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素衣朱绣

事情果如阿琇所料,成都王不欲与齐王相争,比起齐王大兴土木重修王府,成都王甚至连旧日在京中的府邸也没有回。他安排完京中事宜,竟自行卸了兵权,回封地邺城去了。

成都王前脚刚走,齐王便大喜过望,贬谪了昔日成都王的故旧,开始大肆加封自己的亲信。一时间赵王一党刚灭,齐王一党又起了势头。

天翻地覆仅仅只在朝堂上出现。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偌大的洛阳城便恢复了从前繁华有序的节奏。市井之间几乎寻不到半点被洗劫过的痕迹,纵是那些被焚烧过的房屋,也早被纳入城中新贵的宅邸中,俱是雕梁画栋,别有一番兴盛景象。

秋去冬来,寒霜渐降,转眼又是一年冬至。

这日刘聪一早便来看阿琇,却是带着一对鸽子递给阿琇。阿琇本在厨中忙碌,大是惊喜地迎了出来:“呀,它们怎么在这?”

刘聪微笑道:“我这几日让匐勒把它们从并州带回来了。还是给你养着。”

阿琇很喜欢这对伶俐的鸽子,如获至宝一般,轻轻点了点它们的小脑袋,露出了笑容。

刘聪见她在厨中忙碌,不由奇道:“你怎么起得这样早,这些事让下人做就是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阿琇抿嘴一笑:“今日是冬至,我一时技痒,想下厨做一道春盘。”

刘聪闻着她淡淡的馨香,忍不住心神荡漾,便在她额上轻轻一吻,道:“我差点忘了,今日齐王约了我去城外狩猎,等我晚上回来可要尝一尝小阿琇下厨做的菜。”

阿琇笑着把他推出厨房,道:“你快去吧,等你晚上回来,便能尝到了。”

且说刘聪随着齐王狩猎去了,阿琇独自在厨中忙碌。玉燕在旁瞧着不由好奇道:“阿琇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阿琇微笑道:“今日聪哥哥去城外狩猎,我为他做个春盘,等他晚上回来便可用上了。”

玉燕抿嘴一笑:“阿琇姑娘待我们家四公子真好。”

按照京中的旧俗,每到冬至这日,家家户户都要煮柏叶酒,制备春盘。这春盘在民间是用大蒜、小葱、韭菜、芸薹、胡荽这五样所制,原本只是用滚水烧开,将五样辛料在水中一过,用陈醋拌好,佐餐时变成一道凉菜,以辛辣驱除寒气所用,可玉燕瞧着阿琇又切鸡丝、又煮嫩藕,不由瞧得奇了,惊诧道:“阿琇姑娘,你做的春盘怎么如此复杂?”

翠缕从门口经过,她见识到底比玉燕多些,瞧了会儿便道:“我瞧着阿琇姑娘做的竟有几分像宫里的春盘,前年我们大公子娶妻时,宫中不就赏出过这样的菜色来。”

她一提到大公子,玉燕忽然不言语了,面色也沉了几分,瞧上去甚是不乐,一扭头竟是自顾自回房去了。阿琇自是知道这二人心思的,她们原本都是刘和房里的丫鬟,实与侍妾无异,但东海嫁过来后,自然容不下她们二人,回并州时连提也没提要带她们回去,就把她们留在了京里。所幸刘聪对她们俩颇为礼遇,并不把她们做寻常丫鬟使唤,她们在京里过得还算适宜。

翠缕忙赔笑道:“阿琇姑娘不要见怪,玉燕就是这个性子。”

阿琇也不点破,笑着说道:“这是葱白拌豌豆、砂瓶煮藕丝、细蒌点韭黄、银线蒸金鸡、雕花蜜饯,原也是各用一味五辛料所做,还是家常的菜肴,取个巧头而已。”她见翠缕瞧得仔细,便夹了个蜜饯梅子给她。翠缕尝了尝,恭维道:“姑娘好手艺,这梅子实在是比宫里传出来的御膳还要甜上几分。”

阿琇抿嘴一笑,道:“你去把玉燕也叫来尝尝,兴许她一吃这菜就高兴了。”

翠缕微微诧异:“不等四公子回来一起吃了吗?”她从旁瞧了这些日子,自是看出阿琇和刘聪互有情意的,眼见阿琇这样精心地做菜,不是为刘聪所做还能是为谁?

