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个世界上,无论是哪个人突然消失,都不能阻止日出日落、地球旋转和别人正常生活下去。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总会在偶尔碰到有人乱丢烟头、插队加塞儿却又无人制止时,心里默默地想起愤青先生。想说,如果他在,该多好啊。
愤青先生再出现在大家眼前时,已经是半年之后了。
这一次,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竟然顶着公务员的身份!
哦!别闹!要知道,这可是愤青先生曾经怒斥过无数次、赏过无数冷眼的“社会附庸”啊!
难道,出淤泥而不染到仿佛白莲花一样高洁的愤青先生,竟然也屈服了?
你不是不满意社会制度吗?怎么也跟它一块儿玩了?有人这样问他,含讥带讽。
愤青先生却异常认真地回答:“就是因为不满意,我才更要努力改变它。我要改变它,就要走到里面来,从最基本的事,一件一件做起!”
问的人万万没想到,平时看上去只会发泄不满的愤青先生,心里却怀有这样的抱负,看到他这样坚定又充满希望的表情,竟一时语塞,尝到被人反将一军的味道了。
如果遇上不如意的事,有些人哄着自己,也就过去了,可有些人,偏偏就过不去。
他们一定要身体力行,一定要扭转乾坤,一定要看着这个世界,朝着光明的地方去。
现在,愤青先生还是“哪儿有不平哪儿有我”的一个好汉,依旧会为了插队而跟人争吵,为了公共卫生间的水龙头漏水而写建议信,为了不合理的政策而捶胸顿足。
这一切似乎哪里都没变。
但我相信,肯定有些东西,会因为他的存在,变得不一样了。
只是,再也不要那么辛苦地填空了
冷场先生的出场方式,永远都是以冷笑话开始的,紧接着是一长串自娱自乐的“哈哈哈”,那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诡异登场,总能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可冷场先生脑海中的冷笑话库存,如果放在微博上就是被举报抄袭的段子手,如果放在台湾娱乐节目里就是老梗王,如果放在春晚上就是曹云金。
“玉米想追求时髦去烫头,结果变成爆米花了……哈哈哈……”
“一个绿豆流血了,结果变成了红豆……哈哈哈……”
……
冷笑话开场白结束后,冷场先生会瞬间以一个滑步从门外闪进来,在目瞪口呆的众人面前摆一个天王级造型。
当然,不会有掌声的。
他总能在众人热火朝天的时候准确地泼一盆冷水,总能在大家意犹未尽的时候让人迅速断了念想。他永远在朝着与大家相反的路上越走越远,留下一阵乌鸦叫,这就是冷场先生的功能所在。
冷场先生总是在做着与别人相反的事情,大家聊《康熙来了》,他就一定会开始聊韩国娱乐;大家在ktv故意跑调唱搞笑的歌,他就一定会深情款款地唱一首苦情的歌;大家慕名去一家知名面馆吃面,他就一定会点一份盖浇饭;当大家都各自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的时候,冷场先生却开始像打了鸡血一样活蹦乱跳,紧接着,就是一长串的烂俗冷笑话……
机智的你们一定会很想问,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还是要跟冷场先生混在一起呢?
那我可以直接简单地告诉你们,因为冷场先生是个好人。
他真诚热情,正直善良,我们爱他,就像他爱我们一样,所以无数个不眠狂欢夜里,我们都包容和容忍着他简单粗暴地加入我们谈话或玩乐的方式。
有时候我们会想,冷场先生也许只是有个单纯地成为冷笑话王的梦想,所以谁也不打击,谁也不反驳。
只是,后来因为某个突发事件,冷场先生淡出了我们的朋友圈。
那天,某位朋友刚刚失恋,心情很差,喝了几杯闷酒又被大家劝说了几句之后,决定去ktv热闹一场,转换下心情。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钱柜,紧接着就是一串《眉飞色舞》《舞娘》《月亮之上》《今儿个真高兴》等一系列横跨整个歌坛史的high歌。
朋友的脸色渐好,心情也随之好转了一些,可是就在这关键当口,哀怨的音乐响起,冷场先生仿佛杜鹃啼血般地唱了一首很不应景的《轨迹》。
“我会发着呆,然后忘记你,接着紧紧闭上眼,想着那一天,会有人代替,让我不再想念你……”
他唱得缠绵悱恻、感情饱满,好几次唱得自己都险些掉下泪来。
曲终,冷场先生拖着悠扬的尾音,还不忘朝我朋友抛一个怜惜的眼神。
音乐戛然而止,整个包间都安静了下来,场子如愿地冷了下来。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用眼角余光看着失恋的那位女生,看着她如所有人预想的那般放声大哭起来。
冷场先生没有就此罢休,放下麦坐在朋友身边,笑呵呵地问:
“哎,怎么突然就哭上啦?刚才不是还挺高兴的吗?你看你怎么跟个洋葱似的?哈哈哈……”没有人说话,冷场先生接着说,“知道为什么是洋葱吗?因为有一颗洋葱,玩着玩着就哭了。哈哈哈……下面就让我为你带来一首杨宗纬的《洋葱》吧!哈哈哈……”
冷场先生的笑声就这样在一片可怕的安静中荡漾着,余音袅袅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终于,失恋的朋友忍不住了,她“噌”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冷场先生说:
“你有完没完?是觉得我失恋很好笑吗?还是觉得我哭很好笑?你每次说话的时候现场都一片寂静你发现了没有,知道为什么吗?不是因为你说的话特别让人想听,而是你真的很讨厌、很烦人、很让人不知道要跟你说些什么。以前只是觉得你很无趣,但是没想到你心眼儿那么不好使,笑?笑个屁啊笑!滚吧,你赶紧给我滚,别跟这儿给我添恶心!”
