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再也无法珍藏约定

两只手靠近,手指接触到手指……他的手指冰凉……她的手指火热……

是梦里吗?为何却感觉如此真实?

不!那……不是梦!

新堂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沉沉地睡着,脸色比枕头还要苍白,他的紫发还有点儿湿漉漉的,嘴唇有点儿发紫,呼吸也很微弱,只有时而紧皱起的眉说明他还活着。

吊瓶挂在床边,液体滴答滴答顺着输液管流进他的血管。

贝依依终于忍不住扑到病床前,连声喊:“siyanie!siyanie!你不能丢下我呀!”

“小声点儿,他在睡。”

正好经过准备换药的医生轻声说:“病人需要休息,你放心,他并无大碍,再打两瓶点滴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说着,把焦急的贝依依从病床前拉远一些,然后才开始换药。

“哦。”

贝依依轻轻踮足走到离床边不远的地方。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空气里好像只剩下新堂圣睡梦中发出微弱呼吸声。

半晌,医生终于换好了药,端着托盘正要走出病房,贝依依又惊叫起来:“siyanie!siyanie!”

“喂!你这样真的会吵到病人休息的。”医生不满地回头,结果却发现躺在床上的病人正吃力地想坐起来,便立刻放下托盘,过去进行检查。

新堂圣看了看正在帮他进行检查、面露关切的医生,然后转头看到焦急的贝依依,他虚弱地轻声问:“她呢?”

贝依依急了,冲过去,一把将虚弱的新堂圣按回病床上,喊:“什么她?你得好好休息!”

医生做完了检查,说:“没有事了,留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交代完毕,医生便离开了。

贝依依笑眯眯地坐到了新堂圣病床边:“siyanie,你醒过来就好了,你知不知道人家有多么担心你呀!你掉进游泳池里人家第一个跳下去救你,还拜托表哥派人将你送到最好的医院治疗检查,你没有醒过来,人家就一直守在你身边……”

贝依依自顾自地说着,新堂圣动动身子,没有看贝依依,好像也没有听她在说什么。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好像橱窗里没有生命的木偶。

难道不是她?难道是他感觉错了?

可是他冰凉的手指接触到她火热的手指,那种感觉是那样真实,不像是在做梦。

*** *** ***

夜更深了。

病房里开着一盏昏黄的灯,温柔的光线让整个病房沉浸在一片朦胧之中。窗外,漫天的星光如同从天而降的萤火虫,发出点点光芒。

寂静的病房里传来虚弱的呼吸声。

“很痛吗?”她把手覆上他的额头,带给他阵阵清凉的感觉。

“痛……”列泽华在梦里轻轻吸气,脸上出现不舒服的神情,“好痛……海……我好痛……好想你……”

“我……”海公主叹息,“有什么办法能减轻你的痛苦呢?”

一接到妈妈的电话,海公主就连夜赶到了湘城。

妈妈在电话中告诉海公主,说列泽华从到湘城的那天起就发高烧,始终不退,并一直叫着她的名字。

她一下车就直奔医院,送走疲惫的母亲,留下来陪着列泽华,可列泽华仿佛感觉不到她的存在,还一直在梦里叫着:“海,你在哪里?海……”

她让他这么痛苦。

医生告诉海公主列泽华这样迟迟不肯醒来,其实并不是药物没有效果,而是列泽华好像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意志,他仿佛想一直这样睡下去。

海公主心痛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列泽华。

列泽华的睫毛忽然微微抖动着,但是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嘴唇轻轻地颤动着,如同梦中的呢喃:“海……为什么你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却又让我感觉无法触及……是因为我失忆而忘记了太多事情吗?是吗……海,不要喜欢新堂圣……不要……不仅仅是新堂圣需要你的陪伴,我也需要呢……海,我……喜欢你……”

列泽华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在昏迷中不停地说着有关海公主的事情。

海公主的手轻轻一颤。

她低头默默地看着列泽华,苦涩地笑着说:“列泽华,我……我不敢喜欢你。自从我们认识以后,发生了太多让我措手不及的事情,我怕我的这份喜欢会伤害你……列,不要睡了,醒来好吗?”

