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念念不忘

有谁能告诉我,你荒芜的记忆中为何没有了我……

夕阳被云遮盖了,淡淡的颜色一如我的心情。光芒很弱,却显出清晰的轮廓。树林里有一群活泼的鸟儿玩得不亦乐乎,有时唧唧喳喳地叫唤,有时扑扇着翅膀到处飞。

我坐在河岸的草地里,小心翼翼地将“黄昏之星”的种子埋进泥土——一颗颗小小的种子被我悉心掩埋。以后我要每天来这里守护它们,记录它们成长的过程。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尽管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我还是能飞快判断出来是谁。

我偏过头去看他。

金色的树林里,他一身宝蓝色的运动服,脚上穿着薄底的跑鞋,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鼻梁挺直,几缕头发垂在脸颊两侧——他最爱他的头发,总是花很多心思打理。每当他的头发长长的时候,我会用自己的蕾丝发带给他绑一个小小的辫子,帅气可爱。

收回思绪,我看着他微笑:“我以为你不会来。”

“你约我来干吗?我还要练长跑。”

“听说周末夏以雯回家了,我才找你。”

他轻轻笑了,像是在嘲讽。

虽然心碎,但我很享受他这样对我的态度,至少我的心有感觉了,不再麻木。

他问:“你的脚好了吗?”

“没有,不过可以走路了。”我仍然坐在那里,一手支着身体往前倾斜,“我在这里种花,所以叫你来看看。”

“我对种花没兴趣。”

我料到他会这样说,可是我不气馁,继续种我的花:“这种花只在黄昏时绽放……你不记得了吧,以前我们一起种过,在我家花园里。”

“我走了,真是浪费时间。”南均言头也不回地走了,像一阵风掠过我。

我保持微笑,静静注视着这片埋了种子的草地。它们不仅仅是种子,也是希望。

可是即便满怀着希望,我仍觉得铺天盖地的夕照都是忧伤,沁到了骨子里的忧伤。

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又哭了。眼泪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无穷无尽呢?

突然之间好像听见什么动静,我抹了一把泪,瞥见树林里有一闪而过的反光。那是什么?一个人影在枝叶后面若隐若现,我警觉地站起来,转向那边大声问:“谁在那里?”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女人走了出来,手里拎着相机。

相机?她在干什么?

我略带敌意地看着她问:“你在干吗?”

“来拍照,正好看见你。”她的一头直发染成了亚麻色,很利落,相貌看上去不太像中国人,可能带了国外的血统。

“你在偷拍我吗?”

“偷拍……算不上吧?”她笑了,像太阳花一样灿烂,漂亮的眉毛向上扬起,“我是美术老师,刚才觉得你和周围的风景很衬,就拍了几张,改天洗出来给你。”

“老师?”我愣住了。这么漂亮的老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呢?都怪我平时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不去理会周遭的世界。

“我叫夏时,你呢?”

“元若澜。”我从包里抽出纸巾来擦擦脸,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说,“夏老师,我这个样子很难看,你怎么还拍下来?”

“哪里难看?”她笑吟吟地看着我,“你很上镜,过两天来找我看照片吧。”

“嗯,好的。”

她一手搭上我的肩膀,像相熟的朋友一样开玩笑说:“你这个年纪怎么会这么忧伤呢?不要总是一个人胡思乱想,多出来交朋友吧,课余时间来美术协会玩,很热闹呢。”

我笑而不答,从长椅上拎起包:“夏老师,我回去了。”

“嗯,再见。”

“老师再见。”我手里攥着纸巾飞快地跑开。被人看见自己哭已经很窘迫了,还被拍了下来……我最近霉运当头,似乎应该去买点转运的东西戴着。

我从树林里出来后往公寓走。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每到周末校园里就人烟稀少,让人觉得很冷清。虽然我一直都是喜欢独处的,不过少了那些喧闹也觉得不习惯。

我一瘸一拐地走着——脚踝不怎么疼了,就是还不敢用力。远远看见操场上奔跑的身影,我不由自主地去寻找那一抹宝蓝色。

忽然,一个高挑的身影挡住了我的视线。

是千逸,她应该是在这里看打球,不是故意堵截我。我是这么想的,她并不坏。

她微微扬着下巴,以一贯的骄傲姿态说道:“元若澜,这些天很难受吧?”

