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夜轻弹心中思念

窗外的夜空仿佛有飞机掠过云层的影子,并传来嗡嗡的声音。看到报纸上的一小块新闻,海公主怔住了。

良久,她徐徐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新堂圣期待的新戏票房竟然奇惨,就算被报道也只能在最不起眼的版面出现零星的几行字。遭此打击,他的心情会跌到谷底吧?

这样想着,那个让她担忧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的身边,她下意识地将报纸推到旁边。

新堂圣见状,以为她看完了,便伸手去拿。他很想知道那部电影的影评还有相关的报道怎样。因为经纪人告诉他,影片的票房不佳,现在只有靠这些影评来挽回。

但海公主用比他更快的速度拿起报纸:“我还没看完。”

新堂圣怔了怔:“那你先看。”

说完,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只是对着听筒“哦”了一声,然后挂断电话。顿时,他整个人都有些僵硬,像是那通电话里有什么话刺痛了他的耳朵。

他的视线落在海公主手中那份报纸上,突然说:“是因为你看到了,所以才不想让我看到吗?”

海公主握紧报纸,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沉默着。

“给我!”新堂圣果决地说着。他不是在请求,而是带着命令的口气,麻木地从海公主手里将那些报纸拿过去,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不起眼的夹缝中的一个标题上时,眼睛疼痛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新堂圣没有出现。

海公主想他或许需要一点儿私人的空间去梳理自己内心所遭受的打击。直到深夜,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将海公主从梦中惊醒,她竟不由自主地来到新堂圣的房门前。她只是想看看他睡下了没有,结果她发现新堂圣的房门是打开的,里面空无一人。

不知为什么,海公主内心从未有过地慌乱起来,似乎比得知列泽华出事还……

这种对比在海公主的脑中一闪,她吓了一跳,马上停住。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会把新堂圣和列泽华拿来对比了?

她赶走脑中那些纷乱的想法,开始四处寻找新堂圣,她的动作甚至惊动了列泽华。列泽华若有深意地看了海公主一眼后,还是陪她一起寻找。

他们找遍房间都没找到新堂圣,当走到庭院准备再寻找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们是在找我吗?”

庭院的树上,新堂圣忽然微微一动。他转过头来,雪水从他的面颊上滴落。他的目光穿过洁白的雪静静地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站在离他好远的地方,也许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他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漠的苦笑。他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错误,无论他怎么努力……

他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任由大雪落到自己身上,弄得自己浑身冰凉。

海公主呆呆地站着,全身僵硬。他怎么可以在这样的天气里爬到树上,这简直太危险了!

夜空因落雪的缘故变得更加阴暗。

新堂圣依旧坐在高高的大树上,安静得如同一个受伤的孩子。

海公主似乎看到新堂圣的眼中有眼泪流了出来……雪花飘落在海公主的面颊上。可她的视线中只有那个坐在树上的少年。

忽然,新堂圣站起来,站在高高的树枝上,似乎下一秒钟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跳下来。

海公主惊恐地抬头去看树上的新堂圣,而列泽华手指着那棵树,用命令的口吻吼道:“新堂圣,你下来!”

“我这样就是要下来呀!”细细的雪声里,新堂圣的声音有些低哑,“坠落的方式不同,可能得到的结果就会不同……或残疾或从此失去生命……为何我每一次的努力都不被上苍眷顾,总是让我失望然后再失望……”

“你以为全天下只有你一个人倒霉?如果你要自怨自艾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别让我和海公主因为担心你而站在这里陪着你发疯!”列泽华彻底恼怒了。

“列,不要再说了。”海公主忽然迈开脚步,走到那棵树下。

处于愤怒状态的列泽华目光一凛,正要上前,但仿佛知道他会阻止一般,海公主回过头,对他摇摇头,示意让她过去,只让她一个人过去就好。

也许是走得太急了,海公主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突然踉跄了一下,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

海公主茫然地回头看了列泽华一眼,却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推开他。

于是,列泽华没有再上前去,而是停留在原地,而他的心也变得空荡荡的,仿佛有什么东西丢失了……

海公主仰头看着仍旧站在树上的新堂圣,鹅毛般的雪花从天空中落下,在接触到温热的体温时迅速融化,打湿了她的脸。

新堂圣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他望着下大雪的天空,安静得像一个雕像。

“新堂圣,站在那里很危险。”

新堂圣的眼睛依旧怔怔地看着远方,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雪越下越大,冰寒刺骨,逐渐变成暴风雪。海公主忍不住发抖。

“新堂圣,下来好吗?”

