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啊!啊!我差点忘了一件事!”莎夏紧张地抓住妈妈的手问道,“我什么时候住进医院的?我有一个很重要的约会,我竟然忘了!”
她惊呼着,想起和叶慕的约会,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她有些记不起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像一觉醒来,似乎很多东西变得有些不一样,现在,她有种迫切的渴望,想要看到叶慕。
她想着就要从病床上下来,却被原清河一把按住!
“怎么了?”她不满地问。
“你要去找叶慕?”原清河的声音有些干涩,看向莎夏的眼神复杂而犹豫,像是做着激烈的内心挣扎一般,那样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有些冷厉的感觉,跟平时那个阳光爽朗的原清河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让莎夏觉得有点陌生。
她的眸光中流露出一丝歉意。
因为此刻,原本迷茫的心,仿佛被拨开了那层厚厚的浓雾,她的心里似乎很确定自己此刻对叶慕和对原清河的感情。
她点了点头:“清河哥哥,对不起,我想见他。”
“不可以……”
原清河慢慢松开了她的身体,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青筋一道道从手背上蹦了出来,一片青白的颜色,他对她摇了摇头:“莎夏,不可以。”
“为什么?”
莎夏看着他,有些难以抑制内心的怒火,哪怕他是她最敬爱的清河哥哥,也不能控制她做任何决定,她摇了摇头,从床上爬下来。
“对不起,清河哥哥,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可是,我不能接受。因为我终于确定了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在我心里,对清河哥哥的感情,就像对自己的亲哥哥一样,甚至带着一些崇拜和仰慕,但那不是爱!我爱的人是叶慕,只有对他,我才会有心动的感觉。”
她推开原清河,坚定地说:“对不起,我要去找他!”
“他已经死了!”原清河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将莎夏的世界劈得飞沙走石,狼狈不堪!
莎夏整个人惊住了!
“莎夏,他已经死了,叶慕死了……”
莎夏怔怔地抬起头,看着面前情绪有些激动的原清河,不敢相信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反应过来,激动地将原清河用力推开,怒吼道:“你胡说!叶慕他怎么会死,我们还约好在公园见面,他怎么会死?清河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谎?你胡说!”
原清河被推得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好几步。
他看着莎夏圆睁着通红的眸,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流出一滴眼泪,她紧握着拳头,浑身都紧绷起来,那种痛不欲生的模样,让原清河的心也如同被利箭贯穿一样!
“你忘了吗?他就是在赶去公园的路上出的事,他出了车祸,抢救无效,已经死了。”
原清河冷冷地看着她,眼底不带丝毫感情,他别开眼看向窗外,如同一个残忍的刽子手,将她最后的希望扼杀,将她最后一丝赖以喘息的空气抽走……
“你,胡说……”莎夏张了张口,似乎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出现很多画面,她想起了最后的那个电话,叶慕在出车祸的那一刻,用尽生命的力量对她告白,他的声音仿佛还在耳旁回响,那一切就仿佛是梦中的事。
可是她突然明白,那一切都不是梦,是真的!
“莎夏,清河没有胡说。”徐妈妈立刻走到她身边,接过话解释道,“你忘了吗,我打电话给你,告诉你叶慕出了事,你就立刻昏倒了,幸好清河找到了你,并且送你到医院。”
莎夏呆呆地坐着,眼里布满血丝,恍若一个失去生命的玻璃娃娃,一动不动。
外面的空中弥漫起一层森寒的雾气,阳光变得有些暗淡。
“清河已经去打听过了,叶慕伤势很重,在被送到医院抢救的途中,就……”徐妈妈说着,想起那个天使般绝美的少年,眼泪就滑落下来,她背过脸去用手捂住嘴,半晌才继续说道,“程谨雅因为伤心,带着叶慕的尸体连夜离开了,或许,她想带着叶慕回到他出生的地方……”
“你们骗人,全都在骗人,我不相信!”莎夏尖叫着,发疯似的拔掉手上的点滴,光着脚就往外跑。
“莎夏,你去哪里?”徐妈妈着急地跟在她身后大喊。
“我不相信你们,你们都骗我,叶慕不会死,他说喜欢我,他怎么会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你们都是骗子……”莎夏一边跑一边大声吼着,眼泪顺着脸颊不断地滑落。
她感觉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一样,到处都痛得难受,她只能用力地奔跑,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跑到叶慕的身边,可以看到他好好地站在那棵海棠树下,静静地微笑。
“莎夏,莎夏——”
徐妈妈着急的声音消失在楼梯拐角。
病房里。
原清河静默地站立。
他的眼中涌动着深沉的哀伤,看着莎夏消失的方向,心脏如同被刀割一样难受,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莎夏这么难过,可是,正是他在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她。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可是他知道,他不可以没有莎夏。
那是他从小守护到大的女孩啊!
