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中午的阳光透过九画堂学院餐厅的落地玻璃窗照射进来。
扎着粉红色蝴蝶结的女生手托餐盘四处张望,试图在午休的就餐高峰期找到空位。终于,她眼前一亮,对身边个子矮小的同伴说:“快!去那边!”
她手指的方向果然有一张空空的四人桌,那四人桌只有靠窗的位子坐着一个女生,其余三个位子都是空的。
那个女生正在安静地用餐,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她的肌肤晶莹宛若透明,茶色的浓密长发微微卷曲,如丝缎般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
“啊,公主……”矮个子女生脸都绿了,随即提出强烈的反对意见,“不过去!”
“公主?什么公主?”蝴蝶结女生眼珠不解地转动了一下,“难道那个女生是一个公主吗?”
“才不是哩!她是姓海名公主而已。”矮个子女生低声嘀咕,“一个很奇怪的名字……总之,别坐那里,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的空位。”
蝴蝶结女生摇了摇头:“不要啦!就坐那里怎么了?只有那个地方有空位子啊!”
“千万别过去!你刚转学过来,不知道海公主的事。要知道如果和她靠得太近是会倒霉的!上个礼拜就有人不信,结果……”
声音渐渐远去。
大理石的窗台上落着薄薄的积雪,有一只小鸟飞过,停下来,收起自己的翅膀,仿佛有点儿好奇地歪着头看着食堂里的情形。
海公主静静地握紧了手中的勺子。她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暴露出青色的血管来。
她仰起了头,冬日清凉如水般的阳光温柔地洒落在她白皙的脸上,于是,她的面庞便蒙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光晕。
她的眼神淡漠得如隐在雾里的星光。
她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人,一直都是如此,似乎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在她半径三米之内仿佛被设下了阴沉沉的结界,所有人都得绕道而行,否则就会有不祥的事情降临。
无一例外,直到他的出现……
*** *** ***
四月底,绽放着的白色樱花仿佛是永远都不会融化的初雪,在海公主的面前轻轻飞舞。
九画堂学院就像是一座极美丽的花园。在每一栋建筑物旁都会种上成片但是种类各异的花草树木,不仅是教学楼,还有食堂、学生宿舍,总之每到一处都可见绿树成荫。有的是青竹,有的是杨柳,有的是枫树,还有的是桂花树……而面前通往图书馆的道路两侧则是梦幻的樱花树。
此时樱花正悄然绽放,再如春雨般细细碎碎地飘落。
放学不到五分钟,海公主抱着一摞书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通常这个时间段图书馆里的人会很少,偶尔有同学趁着回家之前借几本书来阅读,而她则是去还书的。
微风轻轻地吹过,她长长的茶色卷发便随风飘舞。花瓣被风吹落,轻轻地落在她柔软的长睫毛上,她的面孔上带着宁静的光芒。
不远处,美丽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一栋蓝顶白壁的大楼上,那里就是校图书馆。
在大楼的顶层上有一座古老的钟,每当钟声缓缓地响起,楼前的小型喷泉就会向半空中喷涌出灿烂的水花,就像被施过华丽的魔法一样。
据说这是从九画堂建校开始就有的景观,有很多别校的学生也慕名而来,仿佛这是一处热门的旅游景点。
然而此时的水池周围一片冷清。今天古钟被敲响的时间已经过去,喷泉自然不会再喷出美丽的水花。因为是放学的时间,图书馆又在校园里比较偏的位置,所以这里已经没有学生了,图书馆前一片静谧。
海公主直接上了三楼旧书室。
推开门,她走了进去。寂静的房里,夕阳的余晖在木质地板上缓缓流动,细微的灰尘颗粒在空气中旋舞。
一排排陈旧的书架,罗列整齐的图书,还有旧书独有的味道在她的鼻间弥漫着。她静静地绕过一排排的书架,直到走到外国文学区才停住脚步。
她正打算将手中的书放回原位,哪儿知道一个人立在那儿,正好挡住了她。
