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地闭上眼睛,细长乌黑的睫毛在她雪白的肌肤上轻颤。
她心痛如绞。
“海……你选择谁?你喜欢谁?是我还是他?”列泽华的声音一遍遍地在海公主耳边回响。
“列泽华。”当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轻轻吐出之后,三个人都愣住了。
“我选择列泽华……我喜欢的人是……列泽华。”她再次重复了一遍,生怕自己下一秒会后悔一样,把每个字都咬得很紧。
感觉到新堂圣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海公主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咬了一下嘴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她慢慢地开口,像往常一样语气淡漠地说:“我已经选择了,而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我想过的不过是最平凡平静的生活,这些波澜让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没等海公主把话说完,新堂圣已经起身,正对着她。
海公主一愣,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新堂圣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海公主不自觉地低下头,不去看他的脸,像个自欺欺人的小孩。
“你……”新堂圣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把要说的话说清楚。他苦笑了一下,索性一把拉过海公主的手,让海公主贴紧自己。
海公主稍微挣扎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讨厌新堂圣的碰触。被他牵着,所有的疲惫和焦虑都好像消失了一样。她在心中轻轻地问自己,这种感觉是不是叫做“安心”呢?
掌心细碎的摩擦感把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出来,她低下头,发现新堂圣正用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她掌心写着什么。他写得很认真,每一笔写完都会停顿一下,像是一个醉心于创作的艺术家一样,小心地雕琢着自己的作品。
横竖撇捺,每一笔都那么认真,那么小心。海公主不知不觉间被他的神情和动作吸引,她怔怔地看着新堂圣,只见新堂圣眉头微皱,薄唇轻抿,平时张扬飘逸的紫发此时随着主人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看清了吗?”终于写好的新堂圣抬起头看着海公主的眼睛,并未放开她的手,而是把它轻轻按在心口。
看清了吗?她当然看清了。那两个字像是烙印一般印在她心上。
爱你。
他写的是“爱你”。
一股酸涩瞬间冲上海公主的眼睛,她想哭,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哭。她不能哭,真的不能。
“你可以让列泽华走进你的生活,那我为什么不行呢?为什么要把我排除在外?”新堂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连质问都一样魅惑,让人无法拒绝。
“我……”海公主的声音卡在嗓子里,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面前无比认真的新堂圣,她的心忍不住一下一下地疼痛。
“问问你的心,我真的不在那儿吗?”新堂圣眼里满是伤痛和脆弱。
“你听不懂海的话吗?她说了,她选的人是我!你听清楚没有?”一直沉默的列泽华突然打断新堂圣的话,他拉过海公主,挡在海公主的面前,狠狠地瞪着新堂圣。
新堂圣脸上又挂起了如樱花般魅惑的微笑,他的视线似乎穿过列泽华看向了海公主。他花瓣似的唇微微张开,问道:“是这样吗?你心里的人是他吗?”
列泽华笑了笑,占有似的揽住海公主的肩,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说:“她喜欢的人是我!”
是这样吗?你心里的人是他吗?
新堂圣的声音像咒语一般在海公主的耳边回荡。
不,不是的。那,那是谁呢?她心里的人到底是谁?海公主微微闭上眼睛,她第一次感到这样无力。即使得知程兰重病的那一刻她都不曾这样无力过。这个问题耗费了她太多心血,她如虚脱一般倚在列泽华的怀里,希望借此找到站立的力量。
她不知道新堂圣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他带走了一切与他有关的东西,像是从未在这里出现过一般,离开了。
*** *** ***
夜晚,月光如流水一般从窗口照射进来。
病床上,程兰担心地看着站在窗边的女儿。海公主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她沉默地望着黑夜中的星星,洁白的脸庞被夜色笼罩着,眼眸深邃。
她已经望着窗外发呆了将近一个小时,她的眼神怔怔的,嘴唇亦紧紧地抿着,好像在思考一个永远也无法找出答案的问题。
列泽华调整好输液点滴的速度,帮程兰盖好被子,对她低头说了几句话,然后起身重新看向海公主,发现她仍旧在出神。
他忍不住走向她,正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列泽华转头看向门口,一瞬间,他的双唇抿紧,眼神冷漠。
那人,那人竟然是——
主治大夫身着雪白的医生制服站在门口,一贯柔和的微笑挂在唇边,手里拿着病例记录夹。而在他身边还有一个人,美如夜雾的少年,修长的身影站在门边,宁静的气质有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海公主还在看着窗外。
有这么一刻,列泽华多么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回头去看,但他更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和医生同时走进病房的那个人竟然是他——
新堂圣。
程兰微微坐起来,慈爱地说:“谢谢你来看我。”
新堂圣慢慢地把目光从海公主身上收回,望向程兰,低沉着声音说:“您……您好些了吗?”