我用手扶着栏杆,让自己站稳,才侧头看着她:“你看见我这样很舒服吧?”

“还好,没有出乎我的预料。”千逸望着篮球场那边欢呼了几声,又平静地看着我,“元若澜,我挺佩服你的,等了这么久,等到了这样的结果。”

“还没有结果呢,谁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我留给她一个淡淡的微笑,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夕阳把我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与旁边的树木、路灯的影子在地面上凌乱地交叉。

整个周末,公寓里只有我一个人,看电视,吃泡面,翻了翻书,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脚踝上贴的膏药有股浓浓的药味,飘得满屋子都是,于是我往自己脚上喷了香水,走到哪儿都留香——这样做,有些许的傻气和得意吧?

周日下午,我正愁没电视节目可看,就接到一个电话,是陌生的号码。

我“喂”了一声,那头传来轻快的笑声:“元若澜,我是夏时,你到美术楼来看照片吧。”

“现在吗?”

她顿了一会儿,说道:“你脚不方便吧,那我去找你。”

“不用了,夏老师……”我还没说完,她已经挂了电话。

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屋子,站在阳台上等夏时。

很远就看见她了,她就像一朵灿烂的太阳花,那么醒目,而且一点儿都不像老师,穿着运动鞋脚步轻盈地跑过来。

她进门想要脱鞋,我告诉她不用脱,然后给她倒了杯果汁:“真麻烦你了,夏老师。”

“你叫我夏时好了,或者ashley也行。”

我看着她好看的眉骨和鼻梁,好奇地问:“你是中国人吗?”

“我是混血儿。”她一口气就喝掉了半杯果汁,仰着头说,“其实我是夏以雯的姐姐,你应该认识她吧?”

我本想给她加满果汁,可是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我怔怔地问:“夏以雯?她不是很讨厌我吗?夏老师……”

“她是她,我是我。”夏时的眼眸不是蓝色的,更加证实了夏以雯戴着美瞳。

她打开相册,抽出几张照片来:“你看,这是我前天拍的。”

我拿起其中一张,发现整个风景都是金黄色的,树林、拱桥、河面,天空有鸽子在飞翔。近处的草地上,一个女孩斜坐着,神情忧伤,眼角挂着一滴欲落未落的泪。我凌乱的头发、随意披着的衣裳、洗旧的牛仔裙在这样的背景下看起来并不难看,反而与黄昏时分的风景很相衬,都是寥落而苍凉的。

“怎么样?我拍得好吧?”夏时有些得意,举着照片在我面前晃,“如果你同意,我会用这张照片参展。”

“什么参展?”

“学校的摄影展哪。”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默默地看着照片。忽然,我在拱桥上发现了一个人影,他孤零零地站在那儿,遥遥望着我的样子很痴情。

因为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可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忧郁令人无法忽视。

我指着那个人问夏时:“这个人是谁?”

“暗恋你的男生。”夏时大笑起来,“这照片的亮点可全在他身上!你知道吗?我要把它取名叫暗恋。”

我被她这样直爽的话语吓了一跳,“暗恋”这么出格的标题?要是被教导主任看见,我可是要写千字检讨的。

我赶紧摆手:“既然亮点在他身上,你把他剪下来拿去参展吧!”

“那就没有意境了呀……”夏时撅起嘴瞪着我,“元若澜,你不觉得很美吗?你在河边哭,有人在桥上看你……被人暗恋是很幸福的事情。”

我两手托腮,眼望天花板:“难道你不应该去征求对方的意见吗?虽然只是个影子,但他也算出镜了。”

“这……我上哪儿去找这个看不清样子的人?”

“那参加摄影展的事就等你找到了他再说。”我眨眨眼,冲她莞尔一笑。

“哎呀,你真是狡猾……”夏时嘀嘀咕咕念了一串英文,我没听清楚,大概是在抱怨我吧。她这样的性格和夏以雯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会是亲姐妹呢?