她走近树边,手摸上落了层积雪的树干,接着,她的手攀上了头上的树枝。

列泽华震惊地看着海公主。

可他仍然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愣愣地站着。他竟然不知道如何走上前去阻止她……失落的空虚感填满了他整颗心。这种失落的空虚感甚至超过了之前被海公主阻止、她执意一个人上前去找新堂圣时的疼痛感。疼痛至少说明他还可以抱着幻想和希望,而空虚则代表所有幻想与希望全体破灭,仿佛生命也被割裂了。

漆黑的夜色,没有星星,没有月亮,雪花直直地落在地上,落在他的身上。

“新堂圣……”列泽华眉头一皱,冷冷地念出这个名字。

雪已经浸湿了海公主的全身。她慢慢爬到了树的半腰,她脚下不停地打滑,随时都有失足滑下来的可能。但她并没有害怕,她的手紧紧地抓着冰寒刺骨的树枝,依旧费力地向上爬,一点点地接近了新堂圣。

海公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甚至不惜伤害列泽华也要这样做。这仿佛就像是一种本能的驱使,让她此刻只想到达新堂圣的身边,即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要陪在那个讨厌的家伙身边就好。

新堂圣忽然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雪水融化成的晶莹水珠。

“新堂圣,拉我一把……”

海公主抓着树枝,在新堂圣的下面,把手伸给他。她的眼睛闪烁着清澈的水光。

“我会一直陪你的,拉我一把好吗?让我到你的身边去,可以吗?”

洁白的雪花自她的手间飘落,她与他之间只有一朵雪花的距离。

雪夹杂着他所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尽管身体已经冻得麻木,可是他的嗅觉神经一次次地告诉他,他等的人已经到了。

她就是他要等的那个人哪!拥有最美好的香气,给他安慰和支持的香气。原来,即使全世界的人都遗弃了他,可他还可以有她。

有她,就够了……

海公主的手悬在半空中,她努力抓住打滑的枝干,费力地说出话来:“新堂圣,只是一次失败就打倒你了?新堂圣,难道你是这种轻易被打倒的人吗?你是吗?”

“……”

“好,你被打倒了,可那又如何?你还可以站起来,重新站起来啊!”

“……”

“你不想站起来了,对不对?那我陪你一起倒下去!”

“……”

“我会陪着你,你知道吗?”

我会陪着你……

新堂圣无神的眼睛开始一点点地燃起亮光,他的手缓慢地伸出来,冰凉的指尖穿过雪花……

海公主在新堂圣伸出手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此时,新堂圣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失去了更接近她的力气。而就在接触到新堂圣手的那一刻,海公主的身体像是失去了可以支撑的点,忽然朝下坠落……

那一刻,他的手与她的手交错而过。

他们没有握住对方的手。

如同宿命的无奈,她伸出的手一点点地从他的视线里远去。她长长的头发在风中飞扬,仿佛是在风雪中飞舞的蝴蝶,执著却又无奈……

唯有她唇角纯净得如天使一般的笑容凝固在新堂圣的脑海里,在刹那间永恒,像是之前做过的那个梦。

梦中她一直对他说,她会陪着他,直到永远……

新堂圣的眼眸忽然间一片清明,原本无神的瞳人中此刻清楚地印出晃动的人影。就在海公主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也从高高的枝干上落了下来,仿佛是为了固执地追寻某种气息,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 *** ***

“海……”

看到海公主从树上掉落的那一瞬,列泽华毫不犹豫就冲上前去。海公主重重地砸进了他的怀里,他们一同倒了下去。

而新堂圣也重重地摔在他们身边。

世界在那一刻似乎停滞了,一切似乎都将要终结。躺在雪地里的三个人一动不动,毫无声息。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了一个喑哑的声音:“海……幸好你没事。”

熟悉的声音灌入海公主的耳里,她抬起头,看着把自己紧紧搂在怀里的列泽华,内心抽痛,却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回应。

忽然,他俩身边响起细细碎碎的声音。只听到新堂圣那惯有的带着自嘲的话语响起:“这么高摔下来居然没事,看来我还不够倒霉呢。那么就好好地活着吧!”

说着,他爬了起来。用脚跺了跺地上厚厚的雪,笑着说:“真是要感谢这一场大雪呢!”

他说着,停顿了一会儿,低头看了被列泽华紧紧拥在怀中安然无恙的海公主一眼,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更要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往屋内走去,边走边大声地说:“再不回去,这么冷的天该感冒了呢!”

“喂,新堂圣……”

海公主看着新堂圣远走的背影,想爬起来追过去,但是她的身体被列泽华紧紧地拥在怀中,无法动弹。

“列……”海公主有些着急地看着列泽华。

列泽华的脸上满是悲伤,就连他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关心他胜过关心你自己……为什么?”