一整晚,海公主在列泽华的耳边不停地呼唤,想喊醒他。然而,列泽华固执地沉睡着不肯醒来。

海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疲累地睡去。

清晨,病房的窗外传来阵阵清脆的鸟鸣声。列泽华感到自己的手好像被露水打湿了一般,他不舒服地动了动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海……”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海公主那张熟悉的脸,原来海公主枕着他的手睡着了,睡梦中,她不知道为什么流下了泪水,打湿了他的手背。

列泽华的动作和声音惊醒了海公主。

海公主一睁开眼,就对上列泽华深情注视她的眼神,嘴角不由自主地轻扬起来,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列,你终于醒了……”

*** *** ***

朝露让空气变得湿润而清新。

新堂圣从睁开眼的时候就盯着病房门口,他多希望下一个走进来的就是海公主,但是每一次都很失望。

她始终没来……

一天,两天,三天……直到他出院了,她都没来,她会去哪里呢?

新堂圣一出院就急忙跑回海家,结果她竟然不在家……这个家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忽然,新堂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睫毛颤了颤,眼中出现一片寂静的失望。

夜寂静无声。

住宅区的对面,小型喷泉池里的水花带着缤纷的色彩跳跃着。

新堂圣孤零零地坐在房间窗边的椅子上,他的目光寂寞得令人悲伤,眸中仿佛有着淡淡的水雾,蒙眬而妖娆。

他想起了那个雪夜,当他孤单地站在树上想一跃而下的时候,是她努力地靠近他,说会一直陪伴他。

当时她只是怜悯他,看他可怜,所以才说出那样的话吗?曾经有那么一瞬,他以为她真的喜欢上了自己。可是现在看来,只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奇怪,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居然如此在意那个总是一副淡漠表情的女生了?

新堂圣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拿起放在墙边的吉他,轻轻弹奏起来——

这世上有太多的失望太多的不快乐

每次绝望我以为天空永远都会是这样暗沉沉的灰

却忘记了再阴郁的天空也会有那乌云遮不到的湛蓝

……

再不快乐的心情也总会有那片刻欢笑的瞬间

在最绝望的低谷深处布满沉沉的阴霾

可希望往往就在下一刻的地平线

……

新堂圣不知不觉竟然随性作了一首歌曲。许久没有尝试写歌了,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暂时忘记了被遗弃的悲伤。

他放下吉他,打开电脑,把刚刚写的曲子记录了下来,又重新拿起吉他弹奏起来。

这个静谧的夜里,新堂圣一个人在电脑前孤独地录制着歌曲。

直到天亮,新堂圣才把歌曲小样录好。他喝了一口水,看着阳光明媚的窗外,内心涌起了一个念头。

他拿起自己新歌的刻录盘,然后随手拿了件外套就出了门。

星海音乐室外,新堂圣深呼吸了一口气,敲响了工作室的门。

整间工作室洋溢着新堂圣那迷人的低吟。

这首歌曲甜美的旋律跟以往新堂圣冷硬悲伤的曲风很不同,制作人看上去非常喜欢,他微闭着眼睛,满足地享受着。手指还不时地随着音乐的节奏打着拍子。直到音乐声停止了,他还久久地沉浸在美妙的余韵中,没有回过神来。

良久,制作人才睁开眼。他惊喜地看着新堂圣说:“siyanie,这首歌真是太完美了,你真是让我觉得惊喜!”

新堂圣见制作人如此满意他的这首歌,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那么,这首歌能不能作为我的单曲推出呢?”