那么熟悉却绝不可能出现的声音!海公主震撼地转头看去,那张熟悉的脸映入自己的眼帘。她忍不住喃喃自语:“新堂圣。”
医院附近的烧烤店,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这里是24小时全天营业的店铺,此时,店里没剩下几个客人,店主已经开始核算一天的营业额,服务员把空出的座位都擦拭干净,方便明天直接迎接客人。
气氛很宁静。
靠窗而坐的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已经沉默了很久。男生面前诱人可口的烤串从未动过,女生面前原本温热的珍珠奶茶早已凉透了。
夜色深沉。海公主沉默地望着夜空,眼神黯然。自从那次别墅烤肉结束后,她的心里就充满了一种惶恐感,然而习惯了故作坚强的她无法在别人面前表露出来。
她无意识地捏紧手中的吸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已经出来很长时间了,如果你再不说有什么事,我就要回去了。
说完,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新堂圣一把抓住她,拉过她的手,将一件东西放入她的掌心。海公主低头,发现静静躺在她掌心的是一条蓝宝石项链。
海公主怔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新堂圣缓缓闭上眼睛。夜色寂寥地笼罩在他的身上,没有星光,地面的投影漆黑细长。
“送给你。”
“为什么要送给我?”海公主的声音柔和。
新堂圣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仿佛陷在梦中一时间还无法醒来般望着她,神情里有种深谙寂寞的脆弱,静静地望着她,良久,他才对她说:“因为你比我更需要它。”
海公主的睫毛颤了颤,仰起脸,目光淡定:“我不要……这是你妈妈给你的,你不是说过对你很重要吗?为什么要给我呢?”
新堂圣不语,而是将她的手指握起,海水般蓝的宝石项链被握紧在她掌心,他苍白的唇边那抹笑容轻柔美丽。
新堂圣的手掌炽热滚烫,绝望窒息的气息将她重重包围住,她竟突然又心如刀绞起来!
她重重咬住嘴唇,用力试图挣脱开他的手,低声喊:“放开……”
新堂圣紧握的手指渐渐无力地松开,整个人也仿佛随着空气一点儿一点儿被吹散。长长呼出一口气,新堂圣将一张纸条递给海公主。
她没有接。
他的手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
“你照着这上面写的地址,去找一个叫谢晴的人,她看到这条项链就会帮助你的。医药费还有你们家欠的账,只要她看到这条蓝宝石项链她就会帮你的。”
海公主愣住,眼中涌出一阵又酸又热的暖流:“我不能……”
“你必须接受!”新堂圣将纸条放到了餐桌上,用奶茶杯压住,说道,“你不想你妈妈的病快点儿好起来吗?”
