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南华

小七在用力比画着什么,却似乎总是解释不清,气急了,他上前两步一把拽过她的手拉着她朝前走。谢棋跟着他一路走,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她被他带到了一片空旷的地方——那是一片树林,树林里的树被人砍掉了许多,留下高高低低无数个木桩。它们有的有半人高,有的却紧贴着地上,上下高低远近各不同。

这是……

小七放开了她的手,挑了个不高的木桩跳了上去,单脚起跳落于附近的一个木桩,回头朝她招了招手又换了一只脚跳上另一个。

谢棋读懂了他的言语,他是想告诉她,这个比溪水里的石头要好很多。更有可能这里就是红朱自己练习舞技的地方。

她在他催促的目光中也上了一个木桩,试着从一个跳到另一个,小七就坐在不远处看着,半个时辰后她已经能够勉强站稳。他拿了两个小布包走近她,用绳子把布包绑在了她的左手腕和左脚腕上又退了开去。

小布包里大概是沙子,沉甸甸的。谢棋在原地呆了片刻犹豫问他:“只有两个?”

小七点头。

谢棋在那一瞬间明白过来,所谓平稳,就是要在不平稳的极致中练出平衡——红朱的南华舞她只看到了稳,却没看到她的不稳。她其实操控的不是平稳,而是不平稳。

十日飞逝而过。

第十日的晚上,南华城里的所有人都被红朱聚集到了一处,美其名曰“出师宴”,她准备好了一切,从观赏的人到莫云庭,甚至连火把都点了起来,唯独没有准备的是谢棋的舞技。

谢棋在一片火把的光芒里看到了红朱略略带着得意的脸,还有她看着莫云庭的眼神。那眼神热切而期盼,眼底却也透着一丝遮盖不了的幸灾乐祸。召集人群,巧立名目,其实从头到尾她想做的不过是两件事:第一,让谢棋颜面扫地;第二,留下莫云庭。

这是莫名其妙的感情,谢棋并不苟同。今晚的这场鸿门宴她却不得不面对。她坐在莫云庭身边,鼓起勇气摇了摇他的衣袖,凑近了他轻声道:“莫云庭,今晚要是我跳得好南华舞,我们是不是得回宫去?”

莫云庭摇摇头:“你想回去?”

“不想。”可我也不想待在这儿……

莫云庭笑了,他低声道:“那我们不回去。”

“嗯。”

南华舞是没有琴音伴奏的,唯一能给它伴奏的是火把燃烧的猎猎声。谢棋衡量许久终于还是穿上了红朱的衣服,缓缓步上了高台。说不慌张是不可能的,没有半个师父教导,这十日来她全靠自己的摸索,成与不成就看今朝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今日一舞并非出师,更不是比舞,而是一次豪赌。胜,是她舞技和领悟力的一个飞跃;败,则颜面扫地。

高台是那天晚上第一次见到红朱的时候她跳舞的那座高台,她踏上高台才发现,原来在红朱的高度可以把她那天晚上藏身的地方瞧得一清二楚,难怪那日她输得那么彻底那么狼狈。而如今,她从高台上往下望去,能看到每一个人,一直望着她的莫云庭,面有得意的红朱,还有坐在很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的小七。

谢棋朝台下微微行了个礼,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红朱陡然变化的神色。

舞前行礼是司舞们惯常的礼节,每个乐府都有自己不同的姿势,每个流派也有自己不同的方法,而天底下许许多多的行礼姿势中能让人记住的不出五个,首推——燕晗朝凤乐府。

她方才行的这个礼就是朝凤乐府的舞礼,无论是燕晗还是四海之内,只要是在礼乐辖内,朝凤乐府的舞礼谁人不识?这是她之前一遍遍演练可以略去的部分,也是她今日还给红朱这一番“悉心调教”的第一个礼物。

