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她有很多个梦。
她迷上旅行,用风景盖住痛。
她离开了朋友,把自己放逐,
用没有人认识的名字孤独。
生命太匆匆,她两手空空,但心事太沉重,
怕只怕昨日种种,惊扰了夜色浓浓。
她终会擦干,那泪眼蒙眬,在日出里感动。
流浪过多少夜,只为了那一道彩虹。
——《她》
1
圣诞节过去了,之后我一如既往的冷漠刁蛮。
喻烯月是色盲,分不清交通信号灯的颜色,但由于我爸妈的关系,他刚过18岁的生日,就给他弄到了驾驶证。其实他驾车技术真的很好,尽管他很少开车。
我故意刁难他,让他每天上学放学都必须开车载我。
色盲开车是很危险的。
为此我爸妈曾经严厉地批评我,但没办法,自从我的左眼瞎了之后,他们已经发觉了我的性格变化,知道如果不顺着我的心情,也许我会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喻烯月也变了。
他不会再和我闹,无论我骂他也好,气他也好,他要不就是默不作声,要不就是温柔含笑。
也许他是想弥补对我的愧疚吧,但很可惜,我不会领情。
就像平安夜的时候,他会为了我和别人大打出手,我也会因为看到他受了伤而惊吓到哭。
可追根究底,我不会原谅他。
让他开车载我,并不是我无聊到要去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关键时刻,我也会提醒他交通信号灯换了颜色,应该停车或是应该前行。
我只是喜欢看他紧张的样子。
他驾驶汽车的时候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的,好像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发生意外一样。
每次把我安全送到学校或是家里的时候,他总会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再对我笑一笑,打开车门。
我一身名牌,戴着墨镜,好像女明星一样从黑色轿车里走出来,他则是一言不发地跟在我身后,似乎这样守着我,就真的成了我的仆人或是保镖。
是啊,喻叔叔是我们花家的管家,所以他喻烯月也算是我们花家的仆人。
之前许多年,是我太任性,太天真,才会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以为有朝一日,我也能够和我的阿月并肩而走。
那个我已经死了。
那个阿月,也在我的记忆里死了。
就像喻烯月自己说的,论及身份,他只配走在我的身后。
2
圣诞过后,临近元旦,班里的同学们这几天都在为元旦晚会忙里忙外地准备彩排。喻烯月是全校公认的音乐才子,元旦晚会上他有一首钢琴弹唱,所以他这几天也在抽时间练习。
我有时候会去琴房看一看他。他弹琴的样子很认真,还记得小时候我是和他一起学的钢琴,可惜我没有天赋,不像他,不仅天赋异禀,还拥有绝对音感。
没错,那时候老师一脸惊讶地看着他,说出了“绝对音感”这个名词。
后来我特意偷偷去查了“绝对音感”的定义:
绝对音感指的是在听到某种声音的瞬间,就知道这种声音的名称的能力,而且能准确无误地辨别出声音的方位来源。
拥有绝对音感的人,能从平时不为人注意的杂音中分辨出是何种声音。
现实中拥有绝对音感的人是少之又少,目前已知的,古典音乐方面有莫扎特、贝多芬、巴赫等,流行音乐方面有迈克尔·杰克逊等。
现在,还有一个他。
do-re-mi-fa-sol-la-si。
下雨的声音是哪一个,流水的声音是哪一个,鸟叫的声音是哪一个,汽车开过的声音是哪一个,上课的铃声是哪一个,我的笑声是哪一个,他总能准确无误地说出来。
以前我总是骄傲地想,这么厉害,真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啊!
可是现在想来,却觉得讽刺。
我讨厌看到他弹琴的样子,那样的画面让我想起以前那个傻傻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自己。
“喻烯月。”我站在他身后,叫着他的名字。
他依然专注地看着琴谱,好像完全没听到我的话。
我更为不满,就把他的名字叫得更大声了:“喻烯月!”
他依然没反应。
我真的生气了,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他才匆忙回过头来。
见到站在他身后的是我,喻烯月愣了愣,然后扬起嘴角微微一笑:“你来了啊!”
我心想,装得还真像。
“我刚才那么大声地叫你,你没听到?还是故意的?”我单刀直入地质问。
他脸色一白,赶紧道歉:“对不起,我……没听到。”
“没听到?”我觉得可笑,“一个拥有绝对音感的人,现在你居然跟我说,你没有听到我站在你身后叫你的名字?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垂下眼,毫无新意地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我继续咄咄逼人地责怪他。
于是,他就不说话了。
这样对峙着确实也没什么意思,我很快就兴趣全无,冷哼一声道:“我不想听到你的琴声,别弹了,我还要睡觉。”
他怔怔地点点头,应声道:“好。”
我扬长而去,不想看他温柔的眼神。
后来,他就真的再也没有练琴了。
3
元旦晚会如期而至,礼堂里坐满了全校师生和学生家长。
由于这所学校是全市有名的贵族学校,每个学生的家世背景都是非富即贵,所以还有市里电视台的现场录像。
我的节目是舞蹈表演,本来我不喜欢在这么多人面前露面,毕竟我的眼睛不允许我在这么大的舞台上丢人,但舞蹈老师安排的是踢踏舞表演,特意允许我们穿着修身的小黑西服,每人都戴着一副酷酷的墨镜。这样一来,倒也没什么了。
面对全校师生以及摄像机和媒体的闪光灯,说不紧张是假的。我站在舞蹈队伍的正中间,正手脚僵硬地跳着,却被台下的一个人逗笑了。
华之楠,他可真是个让人……感动的男朋友啊!