说完,他走出了烧烤店。
宁静的夜,世界那么明亮,夜幕中无数的星星,道路上有车辆飞驶而过,霓虹灯七彩变幻。
泪水慢慢地从海公主的脸颊滑落,慢慢地,泪水浸湿她苍白的嘴唇,又咸又凉,她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无声地哭了……
昏黄的路灯光照亮街道,僻静漆黑的角落里,一个高高的少年孤独地站了很久,很久。
透过烧烤店的玻璃门,他可以看到里面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的白衣女孩。
他望着她,嘴唇痛苦地抿紧。
他能看到她,而店里的人无法自光明中看到被夜色笼罩的他。
烧烤店的玻璃门在夜色里开开合合,列泽华僵硬地站在黑暗中看着那个自己爱恋的女生,心中泛起一阵疼痛。
*** *** ***
在医院一次一次下发催款通知、工厂的债主们打来一个又一个催账电话之后,海公主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拿着新堂圣给的项链和地址去找那个叫做谢晴的人了。
然而当她拿着项链敲开豪华别墅的门后,她整个人都惊呆了。她没想到面前的别墅就是新堂圣的家,而他让她找的那个叫做谢晴的人,竟然是新堂圣的母亲。原来他是那么富有,或许她早就该有所察觉,他拥有那么高贵的气质,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他为了理想坚持了那么久,甘愿离开家。
但为了她,他向父母低了头。
当海公主见到谢晴的瞬间,她隐约觉得不安,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但是她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因为对方是新堂圣母亲的缘故。
“他还好吗?”谢晴接过海公主手上的项链之后,直直地问着。
海公主一愣,他……他还好吗?
她怎么知道呢?自从那次她做了选择之后,他除了给她送这条项链,就再也没在她身边出现过,就连课都几乎不去上了。
她根本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谢晴看着沉默不语的海公主,轻叹了一口气,说:“我看新闻了,他最近事业受挫,应该不会很好吧?其实我很后悔当初我们夫妻没有支持他坚持自己的理想,结果弄得现在,儿子不回家,我先生也病了……自从他踏入演艺圈,被他爸爸赶出家门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跟家里联系过。我想他落魄的时候,也一定缺过钱,但他都一一坚持过来了,从没有向家里求助。这次,他竟然会派你拿着这条项链过来,说吧,他遇到什么困难了?”
“他……”海公主有些尴尬,但是内心更多的是深深的感动,她没想到新堂圣竟然会为了她去做他最不愿意做的事。
“怎么了?”谢晴看出海公主的神色有些不对。
有那么一瞬,海公主想什么都不说,就这样回去了。但是,她一想到躺在病床上还在为工厂操心的妈妈,她迟疑了,缓缓地把她求助的来意向谢晴说了。
说完之后,海公主不敢抬头看谢晴,她害怕谢晴的眼里流露出有钱人那种惯有的鄙夷神情。
可是没想到谢晴并没有想多久,就果断地回答:“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我会帮助你的。”
海公主惊讶地抬起头,谢晴一脸淡然地看着她,不带一丝鄙夷。
海公主的心里充满了感激,再三向谢晴道谢,在离开之前,海公主突然问谢晴:“谢阿姨,您认识一个叫程兰的人吗?也就是我妈妈,您这条项链和我妈妈的一模一样呢!”
海公主的话音刚落,谢晴整个人都呆住了,神色变得很怪异。她没有回答海公主的问题,只是借故让用人送海公主离开了。
程兰公司的债务还清了,闹事的人也没再去学校,一切都和平落幕。
海公主心里一直都惦记着之前谢晴看到项链后的神情,但碍于对方是长辈,她只好把心里的话压下去。
“你找我?”
教学楼的天台,新堂圣背对着海公主,眺望着前方淡淡地问道。
“谢谢你帮了我这个大忙。我……”海公主踌躇了一下说道。
“没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帮你。”新堂圣转身望着海公主,明眸中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仿佛那是从心底刻印出来的。
海公主避开了他的眼神,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沉迷其中。
两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许久,新堂圣首先打破了沉默:“你还有事情吗?”
他并不想赶她走,他只是怕这样的相处自己会做出不好的事情来。
“我……”海公主停顿了一下,抬头认真地看着新堂圣道,“阿姨希望你可以回去。她对之前阻止你实现梦想已经很后悔了。现在你爸爸身体不好,她非常希望你可以回去。”
新堂圣听完海公主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幽幽地说:“这就是你要说的话?”
“是!”海公主这次没有避开他的视线,直视着他来证明自己的认真和坚定。她可以感觉到谢晴心里的苦涩,她也不想看到新堂圣那么辛苦下去,所以她必须为他们做些什么,哪怕是非常微小的一点儿事情。
新堂圣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海公主。时间仿佛流逝了一个世纪之久,新堂圣站直了身子,大步绕过海公主,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