夕阳的光芒从玻璃窗外投射进来,安静而温柔地笼罩着那个瘦高的少年。
他的肩上随意搭着个橘色书包,正在认真地翻阅手中的旧课本,神情宁静,看起来就像是童话里高傲的王子。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与生俱来的高贵。
从海公主所站的角度看过去,那个人的侧脸精致完美,有着一头如黑夜般浓黑的短发。他整个人仿佛是被镶嵌了一圈灿烂夺目的光环般,整洁的衣服折射着阳光,闪耀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轻轻侧过头,目光在一瞬间触到了站在书架另一端的海公主。
他英气的眉毛微微地扬了扬,如黑玛瑙一般明亮的眼中仿佛落入了星星的光芒。
他就这样凝视着她。
像夜风徐徐地吹过……
像淡淡的秋阳照入心田……
像终于遇见那个他一直等待的人……
海公主怀抱着书籍的指尖轻颤了一下,她只觉得一阵窒息,心中徒然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从未有人这样凝视过她,那双眼眸幽暗深邃得就仿佛是看不到边际的夜,她想挣脱,却发现早已经被他的目光锁定,一动也动不了。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微微地皱了一下眉,连忙转过头去,再也没有去看他的眼睛。
视线落在一旁未被关闭的那扇窗子上,微风缓缓地从她的面颊旁吹过,带给她一丝丝清凉。
“同学,麻烦你让一让。”海公主礼貌而客气地说着,声音中透着一股一贯的疏远,“我要把书放回去,所以——”
“麻烦你让一让。”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少年的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他将手中的书放回原位,然后侧身让开了一点点,却没有离开旧书室的意思。
*** *** ***
傍晚的阳光很柔和,樱花树的叶子在高高的树枝上轻摇,偶尔一阵风吹过,晶莹如雪的花瓣便细细碎碎地轻盈飘落。天空如水般透明。
海公主提着书包在前面走着,后面是那个高傲的少年,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图书馆里出来,那个少年就一直跟在海公主的身后,像是无声无息的影子般,可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贵族般的倨傲与吸引力,让人无法忽视。
校园里安静得只有树叶的轻响。
“这么美丽,却仅有四到十天的寿命。”那个少年突然在海公主的身后发出感慨,打破了刚刚一直维持的静谧氛围。
海公主回头。
那个少年正走在盛开的樱花树下,头发如黑玉一般散着明亮的光泽。他微微仰着头,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最美的瓷器。
他边走边看着那些樱花,漆黑倨傲的眼眸中隐约流露出一抹怜惜。
海公主怔了怔,收回视线,继续朝校门走去。
忽然,夕阳隐去了,天边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刚刚还晴朗的天空说变就变,海公主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但雷声并没有理会她的行走速度,仍是接二连三地轰然响起,乌云越来越密集,眨眼间就滴答滴答下起雨来。
此时,海公主刚走出校门口,距离公交车站还有一段好长的距离,而这条路又非常僻静,平时就连出租车都拦不到,更何况现在还下着大雨。
看来,她今天注定要被淋成落汤鸡了。
“你没有带伞吗?”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恍若一团冰花在白雾里缓慢地绽放开来。
她转身,少年的双眼一下子点亮了她心里那块黑暗阴冷的地方。只见他的身后拉着长长的阴影,湿漉漉的地面闪着微光。
他朝她走来的瞬间,一片樱花的花瓣从他肩上飘落,悄无声息地掉在了地上。
“我的借给你。”
雨静静地下着。
冰凉的雨水从海公主的面颊上滴落。
在少年的声音落定之后,整个世界仿佛变得寂静了。
海公主的目光穿过透明的雨雾静静地凝视着少年。他手中拿着一把蓝色雨伞,可是显然他只有一把伞,他为什么不自己用呢?