那是他决心守护一生的女孩啊!
他不知道失去了她,他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失去了她连生命都会变得空无一片,连阳光都无法照暖他的心,哪怕知道她会痛,他却还是要用最残忍的话,让她看清楚,站在她身边永远陪伴着她的人,只有他啊……
原清河清亮的眸中缓缓溢出泪水。
他死死地握住了拳头,心里拼命呐喊着莎夏的名字,却无法移动脚步。
“清河,莎夏她这么激动,会出事的,我追不上她,你快去看看。”徐妈妈快步跑回病房,抓着原清河的胳膊晃了晃,让他回神。
他看向莎夏的妈妈,眼底闪过一丝歉意,然后缓缓开口:“你放心,我会看着她的,我去找她,我想她一定是跑回家去了。”
“好的,好的,那你快去看看她,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我早就看出来莎夏对叶慕那孩子的感觉不一样,没想到,她竟然已经陷得这么深!清河,阿姨一直都希望你能照顾莎夏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也只有你能陪着她,好好地安慰她了……”
原清河看着莎夏的妈妈,郑重地点头。
然后他打开病房的门,大步向外面跑去,修长的身影如同染上了一层灰色,让徐妈妈的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些奇怪的感觉,可是她又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代表了什么。
不过,只要有他陪着莎夏,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了。
想到这里,她不再多想,让自己担忧了一天的心稍稍安稳下来。
寒风呼呼地从莎夏的脸侧刮过。
尽管春天已经快要到了,可是天气依旧寒冷得有些难以忍受,外面的太阳被乌云遮住,天空显得暗沉无比,迎面而来的风仿佛夹杂了利刃,从病服的领子钻进身体里,刺骨地痛!
她飞快地跑着。
光着的脚丫冻得通红,甚至已经磨出了血丝,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刚刚苏醒的身体原本承受不了这样剧烈的奔跑,可她的身体仿佛超越了自身的极限,眩晕和呕吐的感觉都因为内心太过尖锐的痛而变得难以察觉。
眼前不断地有黑暗袭来。
她用力地睁大眼睛,看着路上飞速旋转的景物,什么都看不清楚,她的泪不断地流,仿佛怎么都流不尽一样,随着眼前的景物渐渐熟悉,她的心变得愈加迫切。
可是突然,她的胳膊被一股大力拉住!
她挣扎了一下,却一动也动不了。
回过头,看到剧烈喘息的原清河正满眼伤痛地看着她,半晌,他的唇动了动:“莎夏。”
“清河哥哥,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叶慕,我一定要见到他!”她用力地挣扎,想要从他掌心里挣脱出来,可是他的力气那样大,她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
“莎夏!”原清河加大了声音,厉声喊道,“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我不要冷静,我要去见叶慕!你放开我……”
莎夏就像疯狂了一般,抓着他的手重重地咬下,尖锐的痛从手背上传来,可是原清河依旧一动不动,眼底满满的都是哀伤和痛苦。血丝在他的手背上沁出来,在莎夏的口腔中弥漫出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可她像丧失了理智一般,一点都感觉不到。
“叶慕死了!你醒一醒,他已经死了!”原清河用力地大吼,看到莎夏被他吼得呆住,他继续吼道,“你跟他才认识多久,他的死就让你变得这样丧失理智,那我呢?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那么重的伤痛。
莎夏却只能不断地摇头,呢喃着:“乱说,都是乱说!叶慕怎么可能会死,除非我亲眼看到,我是不会相信的。”
“好,你不信是不是?我带你去看!”原清河被她悲伤的眼神摧毁了理智,抓着她的手,快步往前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要去找叶慕!清河哥哥,放开我……”
莎夏哭喊着,挣扎着,连声音都有些嘶哑了,可是慢慢地,她开始变得安静,周围的景物渐渐熟悉,她记起来这条路就是通往离家不远的那个公园的路,在那里,她和叶慕有个重要的约会,她在那个公园等了叶慕一下午……
越接近那个公园,莎夏的心里就越发害怕起来。
直到原清河将她拉到一个车祸现场,街角的地上一堆堆的碎玻璃还没被清理掉,警卫线拉出了一段隔离区,里面是一摊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渍,路边的防护栏整个断开并且扭曲着。
地上还有一块车前的塑料灯框和一块撞扁的铁箍,不知道是从车的哪个部位掉下来的。
整个场面看起来十分惨烈。
可以想象那是一起多么重大的车祸!
