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轩……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顾天晴的声音很低,就好像随时都会消散一样,然而,那种语调却分外清澈,犹如清凉的泉水,缓缓地渗入人的心底。

她的呼吸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样。

“是,我不生气,一点都不生气了……只想要快点找到你……”

“真的吗?听到你说不生气了,我觉得好开心……”

寒宇轩的心中泛起一阵冷冽的刺痛,他不停地推开眼前一扇又一扇门,希望马上就能找到她。

一时之间,彼此的沉默被无形的电波相互传递着。就好像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却无法伸手触及到一样。

砰——

电话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异样的声音,让寒宇轩的眉头微微地蹙起。

“晴,你怎么了?”轩的心里一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中蓦地一惊,“你受伤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好像是的……”顾天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听松一点,只是声音却越来越小,“我好像被什么重物砸伤了……”

“晴——”

“轩……”顾天晴的声音听上去虚弱至极,仿佛在竭力忍着自己的痛苦,“你讲故事给我听好不好?我现在……很想听你说话,我想听到你的声音,听到你的声音……我的伤口就不会很痛了……”

“好,你想听什么故事?我全部都讲给你听……”寒宇轩的眼底深处泛着痛惜的光芒。

“我想听轩给我讲《白雪公主》这个故事……”

“……”寒宇轩怔了一下。

“轩不会讲这个故事吗?”顾天晴的语气里隐隐带着遗憾,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支撑不住而把头靠在冰冷的地面上,“所有的童话故事里,我最喜欢《白雪公主》了,因为故事的结局是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小的时候,每天晚上睡觉前,妈妈都会给我讲这个故事,每次听见故事的结尾处那句‘从此以后,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就可以睡得很香很甜,可是,轩居然不会讲这个故事……真是好遗憾呢!”

“不是的,我马上讲给你听……”

“轩真的会讲吗?”

“嗯……”

03

黑暗的房间里。

顾天晴面色苍白,无力地趴在地面上,杂乱的重物堆积在她的周围,她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左腿无声地淌到地面。

她仿佛是陷入了梦境之中,梦里,是美丽的黄昏,在一望无际的芦苇丛里,有花瓣的香味飘浮在空气中,寒宇轩清晰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犹如一阵轻柔的风一样飘过……

“在一个遥远的国度里,住着一个国王和王后,他们渴望有一个孩子。于是很诚意的向上苍祈祷——‘上帝啊!我们都是好国王好王后,请您赐给我们一个孩子吧!’”寒宇轩一边搜寻着各个房间,一边说着模仿着国王的声音。

“……”顾天晴没有说话,只是虚弱地笑着。

“不久以后,王后果然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小公主,这个女孩的皮肤白得像雪一般,双颊红得有如苹果,头发乌黑柔顺,因此,国王和王后就把她取名为‘白雪公主’。”

“嗯,轩的声音真好听,比奶奶的声音都要好听……”

寒宇轩微微笑了一下,接着讲道,“全国的人民都为白雪公主深深祝福。白雪公主在国王和王后的宠爱之下,逐渐长大了,终于成了一个人见人爱的美少女。白雪公主非常善良、有爱心、她经常和动物一起玩耍。森林的动物,像小鹿、小兔子、松鼠、小鸟都喜欢白雪公主,因为白雪公主会给它们吃食物,还会讲故事给它们听。个性善良犹如天使般的白雪公主,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

“可是,好景不长,白雪公主的母亲生病去世了。国王为了白雪公主就迎娶了一位新王后,但是,这位新王后却是个精通法术的女巫。她虽然很美丽,但是个性很骄傲、暴躁。尤其她最恨别人比她美丽……”

鲜红的血液缓缓地流淌……

然而,顾天晴的嘴角却带着宁静的笑容,她虚弱地闭上了眼睛,把手机放在自己的耳边,安静地听着从那里传出来的每一个音调。

黑暗里,再没有任何声息,甚至连她的呼吸声都似乎随着黑暗而消散了,唯独她紧握在手里的手机,那轻柔的声音还在持续着……

仅剩的意识渐渐空白了起来,她全身不再有任何一点力气,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晴……”寒宇轩忽然意识到那边没有任何声音,于是中断了故事,喊着她的名字。