雨打在道路两旁栽种整齐的樱花树上,然后顺着细细的苍绿叶脉簌簌地滚落到地上,溅起如水晶般透明的水珠。风肆意吹着,带着一阵滋润的水汽,拂过脸庞时隐含着一股幽远的清香。
海公主默默地注视着他,缓缓地,她的唇角牵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她轻轻地开口:“不用了,谢谢。”
她的声音淡淡的,像风一样。刹那间,周围如死寂一般,只听得到风吹树叶的簌簌轻响。少年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睛里的光亮明显暗淡下去。
他看着她,密长的睫毛上挂着雨珠,桀骜的双眼如同漆黑夜空中最遥远的寒星,隐约有水雾在他的眼中弥漫。
雨还在下,周围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幽香。
“啪”的一声,雨伞被撑开了。
下一瞬间,少年执拗地抓住了海公主的胳膊,把她纤瘦的身体拉进了伞下。
他和她同在一片蓝色下。
他气势凌人,下巴有着倨傲的线条,眼眸中映射出坚定的光芒,不容拒绝地开口说:“对不起,我想你现在是必须站在伞下的。”
海公主微怔,和少年面对面站着。他距离她是那样近,可她感觉他距离她是那样远,远得就仿佛天边的流星一样,会在一瞬间从她的面前迅速滑落。
雨沿着雨伞的边缘滴落,仿佛是一帘晶莹剔透的水晶。
海公主淡淡地望了一眼伞外的雨,感觉胳膊上原本冷冰冰的肌肤变得异常温暖——这是从他手掌传递过来的,而且这种温暖一直蔓延进心底,就像每次遇到让人伤心难过的事时,妈妈在身边柔声地开解安慰她一般,让她依赖和眷恋。
气氛有点儿怪异。
海公主的脸色苍白透明,茶色的长卷发被风吹得胡乱飞舞。
少年担心地看着她,想伸出手去抚摸她湿透的头发。可就在他的手离开她胳膊时,一辆酒红色宾士车停在了他们旁边。
车窗被摇下来,一个挽着发髻面容清丽气质淡雅如紫色郁金香的贵妇人探出头来。
天空阴沉沉的布满阴霾。雨中,许许多多的花瓣在飘零飞舞。
四周静悄悄的。
少年忽然拉起海公主的手,将雨伞交到她的手中。海公主望着他,淡漠的眼睛透着疏离,渐渐地涌出一股迷茫的淡雾。
然后,她将手中的伞又递回他的手里。
谁都没有减轻丝毫力度,犹如一场无声的、没有硝烟的拉锯战。
他凝视着她。
她也凝视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雨中交汇。
这时,宾士车里的贵妇人鸣了一下车喇叭,尖锐的声响使得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贵妇人身上。海公主这才注意到,那个贵妇人有着纤细挺拔的鼻梁和小巧的下颚,虽然眼角显出些许岁月的痕迹,但依然美丽得惊人。
此时,贵妇人正对着少年露出优雅的笑容:“你迟到了。列泽华小帅哥,当心列培大帅哥惩罚你。”
说到“惩罚”二字时,贵妇人的笑意更浓了,却丝毫不含一丁点儿凌厉,看起来反倒像是在开一个小小的玩笑,眼中更多了一丝宠溺的味道。
原来他叫列泽华。海公主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面前这个少年的名字。
列泽华如寒星一般的黑眸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最后一次把伞交到海公主的手里,像守护着他心中最神圣的信仰,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似乎都是不存在的虚拟空间。
他只望着她,告诉她:“一把伞而已,没有什么道理让你一而再地拒绝吧?”
说完,还没等海公主做出任何反应,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向宾士车,拉开后面的车门坐了进去。
透过车窗,他和那位贵妇的谈话声隐约传出来。
“我为了准备礼物才会耽误一点儿时间……”
“那——那个女生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我不喜欢多做解释。”
“臭小孩!可我是你的母亲,就不要这么吝啬,对我透露一点点就好!我很好奇,你追她追了有多久?连你老爸的生日都可以耽误,还在这里搞浪漫的雨中散步。”
“嘿,神女士,难道你忘记那句台词了?好奇害死猫!”
“喂!不说就不说,你怎么又提起猫?明明知道我最害怕那种动物,碰一下就会起红疹,就算是听到这个字也会觉得不舒服。你是不是想害你老妈在你老爸生日的这天出疹子?”
“哦,我忘记了,原来神女士也有害怕的东西啊。”
“臭小孩,我知道你是故意的。现在你迟到了,看你老爸怎么惩罚你!”
“是吗?我相信等爸爸看到我精心准备的礼物时,就不会想着怎样惩罚我了。”
“什么样的礼物?我可要拭目以待喽!”