听到新堂圣这样问,制作人有些迟疑了,他讪笑着说:“siyanie,不是我不肯帮你,而是以你现在的声势去出这首歌,恐怕会毁了这么一首好歌。你不要怪我说话直,我只是不希望这么一首好歌的推出受到任何负面新闻的影响。siyanie,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把这首歌卖给我,然后作为这首歌的词曲作者,你也一定会受到一定的关注的,也会让更多人看到你的才艺。这首歌换个当红的明星去唱,效果一定更好。”

说完,制作人有些尴尬地等待着新堂圣的回答。

新堂圣紧抿着唇,没有说话,他没有想到制作人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行!这是他如此用心创作的一首歌曲,绝不可以轻易出卖。

制作人似乎看出了新堂圣的犹豫,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siyanie,如果你肯把这首歌卖给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的。”

“不!”新堂圣此时果断地拒绝了,“这首歌是我为一个人专门写的,如果我不能出片,那么,我只想唱给她一个人听。”

“siyanie,你不要这么固执,好好想想吧!”

“不用了,谢谢!”

“siyanie,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价钱方面我是好商量的。siyanie,哎,你别急着走啊……”

新堂圣对于制作人给出的金钱诱惑毫不在意,他不等制作人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 ***

新堂圣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少天没去上课了。

从制作人那里碰壁出来后,他不想回到空荡荡的住处,于是选择去学校。

他刚走进教室,贝依依就朝他飞奔过来,大喊着:“siyanie,你终于来上课了!完全好了吗?怎么不多休息几天呢?”

新堂圣完全无视贝依依关切的询问,只顾往海公主的位子看去。

空空的座位刺痛了新堂圣的眼睛。

而新堂圣的举动也刺痛了贝依依的心。她松开紧拉着新堂圣衣角的手,故意提高声音说:“不要再看了!从你落水的那天起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想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新堂圣看向贝依依,眼里充满了疑惑。

“要知道我是帮老师记考勤的人哦!你不用再看她的座位了,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学校呢!”

“她怎么了?”新堂圣紧张地抓着贝依依问。

“你抓疼我了!”贝依依挣脱开新堂圣的钳制,冷笑着说,“她去湘城看她的哥哥列泽华了。不过……我听说,列泽华好像不是她的亲哥哥吧?为了列泽华,她丝毫都没有关心快被淹死的你。siyanie,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关注她?”

她去湘城看她哥哥列泽华了……

她去看列泽华了……

她丢下快要死掉的他去看列泽华了……

新堂圣自嘲地笑了起来,眼里充满了痛楚。他差点儿相信了她所说的陪伴,还专门写了一首歌给她听……

呵,他真是傻呢!

新堂圣不顾贝依依的呼唤,失神地走出了教室。

他朝刚刚来时的路走去,重新站在了星海音乐室的外面,再次敲响了工作室的门。

制作人打开门,看到新堂圣的时候露出意外和惊喜的神情:“siyanie,你想通了吗?是不是愿意把歌卖给我了?”

“你出多少钱?”新堂圣开门见山地说。

确定了新堂圣的来意,制作人更开心了:“价钱方面好说,只要你愿意把这首歌卖给我。”

一整晚的心血、对那个人的满腔感情,就这样换成了一张薄薄的支票。

新堂圣从音乐室出来,轻瞥了一眼手中的支票,苦涩地笑了笑,然后随意地把支票往口袋里一塞,搭上了去湘城的大巴。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新堂圣就是迫切地想见到海公主,他不知道海公主具体在湘城的哪个地方,可是他就是想到离她最近的地方去。