红朱已经变了脸色,方才的得意之色已经减去了三成,剩下的七成转换成了怒意,直直投射向谢棋。她后悔了,悔不该轻敌,她曾经偷偷看过这个叫谢棋的摘下面罩时的模样,丑得简直惨不忍睹——这样一个人学舞能有什么来头?即便她教,谢棋也不见得能学会。所以,她放任这个丑陋的丫头看她跳舞,她放任谢棋的目光扫过她起舞时的每一个技巧动作,如果南华舞那么容易学会,那它就不叫鬼舞了,她一点儿都不担心谢棋能偷师成功。可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谢棋不过是个普通舞姬的前提上……

如果谢棋出身朝凤乐府……那所有的“定然”就会成为“不定”。这是红朱第一次明白轻敌的下场。

高台之上,谢棋已经开始跳南华舞。从她开始跳第一式,红朱的呼吸就再也没有正常过——她和三天前的那个谢棋完全不同!她实在想象不出,为什么三天前还拙劣无比的丑陋舞姬三天后会像蜕变一样,从肢体到神态甚至是身姿容貌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没有谁比她心里更想明白谢棋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却也没有谁比她更加疑惑这一切的变化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台上的谢棋一身红衣,银质的面罩在火光下反射着光芒。她的每一个姿态都轻巧如云,收袖,旋转,落地,悄无声息。而在三天前,她明明还是个只会把地面踏得咚咚响的拙劣舞姬!

夜色,火光,红衣,鬼魂。

红朱忍不住心里的憎恶,却也清晰地觉察到指尖的颤动。没有声响,还没有声响!她忍不住尖叫出声:“啊——”

传说南华城里被屠杀的亡灵夜夜笙歌,以生人的鲜血祭奠那一场血光之灾。每一个踏入南华城的生人如果见到了红衣女鬼起舞,不出三日,他定当全身血脉枯竭而死。

这个故事明明是她杜撰出来的啊……为什么,此时此刻她几乎要相信那是真的?

高台之上的红衣没有声响,只有火把的猎猎声。那是……鬼舞。

红朱的尖叫为这一曲无声的舞画下了句点。谢棋的最后一个步伐并不算稳当,她踉跄了几步从高台上栽下去崴了脚。她蹲在地上喘息不止,心上并不轻松。还是不够稳,至少没有像红朱一样稳,不过她从摸着一点窍门到现在不过是三四天时间,这舞想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练得成的。今日这舞跳成这样,想来也没有人会说她不成器吧。

不远处,红朱僵硬地站在那儿,显然还没从巨大的落差中回过神。谢棋几乎想笑了,虽然崴了脚,她还是尽量平稳地一步步走到红朱面前朝她露出笑脸:“朝凤乐府谢棋,多谢红姑娘教导。”

“你……”红朱后退了一步,神色慌张。

“红姐姐,我朝凤乐府可没有什么肥得流油的乐使,姐姐一定是弄错了,不信问问我家莫大人?”谢棋故意地又靠近了一步,不怀好意地把目光投向莫云庭,引火上他身。

“莫大人……”红朱木然喃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你是……”

莫云庭的目光里带了责备,淡淡地扫了谢棋一眼,对上红朱的目光时,却又成了谦卑有礼的目光,轻声道:“在下莫云庭,掌燕晗礼乐之事。朝凤乐府本就是在下管辖,姑娘所说之事在下回朝自当处置,请姑娘放心。”

“我……”

“多谢姑娘倾囊相授,十日已满,云庭就此告辞。”

“红姐姐,莫大人和你道别呢。”谢棋眯眼笑,“这十天多谢红姐姐悉心教导,小谢受益不尽。”

红朱显然是受打击不小,她难得的憋屈神情让谢棋相当受用。不道德又怎样,她可没立志当个像她一样人人称颂的好人。人活一世,不过求个舒心,不求完好,但求完善。小小谢棋,没出息又怎样!