谁知阿琇含笑瞥了她一眼道:“不妨事的,他晚上才回来,难不成咱们中午还饿着不成。”翠缕恍然大悟:“姑娘定是还给二公子单独备了一份的。”

阿琇笑着啐了她一口,可眼角眉梢都是喜气。

玉燕别别扭扭地被翠缕从房里拖了出来,眉色终是郁郁不乐的。阿琇性子温和,与翠缕你一言我一语的与玉燕逗乐,玉燕到底是年少心性,很快便与她们说说笑笑到一处了。

三人吃了一会儿,忽听门外响起马嘶之声。翠缕面上促狭一笑,对阿琇道:“定是四公子回来了。”说着她便去起身开门。阿琇心里微微疑惑,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谁知翠缕刚刚拉开门闩,大门就被猛地推开,倒把门后的翠缕撞得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只见进门的是一个身着大红衣衫的年轻女子,她牵着马大步走进门,用马鞭指着地上的翠缕,柳眉倒竖:“你就是那个缠住四表哥的狐狸精?”

玉燕忙过去扶起翠缕,抬头望着那女子怒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私闯驸马都尉府邸,还出手伤人。”

那红衣女子没想到这两人居然敢顶撞她。她脾气极烈,瞧着地上的翠缕容貌秀丽,身上穿着上好的蜀锦绫罗,哪里是普通的丫鬟打扮。她玉腕微抬,手中的马鞭劈头盖脸地向翠缕身上抽去,冷笑道:“我出手伤人又怎样?”

翠缕躲闪不及,身上被狠狠地抽了一鞭,右臂上的衣帛立马被撕裂了一块,洁白的肌肤上露出一条深深的红痕。她痛得狠了,嘤然一声,开始啼哭不已。而那红衣女子似乎越发嫌恶起她来,还想举手再打。忽然她的手臂被人架住,她扭头却见一个相貌极是清丽的女子拦住了自己的胳膊:“住手!”

红衣女子一怔之下,怒道:“你又是何人?”

玉燕瞧着翠缕被打伤,又气又急道:“阿琇姑娘,你快躲开些,这是个疯婆子。”

“阿琇?”那红衣女子的衣着与汉人十分不同,她并不像汉人女子一样穿着长裙,而是穿着窄窄的袖袄裆衫,臂上垂着金镶琥珀的腕钏,上面缀着数十个小小的金铃,行动间铃声便会清脆作响,她容貌娇艳,与她身着的大红衣衫一样夺目,她见到阿琇初是一怔,忽然面上生起了薄薄的怒意:“你就是阿琇?”

阿琇心中似有千丝百结,竟是缠绕不开,她点了点头,说道:“我就是阿琇,你是来找我的吧。”

那红衣女子面色一沉,忽地又扬起马鞭对准了阿琇,口中怒叱道:“这一鞭是让你记住了,以后离四表哥远一点。”

她举鞭就向阿琇身上招呼,竟是用上了十成的力气。

忽然一支冷箭从两人中间穿来,红衣女子马鞭脱手,被那支长箭牢牢钉在地上。

紧接着,一个匈奴装束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高声道:“纤罗,不要无礼。”

那红衣女子扭头瞧见那年轻人,又是委屈又是伤心,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投入那男子怀中,叽叽咕咕地用匈奴语哭诉了起来。那男子不断地拍着她的背,似在轻声安慰。

阿琇在旁静静地瞧着,只见这红衣女子和那年轻人相貌有几分相似,一样挺拔的鼻梁,一样俊俏的眼眸,不同的是,这男子身形健朗高大,不似汉人那样修长秀逸。

这男子上下打量阿琇,只见她通身没有什么首饰,只着一袭月白色的堆绣双裙,以罗绢镶边,绣了几只浅绛的飞蝶,脸上未施粉黛,更衬得一双乌眸明净澄澈,瞧上去素净极了,一身如此素淡的衣裳竟被她穿出冰雪风骨,灿然生辉。他眸中闪过一霎的惊艳,可很快便敛入了眸光中。

他轻轻对阿琇一拱手,用纯正的汉话说道:“在下匈奴人呼延南经,今日之事,舍妹多有得罪。待四表弟回来,我自会再向他请罪。”

纤罗本伏在那男子怀中哭泣,听到这话,忽然抽身怒道:“哥哥,你对这狐狸精客气什么!四表哥已与我定亲,可她偏要从中破坏。”

阿琇听清她的话,只觉脑袋一蒙,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地上的玉燕和翠缕忽然回过神来,膝行几步,向那男子磕头拜倒:“奴婢们见过表公子、表小姐。”

这兄妹二人是匈奴呼延氏,阿琇是知道如今的匈奴五部都督便是呼延氏的族长呼延贵。呼延氏与刘氏是姻亲,她也曾听刘聪说过他的父亲刘渊的嫡妻便是呼延氏的女子,如今听这两人言辞中的称谓,她再不知他们来历,也该猜出这二人是为了刘聪而来。

她勉强一笑,对呼延南经说道:“你们且在房中休息一会儿,他随齐王狩猎去了,晚上便会回来。”

