价钱入手一串没有实用功能的手链呢?

联想到那位教授对她说过的事件疑点,陈洛如不寒而栗。

陈洛如没再说话,她对在场媒体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说道:“抱歉,我还有事”。

随后陈洛如上车离开,恐怕网络上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她心想。

陈洛如乘坐电梯前往董事长办公室,整个京弘上下都笼罩着一种莫名惶恐的氛围。

隔壁会议室的董事会刚散,董事们见了陈洛如,也不像曾经那般热络了。

态度好点儿的冲她点个头,态度差的直接冷哼一声扭头离开。

孟祥东最后一个从会议室里离开,他看到站在走廊里的陈洛如,惊讶道:“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待在国外吗?”

“爸爸,事情怎么样了?”陈洛如说着说着鼻子都酸了,她道,“我好担心他。”

陈洛如跟着孟祥东进了董事长办公室,孟祥东见陈洛如哭得伤心,给她递了一盒纸巾。

他说道:“这事儿你帮不上什么忙,别哭了。”

陈洛如抽抽噎噎着从包里拿出了一堆她整理好的资料放到孟祥东面前,“我咨询过剑桥那边的专家,他跟我说——”

“小如啊,”孟祥东打断了她的话,“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陈洛如:“我是他的妻子。”

丈夫出事,她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

孟祥东:“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孟家不会亏待你。”

陈洛如被孟祥东说得云里雾里,她又问:“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要撤掉他的职位……”

孟祥东说得很含糊:“不要道听途说,回家去吧,最近也别乱跑,让媒体看到不好。”

陈洛如从孟祥东这里什么都问不出来,她只能直截了当地问出她最关心的那个问题:“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孟祥东:“等事情查清楚。”

陈洛如又问什么时候能查清楚,孟祥东却三缄其口。

陈洛如郁郁寡欢地回到家,空荡荡的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以前她会躺在床上一边看书一边等孟见琛回家,可是今天孟见琛不会回来。

陈洛如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她对这张床太过熟悉,熟悉到少了孟见琛她都无法入眠。

她闭上眼睛,在心底将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陈洛如不想像个傻子一样在家痴痴地等,谁知道这件事到底要调查多久呢。

她想尽快查清楚这件事,还孟见琛一个清白,让他早日回家。

*

陈洛如还没来得及去调查曾先生的底细,就有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来人是章以旋。

吴管家跟陈洛如说这件事时,她正在餐厅吃午饭。

这几天她食不甘味,整个人瘦了一圈,体重跌破九十斤。

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

陈洛如“啪”地放下筷子,冷道:“我不见她。”

“可是……”吴管家又道,“她说她昨天刚见过先生,还说有话要转告你。”

章以旋的身份是律师,在这件事上,她比普通人有更多权限。

即使是陈洛如,也没有机会去见孟见琛,可她却可以。

陈洛如对于这样的事实分外不爽,然而这是这些天她第一次听到来自孟见琛的消息,她不能错过。

于是陈洛如让吴管家带章以旋进来,她用餐巾擦了擦嘴,去楼上换衣服。

虽说章以旋不配当她的情敌,但陈洛如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面对她。

当初陈洛如在章以旋面前神气活现的,若现在显得萎靡不振,那她颜面何存呢?

等陈洛如再次顺着楼梯下楼时,章以旋已经在客厅沙发候着了,她面前摆了一堆材料。

她面色很好,一点儿也看不出焦急来——可能当律师的比其他人心理素质更强大吧,毕竟被带走调查的人又不是她老公。

陈洛如抱臂坐上沙发,不屑地扭过头去。

“这房子真漂亮,”章以旋主动开口,她似笑非笑道,“恭喜陈小姐,这栋房子很快就会属于你一个人。”

陈洛如的瞳孔陡然放大,她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章以旋没有作答,而是将一份协议推到了陈洛如面前。

陈洛如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份协议上的几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孟见琛,要跟她……离婚吗?

陈洛如将这份协议书打开,协议书里详细地列出了孟见琛名下的财产,并且规定离婚以后陈洛如个人名下的财产依旧归她所有。

而孟见琛——除了京弘的股票和家族信托基金这些他无法放弃的财产,存款、股票、房车等等,他全部都给了陈洛如。

这些财产若真要计算价格,大概能角逐“史上最贵分手费”的头衔。

之前陈洛如费尽心机想调查孟见琛有多少财产,她甚至还为此闹出过一个大笑话——结果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得知他的财产状况。

陈洛如觉得章以旋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迅速翻到最后一页,定睛一看,孟见琛居然真的签了字。

陈洛如敢笃定这签名出自孟见琛亲笔,他的笔迹她很熟悉。

怎么会这样?

陈洛如不敢相信,孟见琛在离开的前一天还向她求婚,他说除了离婚他愿意答应她一切。

可现在……他竟然对她言而无信。

陈洛如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假装冷静的情绪,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质问章以旋:“他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这件事没有道理,孟见琛为什么要放弃他们之间五年的婚姻?

男人认真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了。

陈洛如天天把离婚挂在嘴边,可没有一次付诸过实际行动。

轮到孟见琛,他从来没跟她提过离婚,结果却用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给了陈洛如当头一棒。

章以旋道:“陈小姐,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件事,但很抱歉,这确实是他的意思。”

陈洛如捏着离婚协议书,她宛如生了寒症,手指抖个不停,协议书的纸页像秋风里的树叶一般瑟瑟抖动。她声嘶力竭道:“我要见他!”

章以旋语气很淡定:“陈小姐,请你冷静一点,你现在不能见他。”

陈洛如的脸色苍白如纸,泪水模糊双眼,眼前协议上的字出现了重影。

她不愿相信这份离婚协议书会成为她和孟见琛夫妻关系的终点,他那么爱她,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