我捂着嘴笑,心里开始有点喜欢她了。

况勤勤送了我一条转运的水晶手链,算是我讨来的礼物吧,所以况勤勤也要我的回报,那就是尹皓的手机号码。

于是为了水晶手链,我出卖了尹皓。

其实想想也不算出卖,勤勤那么喜欢尹皓,人也配得上他。

勤勤给我系上手链的扣,大大咧咧地拍着我的肩说:“好姐妹,我不会忘了你对我有多好!”

“一串数字而已。”我心虚地笑着,“没你送我的水晶值钱。”

“那可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数字。”况勤勤高兴得手舞足蹈,转身就给尹皓拨了个电话。为了证明她跟我是具有钢铁般友谊的好姐妹,她开了扬声器,一脸花痴地等待电话接通。

“喂?”

“尹皓,我是况勤勤。”

“哦,勤勤,有事吗?”

“听说明天下午美术协会有活动?”

“嗯,摄影展。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我从同学那边问来的。因为不知道活动地点,所以想问问你。”

“在美术楼一楼综合大厅,你要是来了还找不到地方,就打我的电话好了。”

“好的,谢谢。”况勤勤几乎是屏住一口气打完的电话,挂上电话以后,她整个人都倒下了,目光呆滞地念叨,“天哪,我跟尹皓通电话了……”突然她又弹了起来,一面往卧室冲一面大声惊叫,“我要穿什么衣服去啊?”

我伸手拢在嘴边朝她喊:“你衣柜里满满的都是衣服,别急,慢慢挑。”

没想到摄影展那么快就举办了!

南钧言是个艺术天才,一定也会去……

我突然有点想去凑热闹了——但是,不能打扰勤勤和尹皓第一次约会。

嗯,那我找夏时好了,她会欢迎我吧。

况勤勤翻箱倒柜,试了十几套衣服终于找到了她认为最漂亮的一套。其实,我觉得她这样天真善良的女孩穿什么都好看。

她出门了以后,我才慢吞吞地换衣服。穿上宽大的衬衫和长及脚踝的裙子,我自认为很有风情,对着镜子照了照。刘海仍然无精打采地耷在额头上,蓬松的卷发有些乱,我也没打理,就是找了支口红把嘴唇涂了一下,苍白的脸上顿时有了色彩。我很满意,就拎着包出门了。

在路上我给夏时拨了个电话,她没接。

我猜这个时候她也在忙着,于是自己过去了。

一进美术楼,我好像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这里的天花板和地板都是光可鉴人的,顶灯和地灯相互辉映,大厅和走廊挂满了各种风格的画,其中以油画居多,还摆放了几件雕塑作品作为点缀。

这些画面和颜色对比都极富冲击力,原本我还怕会昏昏欲睡,现在看来还是挺有意思的。

人来人往,没有谁注意我,我就在摄影展厅里随便逛,顺便寻找夏时。

可是我先遇上了夏以雯。

她挽着南钧言的胳膊,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我,却形同陌路地从我面前走过去,兴冲冲地朝另一个方向喊着:“姐姐,我们来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站在一幅照片前的夏时。她看见夏以雯的同时也看见我了,招手叫我过去。

夏以雯回头狠狠地瞪我一眼:“你干吗跟着我们?”

夏时却拍拍她的肩,把我拉过来说:“元若澜是我请来的。”

“什么?”夏以雯难以置信地皱着眉头,“姐姐,你怎么会认识她?”

“她是我的模特啊!”夏时笑呵呵地指着她身后的照片。那张照片她还是拿出来参展了,放得很大,用质朴的原木框装裱,与照片十分相衬。

照片上的我与真实的我比例几乎一模一样,铺天盖地都是金黄色,“我”忧伤地坐在草地上,即将滚出眼眶的一滴泪在夕阳的折射下晶莹剔透。应该是夏时做出来的效果,我的眼泪哪有那么好看!

我微微一笑,问夏时:“你找到了照片里的另一个人吗?”

