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回家晚,她们总不会一直等着我吧。下了课,我就去图书馆看书。发短信告诉晴川说我去看书了,让他晚点来。
结果,我在图书馆待到多晚,那些人就陪着我待到多晚。我不动她们也一动不动,简直要人命。
后来我忍不住了,就大声地说:“你们能不要再跟着我好吗?”
根本没人理我,她们面面相觑,然后互相看着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有个女孩子挖苦地大声说道:“她还以为我们是跟着她呢!”说完,她们爆发出更热烈的笑声,就好像说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一样。
没辙,我只好跟晴川商量着让他不要来接我。
可是我说完缘由之后,他依然行事照旧。
看着被一群女生包围着的季晴川,老实说,那一刻,我的愤怒几乎燃烧宇宙。
我气冲冲地就走掉了。
快走到第二个路口,季晴川的电话才打过来。
“在哪儿?”语气一点也不好,冷冰冰的。
我的委屈很快爆发开,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我一边恨恨地把电话挂掉,一边狠狠地拿手背擦眼泪。自己也觉得自己娇气得不像话,无理取闹得不像话,可是我们正在热恋中啊,他怎么可以不理解我的心情,还让那么多女孩子包围着?
手机一直响、一直响,我恶狠狠地掏出来,又恶狠狠地塞回去。
不挂断,也不接听。
让他着急。
可是过了一会儿,手机不响了,我忍了忍,还是把手机拿出来,解锁,滑动几下。手机并没有坏掉,是他没有耐心给我打了。
我又愤怒起来,怒气冲冲地拨他的电话,结果铃声却从我旁边传来,吓我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着车,闲闲地跟在我身旁,车窗摇上去,堇色的眸子安静地看着我。
我一下子就觉得羞耻,恨恨地发了条短信给他:“我要跟你分手!”
我看着他纤长得手指在手机屏幕快速地动作,一会儿我收到他的短信:“上来说。”
我瞪着他,他垂着头,细碎的发丝落在他眼睛前,让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我威胁的瞪眼也对牛弹琴了。
泄了气,我老实地打开车门。
刚坐上去,就被他一把拖了过去。
他恶狠狠地咬住了我的嘴唇,手死死地按住我的后脑勺,粗暴得像惩罚一样。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动作才变温柔,将我放开,还倾身过来帮我系上安全带。按下车窗键,让车窗慢慢地升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面无表情地问我:“刚刚你准备要跟我谈什么?”
我顿时就无话可说了:“我错了。”
【4】
我不知道其他的情侣是怎样的,只是这一次之后,我与季晴川之间的种种都变了。
那一天,我深刻地向季晴川反省了我的错误,尤其是不该逆老虎的毛,轻易地说分手,同时我也要求他反省。要说拥有一个比自己年长以及聪慧的恋人,最不想面对的就是他看穿我表面用言语伪装起来的核心。
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问我:“你是在吃醋?”
我羞涩两秒钟,果断地回答说是。
他的回应是更加激烈的亲吻。
仿佛有什么从我们之间被揭开挪走,后来的我们再无隔阂,再也没有人能介入我们。就算隔着人群,我也能直接地对上他的视线。
他不再等我放学,改为我一下课就去他公司找他。
上次的事情发生,我被接到季家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齐贤所在的那家科技公司。等我想起这件事来,我已经缺席了一个星期。
于是,我索性给公司老板打了电话,辞了职。他表示理解,也很干脆地同意了,只在我挂断电话之前,说了一句:“小齐啊,不管以后你去到哪里,你都会是一位好员工,损失了你,我很难过啊。”
老板的客气,总让我无地自容,但我感激他。
季晴川总是很忙,我能帮忙的,不过是端茶倒水,帮他整理桌面。
除此之外,周京平时不时地邀请我一起去跑采访。我的日子渐渐变得愈发的充实起来,而新春就这么到来了。
这也是我跟季晴川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春节。
在我还没想到,这一个春节到底怎么过时,季晴川就已经帮我做好了决定。
在12月26,我们飞到了日本。
我们手牵手走在陌生的街头,遥遥地看了一眼东京塔,又马不停蹄地跑去浅草的观音寺。我们待了一个晚上,只因为一不小心,我就吃撑了。
第二天我们到东京迪士尼乐园,幸好我们都对各种过山车、需要大声尖叫的项目敬谢不敏,最后我们排在一群孩子中间,霸占了一前一后两个旋转木马位置。
我频频地回头看他,每次我一回头,就会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到最后我真想拿手捂住他的眼睛,只准我看他不准他看我。
我们离开了东京,前往静冈县温泉的前一天,我们去了一趟秋叶原。
回酒店的时候,我们路过一家婚纱店。他带着我走进去,取下模特头上的婚纱盖住我的脸,然后缓慢地将之掀起来,说:“很好。”
而后来的一切都水到渠成。
我想我永生都不会忘,我们拥抱着,就好似一个完整的圆。
清晨我们头挨着头一起醒过来,在晨光之下,他握着我的手,小声地祈愿:“愿我们岁月静好,平安到老。”
说着这样甜蜜的话语的季晴川,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如星般璀璨的眸子,显得孩子气般的乖巧。
我们在大年初三回国,没想到在虹桥机场遇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与两年前相比,现在的李婉茹变化太大了。她带着一双几乎遮住整张脸的大墨镜,一头长卷发,嘴唇鲜红,衬得皮肤越发的白皙。如果不是她摘下眼镜,主动跟我们打招呼,我都认不出那是她。
“嗨,晴川哥,齐真。”她的声音淡淡的。
晴川脸上却没显示半点意外,只点了点头:“回来了?”