……
车子终于被发动了,急速驶向前方,很快就消失在细雨中。
撑着蓝伞的海公主立在原地,脑中闪过了几个片段的画面。
刚刚那个贵妇人好像是红极一时、颇具传奇色彩的影后——神彩华。
因为母亲很喜欢神彩华演的影视剧,经常看得很入迷。有的时候海公主也会忍不住好奇地瞄上几眼,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影片能这么吸引母亲,所以才会有些印象。记得母亲说过,这位影后美丽得令当时上流社会的男人们惊叹倾倒,但她嫁给了一个不出名的动物学研究学者,后来就跟她的丈夫一起去了南极,从此再无任何消息,让媒体叹息不已。
她的老公好像就叫列培。
整片天空变得更加灰暗,雨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回到家后,海公主在自己的房间里踱来踱去,手中是那把蓝色雨伞。她该怎么还给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头绪。海公主放下雨伞,走到窗台边,支起画板,铺好画纸,然后开始细心地调着油彩。
雨打在玻璃窗上,发出乒乓的清脆声响。
第一次在夜晚作画,她竟然全神贯注地画了三个小时才放下画板。
这时的窗外,雨早已停歇,夜空中原本晦暗的星辰亮起来了。画板上那副未成形的油画,隐约可以看得出是一个男生,但只画好了眼睛的部分。那是一双冷漠的眼睛,冰冷如破晓时分的寒雾,却又隐藏着一丝暖意,仿佛窗外氤氲的水雾穿过画纸蔓延进去,倨傲、迷离,还有点儿若隐若现的脆弱。
*** *** ***
有时候,海公主会想,如果那天列泽华没有和她说话就好了。
因为,在那之后的第二个礼拜,他在一次体育课上跳远时碰到了石头,膝盖受到了不可治愈的重创,以后都不能做剧烈运动了,甚至跑得太快也不可以。
没有人知道那么大一块石头为什么会在跳远场地,又怎么会掩埋在层层细沙之下。大家只知道之前的同学没有受伤都是因为跳得不够远,偏巧在跳远方面突出的列泽华正好跳到那个位置。
所以,他以后都不能再跳那么远了。
听同学们这样议论着,海公主的心好像被一根很细很长的丝线缠绕住了一样,越揪越紧,最后疼得她已经忘记疼痛的感觉,只有眼中有星星点点的湿润,如一层薄薄的雾气不断地涌上来,异常冰凉。
天空蓝得如同海水一般澄澈美丽,偶尔有几朵云飘过。
空寂的旧书室里,列泽华的影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无声地晃动。从那天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他几乎每天都在这里等到图书馆关门的最后一刻,可她始终没有出现……会不会是他住院期间她来过了?
但是,为什么他走遍学校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找寻不到她的影子?她就仿佛是透明的空气一样,让人可以感受得到她的存在,可是让人无法抓住。
莫名地,列泽华的心开始慌乱不已。
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滑过书架上排列整齐的图书。列泽华感觉,似乎有一种思念在不知不觉间注入自己的心田里,并在短短的时间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他抽出一本书,急躁的翻书声在寂静的旧书室里响起。
“麻烦一下——我找这本书已经找了好久,能不能先借给我?”
柔美的声音像是一首最动人的诗歌般,从旧书室的门口传了进来,带着坚定的诚意与些许期待。
翻书声停止。
列泽华抬起头。
面前似乎有一道耀眼的白光闪现。
海公主站在门口,眼睛像海水一样透着清雅内敛的气质。茶色微卷的长发用一枚象牙白的发卡夹起来,几缕斜斜的刘海儿散至额间,整个人看起来淡然宁静。
她神态谦恭温和地对一旁的另一个短发女生说:“我保证会看得很快。你只要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好,第二天我就还给你。”
短发女生冷笑:“你找了很久,我也找了很久!有什么道理要我先借给你?而且,既然你已经等了这么久,就不差等我看完再看了!”
“可是……”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不借就是不借啦!”短发女生不屑地白了海公主一眼,恶狠狠地说,“也不看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被你碰过的书再交到我手里,天晓得会有多少倒霉的事情排队等着降临到我身上!想看书,先洗干净你的手再说吧!”