她的心有些麻木,一边被原清河拖着走,一边怔怔地抬头看向他。
“你不是要看吗?那你现在就看清楚!”原清河用力将她往前一拉,松开了她的手,指着地面上一些暗黑的血渍,厉声说道,“看清楚了没有?这些,这些,全都是他的血,他被一辆迎面开来的小车撞到了护栏上,你看看,护栏都断了,你能想象得到,这种情况下,还有谁可以活下来吗?”
“叶慕的血……”
莎夏呢喃着,蹒跚地走向前,在那一摊血渍前慢慢跪下。
“没错,全部都是他的血,要不是你们的约会,他就不会死!要不是你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根本就不会发生昨天的一幕!难道你还不能醒悟吗?”原清河厉声说着,澄澈的眸中映出莎夏小小的影子。
“是……我害死了他……”
她微微摇头,泪水一滴滴滑落,她可以想象叶慕是在怎样的痛苦下,用尽力量接起了她的电话,那时候,他的嘴里一定流着血,他的视线一定被血污迷蒙,他的意识一定在渐渐模糊。
可是,他在那时候想着她……
他知道,那一定是她打给他的电话。
所以,他接通的第一句话,就是告诉她,他喜欢她……
“叶慕……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也喜欢你啊……”莎夏呢喃着哭泣,在路边蜷缩成一团,仰天大喊着叶慕的名字,可回答她的是一股股凛冽的寒风。
天空灰暗一片。
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吹乱她的头发,天地间弥漫着浓浓的迷雾,感觉不到一丝光芒。
原清河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脚,心疼地走过去将她抱住,抱到路边的花坛边上放下,将她麻木的脚丫塞进自己的怀里,传递过去一丝温暖。
莎夏却用力将他推开。
蹲在地上的原清河没有防备,被她推坐到地上,他惊愕地抬头喊道:“莎夏……”
莎夏像是没有听到,呆滞地从花坛边上站起来,眼中一片空洞,蹒跚地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冰冷的雪花从天空中降落,温度越来越低,刚刚泛出新绿的树木都仿佛要被冻僵了一般,来往的车辆险险地从莎夏的身边擦过,她都恍若不闻,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冰冷的雨雪中。
要不是原清河紧紧地跟着,不时拉她一把,她恐怕早被车子撞到了。
他一直默默地跟在莎夏的身后,护送她慢慢走向回家的路。
冰冷的雪朦胧了周围的景物,在家门口那棵已经绽出花来的海棠树下,莎夏停下了脚步。
她平伸开双手,仰头看向天空中的雪花,唇角溢出一丝苍白的笑:“下雪了,天空也在哭泣吗……”
她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叶慕就是在这里,那时的他仿佛从冰山尽头走来,洁白的雪花在他身体周围飞舞,漆黑的睫毛如同冰晶凝成,黑亮的瞳孔中映出漫天的洁白,清冷的眸不带丝毫的感情,仿佛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
可是,他们相遇了。
在一瞬间就将她的心魂冻结,让她有种被蛊惑的眩晕感。就在她陷入他的爱意中无法自拔的时候,他却像当初到来的时候一样,突如其来地来,又突兀地要从她的生命中离开……
雪花渐渐覆盖了海棠花苞,覆盖了海棠树的每一根枝丫,一切都陷入了一片纯白的世界里。莎夏记得小时候听妈妈说,每年冬天的最后一场大雪过后,第二年农民伯伯会有好的收成,大家也会有好运气,因为这是一场祥瑞的雪。
可是,她和叶慕的牵绊在这一场雪中永远地结束了……
她仰头看向叶慕家的别墅,里面空荡荡一片,一个钟点工正准备锁住里面的大门。
她急忙走过去,将钟点工挡住,推开了客厅的那扇玻璃门。
里面的东西基本上完整如初,家具并没有搬走,但仍有几个重要的角落显得空荡荡的,人去楼空的叶家,此刻显得死气沉沉。
在原清河的陪伴下,她走上了当初发现叶慕弹琴的二楼。
二楼的钢琴不见了,窗帘被严密地拉上,里面昏暗一片,钟点工阿姨告诉她,钢琴刚刚被运走了,据说是这家少爷最珍爱的东西,被特别嘱咐过千万不可以碰坏,至于运到了什么地方,她也不知道,只知道离这里很远很远。