“……”没有人应答。

“晴……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十分焦虑。

嘀嘀——

“轩……我的手机好像没有电了……”顾天晴的手机里传出一阵轻微的杂音,预示着手机的电池马上就要耗光了,“轩……我好累,好想睡觉……”

那一刻,寒宇轩的嘴唇轻轻颤抖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他的心底缓缓地流失掉了。

“晴——”

“……”

“从现在开始,数一百个数好吗?”寒宇轩紧握着手机,手心里满是紧张的汗水,黝黑的眼眸里带着深邃的光芒,声音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执著。

“你数到一百,我就会马上出现在你面前!”

“……”

手机的杂音越来越大,电池仿佛在下一秒就会耗光,寒宇轩的心脏飞快地跳动着,他的声音不断地传过来,带着近乎绝望的哀求。

“晴,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数到一百,数到一百我马上就会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晴,你快点清醒过来,顾天晴,我拜托你!”

“……”

“顾天晴——”

“好……我数到一百之后……你一定要出现哦……”顾天晴仿佛凝聚了自己最后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当然。”听到她的声音,寒宇轩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在他的声音刚刚传到顾天晴的耳朵里时,她的手机终于因为耗尽电量而自动关机了。

寒宇轩焦急地推开钢琴室的木门,看到摆放在里面的钢琴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下一秒,他就飞快地转身跑向顶楼的置物间。

04

太阳下山了,月亮悄悄地爬上了空中,透出皎洁的光晕来。

在那个无声无息的黑暗空间里,响起一个微弱的声响,很轻很轻,轻到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它吹散了。

“一……二……三……四……五……”

黑暗的世界里,顾天晴无力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地上,双眸紧闭,面容苍白,但是嘴里却不停地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来——

“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你数到一百……数到一百之后我就会立刻出现你面前……

昏昏沉沉中,她的脑海里反复地出现这一句话,成了她所有支撑下去的力量。

“一……百……”

就在这一刻。

砰——

这间位于体育馆顶楼的废弃置物室的大门忽然被一双修长的手猛地推开。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陈旧的大门外面,皎洁的月光透过走廊里的窗户投射过来,照进那间原本黑漆漆的杂乱的房间。

寒宇轩英气逼人的面孔上带着焦急和疲惫,在推开木门的那一刹那,他的双手还是颤抖的。在看到墙角边那抹瘦弱的身影时,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激动得沸腾起来。

顾天晴趴在墙角,一个已经坏掉的课桌压在她左腿上。她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乌黑的长发散乱地落在地上,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光洁的额头上也渗着丝丝血迹……

“晴——”

寒宇轩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刹那的震惊与恐惧,他的头仿佛被重物猛烈地击中,大脑一片麻木,耳边轰轰地响了起来。

他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伸出来的手在半空中轻轻颤抖着,全身的血液汹涌激烈地流淌着,焦灼无力的感觉在瞬间击中了他所有的神经。

这种伤痛的感觉,竟然是雅晴走的时候都未曾有过的……

顾天晴一直紧闭的眼眸缓缓地睁开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静静地交汇在一起……

房间里静悄悄的,就连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

“晴……我刚刚还以为……还以为……”寒宇轩凝望着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俊逸的面容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欣喜,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表达不出来。

“轩……”顾天晴努力睁大眼睛望着他,眼眸里的光芒清澈如水,“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

这个时候,南小沫正好带着叶柔儿跑了过来。

看到倒在地上的顾天晴,南小沫捂住嘴唇惊呼,“天哪——”

一旁的叶柔儿脸上惨白,慌乱地说,“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只不过是想要给她一点教训,关她一夜而已……”

十分虚弱的顾天晴循声望去,看到那张中午才见过的脸,微微皱起了眉毛,原来中午那个莫名其妙的女生就叫“叶柔儿”。

听见身后的声音,寒宇轩的眉头瞬间拧紧,黝黑的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然而他却只是一言不发地抱起天晴,把她单薄的身体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脸上满是痛惜的神情……