*** *** ***

新堂圣到了湘城后,因为不知道海公主在哪儿,于是,他在湘城四处转悠。

直到他在广场上无意间看见了正在一起喂鸽子的海公主和列泽华。

广场的空气清新无比,阳光从翠绿的树叶中间洒落下来,树下是一群安静啄食的鸽子。

海公主从包里找出面包,仔细地捏碎,然后蹲下身坐在石阶上,小心翼翼地接近一只只白色的小鸽子,轻轻地把手伸到它们的面前。

列泽华蹲在一旁宠溺地看着海公主。

海公主一边喂鸽子,时不时还歪着头跟列泽华说笑几句,脸上是从未曾对新堂圣绽放过的温柔。

面前无比美好的一幕刺伤了新堂圣的眼睛,他终于明白,他是真的喜欢上海公主了。

如果不喜欢她,他不会因为听到她去看列泽华的消息而情绪失控。

如果不喜欢她,他不会因为失控而把歌卖掉。

如果不喜欢她,他不会来到湘城,只为了离她更近一点儿。

如果不喜欢她,他不会在看到她对列泽华的温柔后,心痛无比。

或者说,他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已经喜欢上了她,那个雪地里落寞的身影……

只是,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但海公主喜欢的人似乎是列泽华……

愣了很久,再回过神时,新堂圣已经看不到海公主和列泽华的身影。

他落寞地坐在广场中心的喷泉旁,微仰着头,看着水花四溅的喷泉。紫色的头发散落在他的额间,在星光的照耀下发出淡淡的光泽。

他这样安静地坐着,坐了很久,很久。

他想就这样一直坐下去。

一直……

突然间,喷泉的水花高高地喷起,在半空中洒开,纷纷扬扬的犹如一场缤纷细雨降落在四周。

随着水花的喷射,喷泉四周的灯也全部亮了。这灯光亮如白昼,将喷泉对面那个人缓步走来的身影照得无比清晰。

即使没有灯光的照射,她身上那股淡香也会让人轻易地察觉到。那香气就像是海洋的气息一般,淡漠而轻柔,沁人心脾。

她的茶色长发用发夹随意地挽起。

一缕微卷的发丝滑落在她的肩头,衬着她象牙般白皙的肌肤,她的睫毛又长又翘,眼眸带着疏离感,却又让人那么想接近。

新堂圣在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她。

她如水般沉静美丽。

隔着水花灿烂飞溅的喷泉池,他的目光中迸射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但很快地,那种惊喜转化为他眼中透明的哀伤,好像在诉说着可望而不可及的爱恋。

淡淡的水汽笼罩着两个人,使两人对望的画面变得虚幻。

海公主也看着站在喷泉另一边的新堂圣,她轻轻吸气,心中泛起一点点的疼痛。

不知为何,空气中流淌着痛楚的气息。水光在她的眼中无声流转,瞬间,她竟有着一种即将窒息的痛苦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永远地停住了。

“你不用陪他了?”

他走向她,如此近的距离,新堂圣深深地凝视着海公主,眼中有灼热而深沉的感情:“这些天你都跟他在一起吗?”

新堂圣伸出手,轻触海公主的脸。

海公主微怔,她本能地想躲开,却仿佛早已被预料到,新堂圣手指快速地紧紧捏住她的下巴。

他抬起她的脸,在他的指间,她的脸恍若绽放光芒的宝石。

两人彼此凝视着。

一切仿佛全都凝固了。

他的手指微微捏紧她的下巴。

“你是不是一直都跟他在一起?”

海公主微微皱眉,冷冷地说:“不关你的事,放开我!”

新堂圣似乎没有听到海公主的话般,依然我行我素,似是喃喃自语般说道:“为什么丢下我?哦,我懂了,你一定是和你的‘家人’在一起,对吧?”

他故意把‘家人’那个词的音拖长,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海公主略怔,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终于满意地松开了她,似笑非笑地对她说:“你跟你的‘家人’关系还真好,形影不离,似乎分分秒秒都离不开彼此呀!”

“你!”

海公主低下头。

她调整呼吸,眼睛里有种如夜风般的沉默,再次冷冷地说:“我和列泽华怎样不关你的事!”

就像从一个荒诞的梦境中醒来,空气仿佛被冻住了,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动作,沉默了许久之后,新堂圣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对,对!你说得对,不关我的事,我有什么资格过问你的事呢?”

海公主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新堂圣的笑声让她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紧缩,仿佛深冬的寒气自她的头顶灌入,冰冷的空气一直传到她的脚底。

她慢慢地抬头看向新堂圣。

他沉默地站在她的面前。如此近的距离,但她好像是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里,她心底某个地方仿佛破了一个洞,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渐渐流失。

窒息般的安静之后,新堂圣的唇角勾出一抹微笑的弧度,他好似漫不经心地望着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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