莫云庭的目光里责备味更甚,谢棋撇撇嘴幸灾乐祸,却发现不远处小七正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她。对于小七,她多多少少带了一丝感激,这样的目光让她脸上发烧,不由自主低了头。

忽然,剑光一闪,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

谢棋手上没有剑,她甚至没有防备,可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有。就在那道剑光快要刺进她胸口的时候,她急忙闪身避开了那一剑,和执剑的人僵持在三丈之外。

执剑的人是红朱。她的眼里映着火光,红艳艳的衣衫如血,浑身上下散发着肃杀之气,仿佛是地狱来的修罗一样。不仅仅是对谢棋,甚至对莫云庭,她也用上了几乎是憎恶的目光——这样的目光让人心惊,更让人心寒。

“红朱,你这是想做什么?”莫云庭冷厉的声音传来,却没有动手。

红朱忽地大笑起来,几步退回到南华城的人群中,她的脸上已经狰狞无比,几乎是嘶吼出声:“莫云庭!我原本以为只不过是巧合……你问我想做什么,你忘了我是哪儿的人吗!”

怎么回事?谢棋有一瞬间的茫然。红朱之前还对莫云庭鞍前马后,她所做的所有为难、所有折腾都不过是为了留下莫云庭,怎么这会儿却突然成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莫云庭的脸上没有神情,他淡淡地道:“成王败寇,人之常情,莫某未曾扰民。”

“我不管是什么成王败寇!好个莫将军,你的眼里是不是只有燕晗子民才是人?三年前一役,你杀了我西昭精兵十万!他们不是百姓吗?你嗜杀成性,草菅人命,我留在燕晗为的就是报仇雪恨!”

三年前,燕晗西昭之战。谢棋渐渐听明白了这其中的纠葛。莫云庭是那一次大战之后才被贬为乐官的……三年之前,他还是让邻国边境将士闻风丧胆的常胜大将莫云庭。西昭兵败,割地十郡,西昭王遣最美的舞姬远赴燕晗讨好燕王……红朱就是其一。她留在燕晗从来不是为了这南华城的百姓,恐怕她只是为了有朝一日接近朝凤乐府的乐官,杀之而后快。

所以,莫云庭一开始并没有表露身份,所以,他一直介绍自己是她的师父。他一开始就知道红朱的身份,更加清楚自己身份的微妙,是谢棋自作主张把他的百般隐忍给……

为了一时的意气和一时的泄恨,把他的精心打算给破坏得支离破碎。谢棋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活埋得了,她偷偷打量莫云庭的神色,想道歉,却好像时机不对——红朱周围那些南华城百姓已经渐渐聚拢起来,他们高低不同形状各异,场面仿佛又回到了十天前到南华城的第一个晚上,她被一群“怪物”包围的时候。

红朱是国仇,他们是为什么?谢棋气得想发抖,想冲上去理论,却被莫云庭的目光牵制住了手脚。

“你们这是做什么!帮着外人杀自己的将军吗?!”

那群人没有一个出声,只是越来越多的人聚到红朱身边,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肯站在谢棋这边。论功夫,他们一群老弱病残定然不会是莫云庭的对手,可是……可是如果放任事件发展,这会是南华城的第三次……屠杀。十日相处,她从他们手里接过水,接过被褥,她还记得小七会发亮的眼睛,她怎么能放任他们送死?

“你们……”

“我们不是燕晗子民!”人群中有一个老人喑哑着嗓音开了口,“二十年前燕晗皇帝下令屠城的那一天开始,南华城燕晗的子民就已经死光了。小谢姑娘,你说,一个当政的皇帝会为了争权夺势就屠杀自己的子民吗?我们不是乱臣贼子,我们甚至不是乱民灾民!”

谢棋哑口无言。

那个会在废宫里对着舞姬画像发呆的皇帝,那个会和他聊天到天明细细诉说他的故事、他的过往的长者……燕晗的当朝皇帝,他曾经下令屠城,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于情于理都是惨无人道的行为,可是就因为这样,他们今天就得乖乖让这群人乱箭射死吗?