音乐进行到一半,正是舞蹈的最高潮。
华之楠带着四个高高帅帅的男生忽然出现在舞台下方。只见他打了一个响指,那四位帅哥就迅速地正对着舞台排成一排。我仔细一看,原来他们的白色衬衫上都写了字。
四个大字,从左往右依次看过去,正好组成一句话——
“我爱花苗!”
一向着装优雅的华之楠,今天的衣服上竟然画了一颗大大的红心。他在那句话前面单膝跪地,好像要求婚似的,但他当然并不是真的求婚。
他只是酷酷地单膝跪在那里,先用嘴唇亲吻自己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然后把手投给了舞台上的我。
大大的飞吻。
他用口形无声地念出他身后的那句话,我一下子就看懂了他。
“我爱花苗!”
一时间,媒体的闪光灯都打在了他的身上。
他站起身来,依然优雅如初,向我微笑。
差点忘了说,元旦的前一天,我已经正式答应了阿楠的请求。所以,现在的我,已经成为了华之楠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同时,也是整个s市商界众所周知的,华氏集团少爷的未婚妻。
我以后要嫁给他的。
那么这一刻,我想我实在应该对阿楠的示爱表示些什么。
所以我也投给了他一记飞吻。
在舞台的聚光灯下,在全校师生、家长、媒体的眼底,我张扬地笑着,想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留给这个深爱着我的男生。
这个——
深爱着我,却不是我深爱着的——男生。
看啊,不知不觉,我竟然也学会了演戏,学会表演幸福给世人看,留一抹惊艳给报纸媒体,用伪装的笑脸和新闻成就市井读者茶余饭后的谈资。
呵,也许现在的我,反而有些能够体会花璟当时的心境了。
4
谢幕之后,我在后台见到了喻烯月。
他的钢琴在帘幕后面,他就站在钢琴边准备出场。
当我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拉住我的手,问:“你会在下面的吧?”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不在,我和阿楠要出去喝东西。”
他似乎有些失落:“能听完再走吗?”
我听完这句话就笑了,嘲讽地说道:“怎么?这么想让我听你弹钢琴?你是觉得我在家里还没听够吗?”然后,我收回笑容,冷冷地瞪着他,“别烦我。”
喻烯月终于颓然地松开手,放我走了。
我换好衣服下台,快步走入人群。华之楠正在后台的出口处等着我,黑黑酷酷的羽绒服,脖颈下面隐隐露出刚才那件印着可爱心形的衬衫领口。
我走向他,他自然而然地牵起我的手。
我们躲过观众们的眼睛,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礼堂。
站在礼堂门外,我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喻烯月的声音。
“这首歌本来想送给一个人的,但是她……好像不在,但我还是想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希望以后的她能够毫无顾忌地幸福下去。”
接着是钢琴声响起,配合着他独特的清冽嗓音。
歌声明明离我那么远,却又好像飘进了我的心里,砸下一波又一波的巨浪。
我努力地分辨着歌词——
“静静地坐在你的身边,
还会有多少这样的时间,
我要迎着车窗外的光线,
牢牢地记着你微笑的侧脸……
我说了离别不会伤悲,
这是我对你唯一的欺骗,
因为我最喜欢你的双眼,那么美,
不适合掉眼泪……”
是什么歌呢?
我想得失了神。
“喂!”华之楠的手在我眼前来回晃动,笑着开口,“我说,亲爱的大小姐,在自己的男朋友面前想其他男生,你不觉得这样有些说不过去吗?”
我回过神来“扑哧”一笑,回道:“谁想其他男生啦?你别乱吃醋,我在想你呢。”
华之楠煞有介事地摇摇头,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说:“口是心非,你一定在想里面弹钢琴的那位。”
唉,我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阿楠对我太过患得患失了。
“那你说——”我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要我怎么做你才相信,我现在眼里见的、心里想的,都是我的阿楠呢?”
华之楠露出有些苦恼的样子,半晌之后,才无可奈何地说:“算了,你愿意迈出这一步接受我,对我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就大方一点,允许你偶尔想想他吧。”
我有些自惭形秽,无言以对。
其实阿楠明明那么优秀,帅气,个性优雅,说话温温柔柔的。
没有我的时候,他的身边总是会被女生们前簇后拥着,可他偏偏看中了这么不识好歹的我。
“阿楠,我真的不喜欢阿月了。”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只是如果你让我忘记他,我确实需要些时间,毕竟……我和他低头不见抬头见,共同生活了十几年。”
其实,我心里的声音是:毕竟我爱了他十年。
华之楠却摸摸我的头,落寞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傻瓜,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他了,又怎么会强迫自己忘记他?”他这样说道。
我却不服气,固执地认为我不喜欢他,我只是恨着他。之所以还让他时不时地跟着我,一来是因为我爸妈的面子。无论怎么说,我的命是喻烯月的爸爸救下来的,就算他一时手误,害我失去了左眼,我们花家也不能亏待他。二来,是因为我要戏弄他,故意让他在人前出丑。
那样的话,我心里会有少许的快感,虽然痛快过后是十二万分的怅然。
但我忍不住,不管是奚落也好,辱骂也好,我可以用尽一切尖锐的言辞,只要能伤害他。
没错,我变成了人人厌恶的毒舌坏女孩,就像一只失去了理智的刺猬,时时刻刻把最柔软的部分藏起来,只把尖刺留给别人看,谁如果想靠近,便会被我刺伤。
华之楠就是那种明明已经被我刺得满手鲜血,却还不死心地靠近,只想用他的血来温暖我灵魂的傻瓜。
他牵着我这只刺猬离开了礼堂,而我的心还停留在舞台上那个把我变成了刺猬的男生身上。
喻烯月,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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