莎夏怔怔地站着。
仿佛看到了那架在阳光中泛出光泽的钢琴,金色的微光在钢琴的黑白琴键上流淌,修长优雅的指尖轻快地跃动,一个比天使更加绝美的少年,静静地坐在那架钢琴前,演奏出悦耳的琴曲。
她知道那些曲子都是叶慕自己谱写的。
他甚至将其中的一首送给了她。
耳旁仿佛有琴曲款款流淌,时间陷入一个奇妙却安静的空间里。
莎夏静静地站立,仿佛忘记了自己究竟来这里寻找什么。
“叶慕出事后,程谨雅就离开了,她好像承受不了失去叶慕的痛苦,回到了以前的城市,带着叶慕……”原清河在她身后平静地说着。
莎夏安静地听着。
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直到钟点工开始催促,原清河才拉着她从叶家的别墅里走了出来。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仿佛来自天堂的信使,传达着来自天堂的讯息,大雪在门外的那棵海棠树下飘落,也落在莎夏的肩头和脸上。
她仰起头,再次想起了叶慕最后一刻的电话——
莎夏,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莎夏,不要难过了,叶慕在天上看到你这个样子也不会开心的,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我会一直陪着你……”原清河走在她旁边,轻声地安慰着。
“可是,怎么办呢?”莎夏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原清河,脸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一般,她颤抖着唇瓣,轻轻地开口,“怎么办呢?”
“什么?”原清河有些疑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可是,该怎么办?我还没有告诉他,我喜欢他呀……清河哥哥,怎么办呢?”她喃喃地说着,呆滞的眼中映出漫天的白雪,她如同受伤的小鹿般无助,“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告诉了我,他喜欢我。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也喜欢他,怎么办?”
原清河浑身一震,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死死地盯着莎夏,眼神无比伤痛。
大雪仿佛恋上了她细细软软的发丝,轻轻地从她的肌肤上蹭过,沿着她的睫毛滑落,有些在睫毛上凝成一滴滴晶莹的水珠,每一颗水珠中都映出叶慕的影子。
海棠树下,已经堆积了薄薄的一层雪。
莎夏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暗沉的天空,猛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地喊道:“叶慕——叶慕——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你听见了没有?叶慕——”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在雪里。
隐隐的回声将树梢的一些冰雪震落在地面上。
哀伤涌动在狂风中,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在空气中闪过一道美丽的流光,消失在脚下的冰雪中。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地意识到,叶慕真的走了!
从她的世界里,永远地离开了……
她慢慢地在海棠树下跪下,大声地痛哭起来,用尽一切力量想要将内心的痛苦宣泄出来,可是心里那么深的痛,怎么都无法减轻。
她的哭声在风雪中显得越来越微弱,渐渐淹没在风里……
在叶慕离去的这个冬季,她心里的某一块地方,永远地留下了一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