纤罗极是泼辣的性子,扫了她一眼,恨恨道:“你是他什么人,这里怎么你成了主人。”

阿琇无言以对,呼延南经忙解围道:“既然姑娘这么说,我们就先去厢房等候四表弟回来。”他瞧着妹妹纤罗还斗鸡似的盯着阿琇,一拉她衣袖,低声道:“走吧。”

跪在地上的玉燕和翠缕心知是他们的家事,谁也不想掺和进来,都心惊胆战地各自回房去了。阿琇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会儿,看着一桌子的菜,忽然也没了吃饭的胃口。她自是将残羹剩饭都收去了厨房,又将碗碟洗净。做完这些事,她忽然觉得也没什么事要做,不远处厢房里纤罗的哭声一阵阵传来,刺激着她本就紧绷的神经。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家是如此的别扭,她站在这里是何等名不正言不顺,处处都别扭得紧。

门口忽然有人客气地说道:“阿琇姑娘,可否打扰你一会儿。”

她抬头看去,却是呼延南经站在门口,温和地望着自己。她点点头,简洁道:“有话便说吧。”

呼延南经望着她,嘴角含了一丝薄薄的笑意:“阿琇姑娘的身世,舍妹不知道,末将却是知道一二的。姑娘是大晋尊贵的公主,是我们匈奴人不敢望及的大贵人,今日舍妹得罪公主殿下,南经在这里请罪了。”

阿琇默然一瞬,慢慢道:“这些并不是将军真正想说的吧。”

呼延南经的眸中掠过一丝赞赏,含笑道:“公主果然聪慧过人。舍妹纤罗虽然顽劣,但自幼在家中如掌上明珠一般,是匈奴五部为之佼佼的娇女。父亲想为纤罗择婿,五部子弟无不趋之若鹜,可纤罗只看上了四表弟刘聪。”他瞧着阿琇微变的神色,刻意加重了话中的分量,“这次表弟出来前,家父和姑父已经做主为二人定下了婚约。我此番来京是专门接表弟回去完婚的。”

阿琇霍然变色,声音有些发抖:“你说……他们已有了婚约……”

呼延南经目光落在阿琇无瑕的脸庞上,心中微微一狠,语声却安然平静:“我们呼延氏和刘氏都是匈奴的望族,此番有婚约便算是亲上加亲,这是五部共襄的盛事,家中父母已年高,都盼着这门婚约早日能成。小妹在家中翻看到了你与表弟的几封书信,心里可能存了些误会,误解了公主与表弟的关系,这才与公主起了争执,还望公主大人大量,不要与她计较。其实四表弟是十分重情意的性子。当年在京中为质子时深受先太子的深恩,因而对公主格外照拂,实是报恩,并不会真有私情在。舍妹实在是不该心中误会。”

他一句句平和地说下去,虽然神色谦和,可阿琇如何听不懂他话中句句指着婚约。她贝齿轻咬,只觉胸口一甜,一股腥气翻入口中,已是站立不稳,右手撑在了高几上。心中玩味着他语中的话,婚约,报恩。

那么多的山盟海誓,原来是这样不能直视的刺目。

原是自己想得不够透彻,这些日子的耳鬓厮磨,真心以待,尽是报恩而已。

呼延南经瞧着她惨然的神色,心中略有不忍,伸出手似要扶她。可阿琇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她别过头去,只是轻声道:“呼延将军想要我怎么做?”

呼延南经微微蹙眉,温声道:“末将不敢让公主做什么,四表弟是庶出之子,哪里配得上公主这样的尊贵出身。更何况公主本就许配过驸马,还未出热孝之中,再嫁恐对声名有损。在下只求舍妹与四表弟的婚事合意。”

阿琇眼中有盈盈泪光,长长的睫毛轻扇,口气却是极疲惫的:“我知道了,我的出现既然如此不合时宜,以后也不会和他有何瓜葛。”

呼延南经娓娓又道:“公主也知道,四表弟是个重情谊的人,此番若见公主受此委屈,必会看在先太子的分上更加殷勤照拂。我出来之时,姑父也有句话托我带给公主。”

阿琇听他说到这份上,心中反而平静下来,静静道:“你说。”

“刘氏家小业小,恐不能再高攀一位公主为妇,”呼延南经一字一句复述着刘渊的话,“姑父还说,还望公主看在父兄的面上,放过我儿一马。”

一言既了,阿琇心底已是如坠冰窖中,彻底凉透。

半晌,她才木然地点点头,只觉得头有千斤之重,竟很难再抬起一寸:“我都明白了,我现在便离开,再不会出现。”