夏时不好意思地挠头:“呃……这个,反正没有侵犯肖像权。”

我回头又盯着照片看。照片被放得很大,拱桥上那个身影清晰了不少,粗略一看,我竟然觉得似曾相识——站立的姿势,斜插在口袋里的双手……

“尹皓!”

不知道谁在后面叫了一声,我吓得急忙回头,却看见况勤勤和尹皓站在一起,另一个女生在旁边拉扯,大声喊:“我先约的尹皓,你是谁啊?走开!”

我顾不得跟夏时打招呼,直接穿过人群冲了过去:“勤勤,尹皓,你们在这儿啊。”

不知所措的况勤勤在看到我的一刹那眼睛一亮,高兴地拉着我的手:“若澜,你来了!”

“对不起,来晚了。”我抬头看了一眼尹皓,又看看旁边的女生,“怎么了?尹皓会长很忙吧?没关系,我和勤勤可以随便逛一逛。”

“不,我带你们参观。”尹皓脸上始终挂着干净的笑容,根本没有理会旁边的女生。

况勤勤偷偷地朝我吐舌头,直到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说:“跟尹皓走在一起还是挺危险的,随时有可能碰到情敌。”

走在前面的尹皓回头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为了不打扰勤勤的约会,我借故离开,回去找夏时,可是夏时已经不在那幅照片旁边了。我百无聊赖,沿着圆弧形的落地窗户走了一圈,好奇地从一扇玻璃门钻了出去,才发现这里是温室花园——透射进来的阳光很温暖,花草清新,生机盎然。

花园深处有张木椅,我走过去坐着。这里边隔音效果真好,隔去了一切喧嚣,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花草树木呼吸的声音。我合上双眼,尽情享受这温馨的午后时光。

空气中飘来一抹淡淡的香水味,是运动香水……我一睁眼就望见了站在面前的南钧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仍然冷漠,却时不时掠过一抹光亮,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不能自持。

我歪着头眯眼笑着说:“你不是觉得我很烦吗?”

“那张照片是不是你找我的那天拍的?”

我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将脸扭向另一边:“被偷拍的,我事先也不知道。”

“你的眼泪和忧伤不是装出来的。”南钧言的话语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我怔住了,突然觉得心跳无比剧烈。他终于看出来了吗,看出我的用心、我的执著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装出来的……

他走近了几步,在我身边坐下:“那天你说你在种什么花?”

我侧头望着他,眼眶微热,不知道有没有变红,不知道这样子会不会很难看,我只是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只在黄昏时候盛开的花,名字叫‘黄昏之星’。”

南钧言注视着我,垂下的发丝遮挡了他的眼睛,令我琢磨不透他眼神里的东西。他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挡在我面前,一股清新的香味扑鼻而来。

“当我的模特吧。”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语气不再冰冷,不再淡漠。

“什么?”我怀疑自己在做梦。

“我需要模特来练习人像画。刚才我仔细看过那张照片,你整个轮廓很美,线条匀称,穿什么衣服都能显出骨感,我正需要这样的模特。”他说得很诚恳,也很客套。

我们还是如此陌生,但至少他不再冷漠,我又靠近了他一步。

我点头答应了,没有考虑后果。或许又会有各种各样的流言飞语,或许夏以雯看我的眼神会更狠,但是我怎么能拒绝呢?

他是我好不容易等回来的南钧言……

从花房里走出来,我还觉得像在做梦一样。我无暇再观赏摄影展,急着跑去洗手间照镜子,看看刚才南钧言面前的我是一副多么狼狈的样子。可是一进洗手间,却听见了夏以雯的声音,我来不及出去,闪身躲进了放置拖把水桶的小杂物间。

“姐姐,你知道我听不进去,就不要再说了。”

“当初真不该让你跟爸爸出国,现在越来越任性了。”

“我怎么任性了?南钧言是我的男朋友,连他父母都同意我们在一起!他早就忘了元若澜是谁,永远也不会再想起来!”

