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定局

结果,晋闻太子草草签了结盟协议,当天晚上就离开了燕晗,狼狈出逃。

乐聆憋笑:“毕竟没有人知晓,小谢,你就忘了吧。”

谢棋叹息:“四个时辰。”

这是耻辱,深深的。

“结账。”

一直沉默的莫云庭终于开口,脸色不佳,显然是对她俩的言论颇有不满。

谢棋瘪瘪嘴,却不经意瞥见对面楼中一个沉默的身影,悄悄叹了一口气。乐聆已经看不见东西,她当然不会知道自从出宫那一日开始,谢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们,他总是闷不吭声地一路跟着他们,一起风餐露宿。起初她怀着几分恶意企图甩掉他,行舟,上山,半夜启程,可是无论如何他都一直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到后来她腻了,也就随了他。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三月芳菲时分,金度城里的湖堤杨柳刚刚抽芽。一页小舟摇曳在湖上,绕过湖面上大大小小的岛屿晃晃悠悠地漂荡。舟上有稀稀落落的琴音袅袅飘散在雾霭之中。

“那儿就是尚雅庄。”谢棋扯着莫云庭轻声道,“那里,有一个庄子的人都姓谢,你认错的那个谢影也是从那里出来的。”

虽然,尚雅庄现在已经成了一座空城。楚令韵登基后的第一桩事情,就是彻底肃清了楚晨启的势力,尚雅庄自然是首当其冲的。尚雅庄里的人散的散,斩的斩,到如今已经没有人胆敢居住在这个是非之地。往常让人谈之色变的尚雅庄已经成为永远的过去,就如同谢影一样,她本就叫影,来得突然,消失得也是无影无踪。

莫云庭和悦的脸上顿时添了几分阴霾。

“莫云庭啊……”

莫云庭沉默良久,终于凉凉地道:“我……认出你了。”虽然时间有点久,可是最终还是认出她了不是吗?

谢棋一愣,顿时反应过来,这根木头又拐进了莫名其妙的死角里,顿时失笑。

“喂,莫云庭,我们现在算是隐居吗?”

“嗯。”

“那,要不我们去占了前面那个岛,做个逍遥自在的岛主?”

“民脂民膏。”

“反正我姓楚啊。”

“选哪一个岛?”

“……原来你是装清廉。”

“嗯。”

三月行舟,春风向晚。尚雅庄已经近在咫尺,谢棋一脚踏上已经有些破败的尚雅庄,想了许久,还是放了一把火。熊熊大火燃烧着古老的庭院,肇事的小舟晃晃悠悠地逃离。小舟上一片窸窸窣窣声,最后是压低了的笑声。

“莫云庭,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烧尚雅庄?”

“你不喜欢它。”

“莫云庭,把乐聆留在客栈真的好吗?”

谢棋望着远处的杨柳堤岸忧心忡忡,莫云庭却轻轻把愁眉不展的她搂得靠近了一些,满意地笑了,他轻声道:“她剩下的时间不应该和我们在一起的。”

“可是谢剑那狼心狗肺的……”

“你看。”

她顺着莫云庭的目光望向杨柳堤边,在那绿杨荫里,乐聆一袭白衣遥遥站在岸边,她的身边一个僵硬的男子站着,执拗而沉默。

她站起身来,朝着岸边的乐聆招招手。乐聆似乎是在低头笑,稍稍换了方向伸手朝她招了招,伸手一拨,琴音如行云流水一般遥遥升起。

金度城的歌姬在亭里用娇俏的嗓音唱着缠绵的曲子:“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三月,又是司舞司乐们准备宫选的时节了,回到朝凤乐府的尹槐应该又开始准备下一批的司舞司乐了吧?也许,他们之中会有久违的杜蕊。可是无论如何,她们之中都不会再有一个丑陋不堪的三等司舞和一个毒舌刁蛮的二等司乐。谢棋忽然释怀了,谢剑与她纠纠缠缠了许多年,孽障也好,冤债也罢,终归是一场缘。乐聆既然已经愿意看见,那她又何必执着呢?

只是……她不甘心地瞥了莫云庭一眼:“喂,你早知道她看见了?”

“嗯。”

“……那我们去哪里?”谢棋眯着眼听着亭子里的歌姬的歌声,撇嘴道,“你说,真的有西洲吗?”

莫云庭低笑:“去找找看。”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

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

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

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

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

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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