“公主这样明白事理,末将实在感服。”呼延南经从心底嘘了口气,瞧着她垂首不语地走出去的单薄背影,忽然生出几分不忍。可随即他脑海中便浮现出纤罗红肿的双眼,哀求的神情,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终是郁然地叹了口气。

阿琇身上其实也别无他物,除了一把琴,她竟找不出什么是自己的东西。她收好了包裹,深呼了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玉燕和翠缕都站在她门前等着她,见她出来,翠缕嘴唇抖了一下,没敢说话。玉燕白了她一眼,说道:“姑娘那样维护你,你却什么都不说。”翠缕的脸色越发白了。阿琇温和道:“翠缕,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翠缕眼中划过一丝愧意,小声道:“阿琇姑娘,不是奴婢们不维护你,实在是我们本就不受东海公主待见,更不敢得罪表小姐。”阿琇心里知道刘家的复杂,也明白这两人不敢涉事过深。她淡笑道:“我没有什么委屈的,你们能来送我,我就很感激了。”

玉燕想了一想,终是为阿琇不平道:“阿琇姑娘,你为何不等四公子回来。四公子对姑娘的好是真心的,奴婢们都瞧在眼里,他定会为姑娘做主。”

阿琇摇了摇头:“他们是一家人,我……我何苦再给他平添烦恼。你们不用劝我了,厨房里给他做的春盘还放在灶台上,等他回来你们盛给他尝尝。”

翠缕见她去意如此坚决,也不敢多劝,轻声问道:“姑娘以后可有落脚的地方?我们俩身上还有些银钱,也许可以……”说着她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包袱,那包袱是锦缎所制,一看就沉甸甸的,这哪是两个丫头能够拿出来的手笔,只见玉燕有些责怪地望向翠缕,翠缕越发胆怯地低下头去不敢作声。阿琇望了一眼便心知肚明,嘴角敛起了笑容,淡淡道:“不用了。”她不再与她们多说,拉开了府中的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去。

阿琇徘徊在铜驼街上,孤身一人背着一张琴,身旁尽是街市的繁华喧嚣之声。可天下之大,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地。皇宫,她是绝对不会再回去了。她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个地狱一样会活活把人吞噬的地方,怎么能再踏回半步。她原本日日期盼的就是他来接她离开,可现在连最后一个栖身之地也没有了。

她心情低落到极点,不住在街头徘徊、徘徊,却不知哪里才是自己该去的地方。那对鸽子把阿琇认作主人,见她从家中出来,便都跟着她,不断在她身边盘旋。阿琇苦笑一声,说道:“你们还跟着我干什么,回到你们真正的主人身边去吧。”那对鸽子似是听懂了她的话,咕咕地叫了几声,便向远处飞去。

阿琇怔怔地望着那对洁白的身影在天际划过优美的弧线,却浑然不知在她身后,早有一双不安分的眼睛牢牢地盯住了她。转眼太阳就要落山,她在街市上晃荡了一日,这才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此时街旁有店家开始蒸春饼,热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她走过去轻声问道:“老伯,这春饼怎么卖?”

蒸春饼的老者抹了一下额上的汗,瞧她是个衣饰齐整的小姑娘,便说道:“两文钱一个,又香又脆的蒸春饼,姑娘可要买一个尝尝?”

阿琇吞咽了一下口水,这才发现身上一文钱也没有。她有些尴尬地望了一下老者,勉强笑道:“不用了……”此时旁边涌上来几个孩子,都一窝蜂地扎在摊前伸手买着春饼,老者忙不应暇,自不会再看她一眼。

她有些懊恼地默默走开几步,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转过头去,只见是个年轻的闲汉拿着一个春饼递在她面前,说道:“姑娘,吃吧。”她瞧这人神情甚是狡诈,不似是什么正经人,像是个街上乱逛的闲汉,便不去接那春饼,扭头就往前走。谁知那闲汉早已盯了她多时,快煮熟的鸭子怎么肯放走,他招呼一声,便有好几个无赖闲汉围了过来,将阿琇围在中间。

阿琇又惊又怒,叱道:“你们要做什么?”

那闲汉望着她油嘴滑舌道:“不做什么,大爷看小美人身上没银两,都晃荡一天了,也不吃点东西,实在是心疼得很。”说着,他把那春饼塞到阿琇手里,几个无赖都笑了起来:“小美人快吃了,不要辜负了大爷的心意。”

阿琇被他们迫到墙边,死死地扭过头去,不肯吃那春饼。这几个无赖都是这南市上出了名的,寻常百姓躲都躲不及,竟没人敢出来解围,都远远地绕开了走。那闲汉越发得意了,手上也不干净,就向阿琇身上摸来。阿琇急愤至极,劈脸便给了那闲汉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