“以雯,你看见元若澜的反应了。她苦苦等了一年多,全校有一半以上的师生知道他们从前的事,就算你不说,南钧言不会去问吗?他只是失忆而已,又不是傻子。”

“知道又怎么样?反正他们已经结束了,现在我才是他女朋友。”夏以雯狠狠地摔门而去。夏时的脚步声也跟了出去。

外面悄无声息,我慢慢走出来,走向洗手台。宽大的平面镜中,我显得那么渺小无助:蓬松的漆黑卷发,脸庞苍白,嘴唇嫣红,宽松的浅蓝格子衬衫裹着清瘦的身体,两道突兀的锁骨从领口微露。

我有我的美丽,不比夏以雯差,为什么南钧言不可以再爱上我呢?

我对着镜子微笑,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不知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在看我。我一边环顾,一边穿梭在人群中,长长的裙摆像条尾巴在我身后飘扬。有男生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轻声说:“看哪,是她,挺漂亮的。”

有女生不满意地嘟囔:“很普通啊,尹皓怎么会喜欢她?”

我猜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到处搜寻况勤勤的身影,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正在吃甜点的勤勤。她看见我的时候撅起了嘴,满脸不高兴。

“怎么了,勤勤?”我小声问着,在她身边坐下。

况勤勤不看我,扭头朝另一边说:“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怎么了?”

“明明知道还来问我?”勤勤回头瞪了我一眼,指着那边的照片,“你和尹皓都被拍下来了,你们在河边不是约会是干什么?我太傻了才会相信你。”

我一愣,盯着那幅照片看了许久。

“尹皓?我不知道是他。”我回过神后对勤勤低声解释,“我真的不知道尹皓怎么会在那里,那天我在河边是约了南钧言。”

勤勤一下子被甜点噎住了,瞪着眼睛狂喝几口水:“你……约南钧言?”

“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当着你的面去问尹皓。”我没经过况勤勤点头同意就拉着她去找尹皓。

尹皓正在设计室里摆放雕塑,看见我们来了就停下手里的活,褐色的眼眸好似有星光一闪一闪,嘴角略微扬起。

“照片上的人是你吗?”我气息还未平复就开口问他。

“刚才不是被人认出了我的衣服吗?”尹皓笑了,露出一口洁白而整齐的牙齿。

况勤勤有点退缩,一直想要挣开我的手。我抓紧她,毫不客气对尹皓大声说:“你跟着我干什么?我告诉过你离我远点。”

尹皓低下头继续做他的事情,面带微笑地回答:“我离你很远了,你看那照片,至少有十几米吧……”

“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你悄悄跟着我,那叫跟踪,我可以报警的。”

“若澜,不要这样。”况勤勤被我吓着了,赶紧挽着我的胳膊说,“或许是误会呢?不要伤了同学之间的和气。”

“不是误会,我就是在跟踪你,因为我想帮助你。”尹皓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炯炯,“况勤勤是你的朋友,为什么我不能成为你的朋友?你太自闭、太敏感了,每天魂不守舍,不知道在想什么。你心里一定藏了故事,为什么不对朋友倾诉?”

“对啊,若澜,尹皓说得对。”况勤勤一转身反而说起我来了,真是重色轻友。

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尹皓接着说:“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忙、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吗?我是真心想帮助你!不管你内心多忧伤,只要肯走出来交朋友,就算一个好的开始。”

况勤勤在一旁花痴地看着尹皓,连连点头。

我被她打败了,无奈地摊手耸肩:“看来我也不用解释了,你们俩是一个鼻孔出气。”

况勤勤所有的不快都一扫而空了,亲昵地挽着我的胳膊说:“若澜,尹皓说的都对呀。”

“你现在不生我的气了?”

“没有什么好生气的呀。”勤勤笑嘻嘻地看看我,又看看尹皓。

“那就走吧。”我拉着她,回头对尹皓毫不客气地说,“我心里有再多的故事也是我一个人的,与你有什么关系?再见!”

我再一次野蛮地拒绝了他的好意。像我这样不近人情的同学哪里值得他来关心和照顾!

况勤勤一步三回头,小声嘀咕:“若澜,你太不给人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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