老人长笑:“君不仁,我等小民不义又如何?”

“宋爷爷,你打不过莫云庭的,你们……”

老人长叹:“小谢姑娘,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活腻了,只是心有不甘才和老天爷去争一次活的权利。你看看我们这群人,有哪个活得好好的?如果能在死前尝一尝报仇的滋味,老朽虽死无憾!”

的确,这是一帮活着比死了还痛苦的人,可是……可是不该是这样的啊……

谢棋从来没有这样恨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不是她莫名其妙地争强好胜,如果她没有行朝凤的舞礼,那么她和莫云庭现在或许已经在路上了。造成现在这样双败的局面,都是因为她太蠢!

莫云庭的剑已经出鞘,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谢棋几乎能够确信这是一柄上过无数次沙场的剑,数不清的生命在它的刃下化为亡魂。

她几乎是狼狈地去按他的手:“莫、莫云庭,我们能不能逃走?”

“不能。”

“为什么?”他们这些真的会武的人不是都会飞檐走壁吗?

“小谢,你退后。”

“莫云庭……”

谢棋是被一道阴冷的气息给逼退的,就在她刚刚躲开的地方,一支箭穿过她和莫云庭之间不足半臂的距离,死死钉在了她身后木制的柱子上,入木三分。

“莫云庭,不要杀他们好不好?”如果今天包围她的是刺客,她二话不说躲起来放冷箭!可是他们都是一些可怜的难民,她下不了手。

激战一触即发。谢棋缩在破屋的墙角,看着莫云庭在南华城百姓间衣袂翻飞,看得出他真的在履行她的祈求,他的每一剑都没有刺中他们的要害,可是人群却不断地涌动着,手脚受伤根本不能阻止他们向莫云庭挥砍的势头——他们是拼上了性命,而莫云庭在保他们的性命,这样的打斗如何是头?

谢棋在人群里急急找寻着罪魁祸首红朱,找到红朱的时候她吓得心都凉了——红朱站在高台之上,拉弓欲射!

“莫云庭,小心身后!”

极其危险的一箭贴着他的脊背费过,谢棋吓得瘫软在了地上,不停地喘息。她不敢想象假如那一箭射中了莫云庭,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出言提醒似乎惹恼了红朱,她拉弓换了个方向,这次的目标是谢棋。谢棋忽然发现轮到自己的时候,反而镇定了许多,红朱的弓箭毕竟还远,红朱和她隔着层层的障碍,只要稍稍移动一点儿方向就能躲开红朱的箭。一箭射空就有一个小小的空当,她趁着这短短的时间快速向高台迈进几步。

不远处,莫云庭显然已经开始分神,不知道是在找寻她的身影还是怎样。可是她不甘心只做一个拖累他的废物,她一点点朝高台靠近,一点点接近红朱。

铮——一箭刺穿了她头上的横木。她踉跄着跌倒在地上,却摸到了另一把弓箭。高台已经近在咫尺,谢棋几乎是打着滚儿捡起了地上的弓箭,拔下横木上的那支箭躲进了路边的破屋里,取箭,拉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吗?更何况她在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天赋向来不错。她冲着红朱冷笑,一点点地调整着微小的弧度。你以为,就你会射箭吗?

一箭又一次险险擦着她的额头飞过,这一次她的身体纹丝未动,手臂上暗暗使力,咬着牙把弓拉到了最大,放手一搏!

箭脱弓而出,划破了夜空,直刺红朱!

没有中要害,只是射中了肩膀……不过,这也够了。至少她已经不能拉弓了。

“红姑娘!”

“快,红姑娘受伤了!”

村民们没有了领导乱了方寸,人群把红朱重重围了起来,不能挤进去的人在外沿急得团团转,所有人都在问一个问题:红姑娘怎么样?要不要紧?