直到现在为止,我还依然记得那天冷场先生离开时沮丧而悲凉的背影。
我们都很想为他辩驳句什么,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声叹息。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冷场先生都没有再在我们的朋友聚会上出现过。
某次因为工作的原因,我跟冷场先生通了个电话,说起那次的事情,我问他为什么要去唱那首悲情歌。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回答说,因为他想让她放声哭出来,哭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些。
我又问他为什么去讲那个冷笑话,他说因为他想哄哄她。
他说其实很多时候,自己也知道那些笑话不好笑,但是聚会的时候总有空白,他总觉得自己有义务把空白填满,也很想让大家因为他而变得更加快乐起来。
最后,他对我说:
“极光,其实我真的很爱你们这些朋友的。”
那通电话之后,我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很想告诉冷场先生,其实聚会和人生一样,难免总是会有很多空白的。
我们总是嚷嚷着“青春不留白”这句土气的口号,可很多时候,我们都太需要给自己留下某段无所事事的空白,不憧憬、不缅怀、不恨、不爱,就只是静静地一个人待着,看着时间悄然流逝。
从生到死的路很长,走累了,就需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看看空白时候的风景,不须慌张,无须填满,只要静静欣赏。
也许,事过境迁,我们就会发现,当初这些有意无意中留下的空白,才是真正值得怀念的时光。
慢慢地走,静静地看,才不会错失风景。
最后,我想说:谢谢你,亲爱的冷场先生,我们也爱你。
只是,再也不要那么辛苦地填空了。
我们都挺怀念有你在的冷场时光,再一起出来玩儿吧。
早知道你不是个好人,没想到连坏人都不是
我时常在想,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我宁愿跟自己人先生成为杯水之交的普通朋友。
因为如果是这样,那我至少还能在有生之年听到几句来自自己人先生言不由衷的赞美。
我已然记不起自己人先生上一次称赞我是什么时候,可他羞辱我、打击我这事儿,也许在你们看见这篇文章当下,就正在发生着。
“我今天这件衣服是不是特别丑,我觉得自己的自信都被磨灭了。”
“嗯,是很丑,简直就是史上最low,没有之一,你应该没自信的,不过没有关系,你的人生本来就充满了low,但你还是活蹦乱跳地活着,我以你为荣。”
如果这是你得到的来自自己人先生的答案,那么恭喜你,他已经把你视为知己,从此以后,你们便是最要好的朋友了。
自己人先生出口伤人的案例比比皆是。
你一定会好奇既然自己人先生这么刻薄,为什么我们还愿意与他做好朋友,那我就再举个例子给你听。
我们朋友圈里有个女生,生得貌美如花,仅此而已。
她刚上大一那年不知怎么就误入歧途,一年的时间里胖了十五公斤,那年暑假再见到她时,我甚至能听见无数曾经暗恋她的少年心碎的声音。
“天哪,你好像猪哦。”自己人先生一脸惊讶地说。
“我是胖了好多,不过我在尝试着减肥,但总是支撑不下去。”美如花小姐无奈地低下头。
“哈哈,笑死人了,你变胖的时候是怎么支撑下去的?”