05

深夜。

皎洁的月光洒进洁白的房间里,映出一地的银光。顾天晴躺在洁白柔然的病床上,乌黑的长发垂在枕边。

透明的药液顺着尖细的针头缓缓地流进她的体内。

寒宇轩站在窗前,颀长的身影被银色的月光镶上一道耀眼的银边。

三个小时之前,他一脸焦急地把顾天晴送到了这里——寒氏企业旗下的三甲医院。

这里的医疗水平堪称全国一流,某些方面甚至可以与世界顶尖医院相匹敌。同时,他又拨通了自己的好友,年仅十九岁的医学界奇才——北辰宇的电话。

在确定天晴的左腿只是轻微骨折的那一刻,他心里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暗暗吁了一口气。

他一直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懊恼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自己不跟她生气的话,她就不会有机会被那个叶柔儿绑架。如果自己能够早一点找到她的话,她就不会受伤流血……他心中的愧疚和自责早已泛滥成海。

晴,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的。即使有一天你知道了我接近你的最初目的……

当我看到你伤痕累累地躺在地上的那一刻,我就告诉自己,从此以后,会用生命来保护你,用尽全力来让你感受到幸福……

06

良久。

顾天晴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她,似乎终于要醒过来了。

寒宇轩马上走了过去,伸出手来先按住了她正在输液的右手。

顾天晴在睁开眼睛的瞬间,竟然猛地伸手去掀被子。

果然——

寒宇轩无奈地低叹,若不是自己很有先见之名地按住她的手,恐怕现在针头已经被她下意识的动作给带出来了。

“小心一点。”他轻柔地说道,“你在输液。”

顾天晴呆愣地看了他一眼,在听到他的话后才感觉到手背上似乎有一阵又麻又凉的感觉。

“躺好,宇说你应该好好休息。还有,你的左腿这两个星期可能会对你的行动造成不便,所以,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告诉我就可以了。”寒宇轩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听从的魅力。

顾天晴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迫躺正身体。寒宇轩把薄薄的被子一直盖到她的肩膀处,然后又抬头调了调输液的速度之后才说道,“想不想吃东西?我让管家用保温瓶送来了鸡蛋粥。”

“轩,我现在是在医院吗?”顾天晴微张着嘴不答反问,声音有些虚弱。

“嗯,是的,医生说幸好及时到了医院,不然伤口感染了就麻烦了。”寒宇轩一边说着一边拂了拂她额前的刘海。

“我的左腿好像动不了了。”顾天晴想要侧一下身体,发现根本不能做到。

“你的左腿骨折了,不可以随便乱动。医生说这两个星期可能会对你的行动造成不便,所以,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告诉我就可以了。”寒宇轩温柔地解释。

看到他深情的眼眸,顾天晴脸颊蓦地一红。

“我那个时候好像看到了小沫。”

“嗯,我送你来医院的时候,她也来了,不过我已经让她回去了。今天下午,是她告诉我你被绑架了。”寒宇轩很耐心地回答。

“哦……”顾天晴抿了抿嘴应道,“你刚刚说,我接下来两个星期都行动不便,那我上课怎么办?”她摆出一副沮丧的样子。

“医生在替你包扎腿伤的时候,我已经给学校打过电话了,帮你请了半个月的假。”

“啊?那期末考试要怎么办?等到我出院的话,都快要考试了,我不上课的话,会很惨的。”顾天晴睁大眼睛看着他。

“没关系,我已经叫南小沫每隔两天就给你送一次课堂笔记和复习资料,我在医院帮你做辅导,我想,应该不会耽误到你的考试。”寒宇轩微笑地作出回答,“另外,我已经打过电话到你小姨家,不过只是说你不小心摔伤了,以免让你小姨他们太过担心。”

“谢谢你,轩……”顾天晴感激地道谢。

“那现在要不要喝粥了?”寒宇轩伸手温柔地点了点她的鼻尖。

“嗯,好……”

窗外的月色皎洁而明亮,散发着醉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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