像是不需要海公主的回答般,列泽华继续说着:“你不是说讨厌他吗?那刚刚又是做什么呢?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喜欢他,不要喜欢他……”

列泽华深深地看着海公主平静的面容,他的眼里恍如有冷冽的寒冰,似乎想看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是。”海公主望了列泽华一眼,眼眸是平静如玻璃般的淡漠之色,她缓缓说着,或许说是在重复他的话更为准确,“我是说过讨厌他,我是答应过你不会喜欢他……可是,作为他的同学和房东,我觉得这份关心是可以有的。”

海藻般的茶色长发挡住了海公主的侧脸,她的神情看不清楚。列泽华忍不住伸出手指,将她的长发轻轻拨到她的耳后。

她的头发浓密蓬松,手感并不柔顺,却有种令人怜惜的心动。直到看到她白皙的面孔,列泽华这才有些安心,但他还是充满危机感地嘱咐道:“既然这样,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关心他?”

列泽华的面容平静无波,黯然寂寞的眼眸充满着祈求的微光。

“可以。”

海公主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立刻点头答应了他。列泽华怔住了,手指在她的发丝间僵住。他皱眉,没办法在此刻明白她的意思。

她抬头看向他,忽然,她脸上绽开一朵笑容,轻轻瞟着他,笑容中有种迥异于以往的妩媚:“只是……这样你就安心了吗?”

她眼波流转,轻轻笑着。

列泽华彻底怔住了。他以为她是说真的,他以为她真的答应了,但是,此刻她慵懒嘲弄的笑容突然使他明白,她因为那个人而张开了伤害他的刺。

列泽华默默地望着海公主,眼神黯然,仿佛有漆黑的夜色将他的身影包围住,显得那么落寞孤独。良久,他冷冰冰地说:“那么,现在就将租房的事解约,重新找房客,总之我不允许新堂圣住在这里。”

“现在?”海公主的笑容消失了,睫毛轻轻颤抖一下,“我觉得在这种状况下,要求解约不妥,他刚刚受了打击,心情才好一点点……”

列泽华的目光黯淡下来。他什么也没再说,因为,他没有了再说下去的理由。

他松开了海公主,从雪地里爬起来,顺带也将海公主拉了起来。不过,他没有再像往常那样拉着她的手不放,这一回,他迅速地放开了她的手。

因为,他觉得要是再紧握住她的手,会让他更失控地去嫉妒新堂圣。此刻的他不知道该怎样和海公主谈下去,他只想离开,于是,便对海公主说:“妈妈那边有个合约需要我过去帮她谈一下,所以我明天会去湘城,你自己在家小心。”

他也转身回屋,只是,他期待中的那双手并没有挽留地拉住他。

原来失忆也是一种奢侈的幸福。此刻的列泽华多希望能再次失忆,忘记今晚那让他心痛的一幕。

*** *** ***

第二天一大早,列泽华就去了湘城。

海公主站在窗口看着在雪中不断远去的列泽华落寞的背影,心中不停地默念:“列,对不起……对不起。”

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雪的寒气,海公主睫毛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喂,人都走远了,你还在看什么?”

新堂圣懒洋洋的声音在海公主没有关闭的房门口响起。

海公主收回视线,转身看着新堂圣。

新堂圣一脸不羁的神情,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抹摄人心魄的笑。一扫前几天精神颓靡的样子。

“你……你没事了?”海公主皱眉,有些迟疑地问着。

新堂圣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隐去,他装作无所谓地说:“当然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说完,新堂圣转身准备离开,不过刚走几步,他又回过头对海公主说了句:“如果你不想感冒的话,就不要一直站在窗口那里吹冷风了。你哥哥不在家,要是你生病了,我可不会照顾你的!”

不知为什么,说完这段话新堂圣脸色微红,有些匆忙地往客厅走去。

新堂圣的话让海公主一愣,不过随即她缓缓地绽放出一个如樱花般美丽的笑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因为新堂圣那样一句话,内心竟会如此欢喜。

还有……看样子,新堂圣应该已经没事了呢。

他没事就好!

这样想着,海公主关上了窗,整理了一下,去厨房准备早点。

海公主往厨房走去,经过客厅的时候,她蓦地看见大门开着,新堂圣站在门前的樱花树下,片片雪花沾染在他紫色的发丝上,色彩的强烈冲撞,让人能够在苍茫的世界中一眼就看见他。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的对面,正在对他说着什么。

他们的声音不小,谈话声隐隐约约传到了海公主的耳中。

“怎么了?”

新堂圣出口问着,手指捏着飘落的雪花,淡漠地问他对面的中年男人。

“你们班是有个叫贝依依的女生吗?她表哥可是好莱坞赫赫有名的制片,你要找准机会好好关注一下,最好能和那个叫贝依依的弄出点儿绯闻之类的……”

站在新堂圣对面的男人满脸兴奋地对新堂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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