“哦。”海公主的眼神有些淡漠,有些麻木,仿佛如此荒谬的说辞已经在她的世界里重复地上演过无数次了。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第几个人对她说因为她的缘故就会沾染上倒霉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禁有一点点恼怒。她一向最反感别人嘲弄的目光。
“只是一本书而已,就像你说的,我等了那么久,真的不差这些时间……”
“知道就好!”
“不过——”
海公主无视短发女生得意扬扬的嘴脸,淡淡地说道,“也正如你所说的,被我碰过的东西就会沾染上倒霉的事情,那怎么办才好呢?我刚才好像不小心碰到了你……”
“什么?”短发女生的瞳孔一点点放大,硬生生地打了个寒战,仿佛已经步入了地狱一般,吓得脸一阵白一阵紫,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傻傻地张大着嘴巴,看起来滑稽极了。
海公主转身准备离开。
“同学——”
一个恍如冰花绽开般的声音响起。
就像庭院里悄悄生长的花草们淡淡的影子,列泽华静静地走了过来,而且愈来愈近,最后他站到了她与短发女生之间。
海公主眼中闪过一丝隐约的亮光。她终究还是遇到了他……
是宿命吧?
她躲了他那么久那么久之后,还是和他不期而遇。
也许——
真的是宿命吧!
“同学……”倨傲冷漠的列泽华对短发女生打招呼。清冷的阳光笼罩着他。他的态度就像古欧洲的贵族一样,有礼而疏远。
“你好,我是a班的列泽华。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好吗?”
“好啊!好啊!”
短发女生激动得泪水都快流出来了。她已经忘记刚才的担忧,浑身的血液在瞬间都冲到头上去了,眼里只有这个如神一般的男生。
列泽华对着短发女生微笑,笑容俊美却有点儿勉强:“你手里的这本书先借给我看,可以吗?”
“啊!”短发女生的脸涨得通红,拿着书的那只手乱扭着不知该摆到什么地方才合适,只有拼命地喘气,“天哪!列泽华笑了!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谢谢你了!”列泽华又朝短发女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
“哦!哦!”短发女生激动得差点儿晕倒,她的声音在颤抖,手也在颤抖,“你……你……你想看……拿去就好……不……不用说谢谢啦!”
从短发女生手中接过那本书后,列泽华还是礼貌地再次道谢:“真的很谢谢你。我会很快看完再还给你的。”
然而此时的短发女生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费尽精力与时间得到的书什么时候才会被还回来,她兴奋得仿佛疯了一般,尖叫着跑走了。
长长的走廊里,她越跑越远,边跑还边手舞足蹈地疯狂尖叫着——
“天哪!列泽华笑了!”
“天哪!列泽华刚刚对我笑了!”
等那个女生完全消失在走廊上,列泽华将手中的书递给海公主。
“你?”海公主眼睛微眯,原来他是借来给她的……指尖接触到纸质的书面,她正好抬头碰到他的目光,他的眼眸如星芒般闪亮,有淡淡的快乐和孩子气的得意。她想笑,然而又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起那些流言飞语。
他……不能再跳那么远……
他因为她……以后都不能再跳那么远……
她的心脏倏地紧缩,仿佛有深冬最寒冷的气流自头顶灌入,冷冰冰的,一直冷到她的手心,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僵硬收紧。
接过那本书,海公主淡淡地说:“谢谢。”
说完,她拿着书准备离开。
“这几天我发现了一个很不错的地方。”
列泽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想要离开,自顾自地说着,兴致勃勃的他犹如一个急于献宝的孩子一般,但可惜,他说完后并没有得到期待中的追问。
海公主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无比淡漠。
列泽华微微眯起双眼,看着一言不发的海公主,有点儿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仿佛是惊讶于海公主的沉默。
他凝视她:“难道你不想和我去看看吗?”
海公主没有说话,她垂下睫毛,遮住眼中复杂的情绪。
列泽华走近她,眼眸清亮如星辰:“跟我走吧!”
海公主的心跳忽快忽慢,脑中一片空白。她……她该不该跟他走?然而就在她还犹豫不决的时候,手已经被列泽华很自然地牵起。
他的手指温热。
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有种奇异的幸福悄悄地在她的心底抽芽开花,她控制不住地想要这份幸福。
“在那里,我有件东西想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