谢棋呆呆地站在夜风里忽然想哭。莫云庭为了不害他们的性命宁愿用手和他们决斗,红朱刚刚好多次只差一点点就让她和莫云庭去见了阎王爷,明明是生死相搏,可是这些她和莫云庭不忍伤害的村民却只关心一件事——红姑娘怎么样。

她的手上腿上已经到处是跌伤划伤的伤口,冷静下来的时候火辣辣地疼。哪怕她断了手断了脚,那些村民也不会领情吧,他们甚至觉得她和莫云庭是仇人。

莫云庭也远远地站在原地,他的左手已经捂在了右手臂上,衣服也撕破了好些,不知道伤势重不重。此情此景,如果他想动手,那些完全没有防备的村民早就不知道死了几遍了,可是他却没有动手,只因为他还当他们是燕晗的子民。

谢棋发现自己有些委屈,为了自己的白白付出,也为了莫云庭的伤。委屈了,泪水就止不住。她不想丢脸,却也忍不住拿袖子一遍遍拭眼泪。宫里的多少争斗她都没有掉过眼泪,尹槐的各种惩罚她也能咬着牙撑过去,对过去的多少惧怕她都能强迫自己忘记,此情此景她却有一种脱力的错觉。

“小谢。”

莫云庭的声音遥遥传来,言语里带着忧心。她朝他用力摇摇头,却发现他的神色陡然变了。

“小心!”

小心什么?

谢棋从来不知道一瞬间的时间有那么漫长,至少比她想象中要长了许多。红朱的箭射向她的时候,她看到了莫云庭罕见的慌乱神色,看到了红朱脸上的畅快恨意,看到了村民眼里的木然。可是不论这一瞬间有多么漫长,她的身体却始终动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箭向她袭来,紧接着眼前一花,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小七!

村民们终于慌了,齐齐涌了上来包围住小七和谢棋。谢棋在人群里看到小七艰难地支起身子挡在她面前,缓缓地朝村民们做着手势——先是一个圈,而后是东方,再是她,最后望天。他一遍遍地比画着,神情越来越激动,箭在他的肋骨上颤动着,血流不止。

一个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哆嗦着把手放到他的额头上:“小七啊,你就那么想出去吗?”

小七用力点头,目光落在谢棋脸上,眼睛亮闪闪丝毫不见痛楚。

久久的僵持。

月亮西移的时候,老人终于蹒跚着离开了,所有的村民也都一个个离开了这一片狼藉的地方。红朱也早已被村民们带走,小七却被留下了。

他是被抛弃的。谢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一种感觉,可是他身上没有拔出的箭似乎也在一遍遍地提醒所有人,他因为方才的举动和言语已经被南华城彻底抛弃了,甚至他身上那支让他流血不止的箭他们都没有替他拔出来,南华城已经不要他了。

小七没有哭,眼睛亮亮的,鼻子虽然红了,可是嘴角却坚定地抿着,目不转睛地望着谢棋朝她做手势——带我出去。

“箭……”谢棋不敢碰,只是伸手点点。

莫云庭沉默地踱步到了他们身边,伸手握住了那支箭,稍稍用力就把它拔了出来。

“莫云庭,你的伤重不重?”谢棋的眼泪还是没有干,她不敢去碰他的伤口,只是当着他的面狠狠捶了自己一拳,“对不起,我……”都是她的愚蠢,才让所有人落得这样的下场。

莫云庭缓缓笑了:“有点儿重,我们只有一匹马,得让小七骑。”

谢棋一阵慌张:“那你怎么办?”

他神色微变,犹豫片刻伸出手擦了擦她的眼角,笑得有些小心翼翼:“你扶我就可以了。”

南华鬼城渐渐远去的时候,谢棋回了头,正好看到了太阳从城墙上升起,光芒万丈。

作者“步玲珑”的其他小说

锦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