美如花小姐沉默不语,气氛也随之紧张起来,不过自己人先生从来都不在乎,他优雅地喝了一口红酒,继续说:
“你说你有多可怜,不是富二代,也不是学霸,考了个三流大学,毕业之后除了混出个屁用没有的文凭就什么也没了。原本你还算有点姿色,这下好了,连你唯一拥有的东西也被你弄丢了。你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了,所以即便你死掉了,应该也会了无遗憾了吧。”
美如花小姐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干脆伏在桌子上痛哭了起来,我们一边示意自己人先生赶紧闭嘴,一边安慰着沉浸在悲伤中的美如花小姐。
“你们别哄她。”自己人先生怒斥我们,“让她哭,还知道羞耻就说明还有救,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哭有什么用?能哭干你身体里厚厚的脂肪吗?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我看见都要恶心死了,我走了,你们慢慢吃吧。”
说完,自己人先生起身离开了现场,留下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决然的背影。
那场聚会之后,美如花小姐就跟我们失去了联系,她换了电话、改了qq号码,仿佛从来没有在我们的生命里存在过一样。
朋友间对自己人先生难免有些背后的怨尤,偶尔也会委婉地向他表达,觉得他那天的话实在是讲得太过了。
可是自己人先生却每每都义正词严地呵斥大家:我是把她当自己人才这么讲的啊,是个路人,鬼才要管她。
对此,大家也只能选择沉默。
一年后,就在大家都要淡忘曾有过美如花小姐这样一个人之时,美如花小姐横空出现了,穿着一件漂亮的洋装,化着精致的妆容,摇曳着曼妙的身材。
没错,美如花小姐瘦了,而且比以前更美了。
“哟,这才像个人样嘛。”自己人先生贱贱地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时至今日,美如花小姐都还记得自己人先生那刻薄得如海一般的恩情。
因为毒舌,自己人先生也不是没有吃过苦头,被朋友反目,遭受飞来的横祸。
但他却始终我行我素,死性不改。
可不管怎样,故事发展到最后时刻,却总能证明他是对的。
比如他同火爆小姐之间的爱恨情仇。
火爆小姐的脾气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炸弹,跟她相处总要分外小心,指不定哪一刻就突然爆炸伤及无辜。
但是唯有自己人先生不怕她,对她的刻薄也从未削弱过,火爆小姐也破天荒地包容着自己人先生,从未对他发过脾气。
“因为他说的话永远都是对的。”火爆小姐语气坚定地说。
可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火爆小姐也终究是要谈恋爱的,恋爱中的火爆小姐对自己人先生就没这么包容了。
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当火爆小姐自信满满地把自己交往了两个月并爱得死去活来的男朋友介绍给大家的时候,自己人先生嘴角立马上挑,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不得不用我专业的火眼金睛告诉你,他是个烂人,绝对是骗财骗色的主儿。”火爆小姐男友走后,自己人先生非常诚恳地对火爆小姐说。
“你凭什么这么说?就凭他走的时候向我借了两百块钱?”
“没错。”
“看人别这么片面,他是深藏不露,人家可是富二代,家大业大的,最近他爸想让他回去接管公司,他死活不肯,所以断了他的口粮,没收了他的跑车,但是……”
“但是他依然愿意跟你浪迹天涯,感觉特浪漫,是吧?别傻了姑娘,这男的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穷出生、土成长的味道。瞧他刚才那样儿,喝热咖啡用吸管也就算了,还喝得‘吸溜吸溜’的,从坐下就开始抖腿,我跟他挨着还以为自己是在坐轿呢……更甭说他那包和鞋,一水儿的批发市场货,还有脸说自己是富二代?要我说,跟他赶紧分手,到时候上当受骗了,你哭都没地儿哭。”
听完自己人先生的话,火爆小姐不干了,沉浸在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这项研究数据,一点儿都不冤枉女人,火爆小姐“噌”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像一只气得快要爆炸的河豚。
接着,她顺手拿起桌上那杯喝剩的咖啡,冲着自己人先生的脸泼过去,然后气势汹汹地离开了现场。
自己人先生一边痛心疾首地抚摩着自己那件昂贵的衬衫,一边小声嘀咕说:
“我就等着看你被甩的好戏。”
语气恶毒,但也透着深深的担忧。
时间仅仅过了一个月,火爆小姐就被甩了,原因是她不想再拿出更多的钱来资助男朋友游手好闲和花天酒地,分手时那男的捶胸顿足地说:
“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我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们分手吧,我想我可以找到更好的。”
男友走了,临走时还带走了火爆小姐给他买的那个名牌包。
“傻×,他就是一傻×。”火爆小姐向自己人先生抱怨道,“上次的事情,对不起啊,你原谅我好不好。”
“原本我是不打算原谅你,不过你这场戏让我如此过瘾,也就算了。哦,对了,上次我穿的那件衬衫很贵哟,我穿180码的尺码,谢了。”自己人先生贱笑。
“人家都说物以类聚,我交往了一个烂人,所以我总觉得自己也是个烂人。唉……”
“你本来就是啊,不过没有关系,你可以把自己变成一个好人,然后交往一个好人。”自己人先生如是说。
我问自己人先生为什么只对熟悉的人下此毒手,对不熟的却礼貌和善,他认真地回答我说:
“首先呢,大家都是自己人,我有责任和义务尖锐地指出你们身上存在的不足,跟我不熟的人,谁要管他们呀?第二就是……我怕被他们打。”
“那你能不能破例夸我一回。”
“没门儿。”
自己人先生白了我一眼,继续干自己的事儿去了。
所以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跟自己人先生做朋友了吧。
逆耳的忠言就像是苦口的良药,不堪入耳,难以下咽,费力不讨好。
自己人先生就是做这件利人损己事情的人,所以即便他是朵刻薄的“奇葩”,我们大家也依然爱他。
在成长的路上,你总会遇到一些忠言逆耳的朋友,他们初识时各种有礼貌,熟了之后,他们开始把你当作自己人,讲话却开始犀利、冷漠、针针见血、不留情面。
有些时候的确会被他们的话伤到,觉得很难接受,偶尔也会感慨人生若只如初见。
可更多时候,只有这些带着刺的话,才能改变你,让你变成更好的自己。
这个世界上,其实不会有太多人,会把你当作自己人。
遇到一个这样的人,你得感恩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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