她摇头:“不是,准备离开了,飞机晚点。”说着,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晚点了三个小时。”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晴川,“有点饿,今天就吃了个早餐,相逢不如偶遇,不请我吃个饭?”说完,她补充一句,“飞机暂时没那么快飞,听说暴风雪。本来安排了机场的酒店,但我暂时不想住进去。”
地方是李婉茹选的,离机场半个小时路程,从高速桥下去,拐了几个巷子,巷子的尽头有这么一家粥店。
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掀开挂着的布帘,进了屋,才知道这竟是一处极为别致的地方。仿武侠电视剧里的小店,古色古香的座椅,错落有致的典雅精致的红灯笼,烛光氤氲,别有一番韵味。
看起来似乎是老板娘的迎上来,开口就是一句:“你们来了,还是老位置对不?”然后转向我,目光看向季晴川,“新朋友怎么称呼?”
季晴川淡淡地说:“我老婆。”
老板娘似乎愣了一下,飞快地看了李婉茹一眼,呵呵笑着,把我们带到右边靠墙的位置。
“我跟晴川哥还是老样子。”李婉茹说道。
老板娘看向我,没有拿点菜牌的意思。
晴川说:“她跟我一样就行了。”
我点了点头。
很快,就有店小二打扮的服务员给我们上了茶水。
“哥,你还记得这里吗?”李婉茹捏着杯子,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高中毕业旅行,尽管我不是你们毕业班的学生,但也跟着参加了。我还记得呢,大巴将我们载到海边。我就坐在你身边,旅程枯燥,可因为有你,一切都变得那么好。后来,我不小心跟你们失散了。你为了找我,没有跟大部队一起走。然后,我们就来了这里。那之后的每一年,我生日,你都会陪我来这里。”
我坐立难安,自觉这种气氛,不该有我,想站起身,把空间留给他们,却被晴川握住手,摇了摇头。
“你一直是妹妹。”他说,“没有变过。”
她呵呵笑起来:“我还看不透你吗?季晴川,你真是个虚伪的人。妹妹……难道我不知道,你心里对我有多么厌恶吗?不过是因为,李家和季家的关系,让你言不由衷罢了。你处心积虑将我送出国,不就是因为我……想对付你的齐真吗?”
季晴川捏捏我的手,然后松开我,走到一旁打电话。
我有点不知所措,就听到李婉茹恶毒地对我说:“齐真,你也别得意,你对季晴川来说,也不过只是一个可以用的棋子而已。”
她朝我冷冷一笑,“怎么?你不信?要不是季叔叔牵扯上你被审查,最好的解释就是你是季叔叔儿子的女朋友,你以为季晴川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在一起的?”
她加重语气。
“别傻了。”
【5】
李婉茹走后,我忧心忡忡,被季晴川弹了一下额头,“你信她,不信我?”
我摇头:“她这样偏执,我总觉得不太好。”
李婉茹冷冷一笑的模样,分外狰狞,让我生出不好的预感。
“别操心了。”季晴川这样说道。
要说李婉茹的话没有在我心中留下波澜,那是不可能的。
原本,我就不敢相信,季晴川居然会喜欢上我。可是我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的,我的快乐是属于我自己的,就算虚幻而不真实,喜欢与不喜欢,我早就清楚根本不在一座天平上。就像亦舒的那一句: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他来了,我就不问他是否真实。他在我最渴望人保护的时候出现,在我最渴望有人陪伴的时候出现,那我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拥有一时,便是一时。
春节一过完,季晴川就陷入了忙碌中。整整三个月,我们只匆匆通过数通电话,每每说不到两分钟,就挂断了。
新的学期,课程我选满了,也跟着老师参与了许多采访,但一空闲下来,我就控制不住思念。在学校我唯一的朋友是顾芳青,可我也不敢跟她说说真心话,她就像一座小型的广播电台,许多的消息都从她传出,而我不想我的心事也被广播出去。
我偶尔跟晴天通电话,我们聊彼此的学习,聊彼此的生活。
晴天现在很少跟我提晴川的事情,只有一次,她略带惆怅地说了一句:“没想到,你跟我哥哥真的在一起了。”
我心一惊,以为她玩笑话归玩笑话,其实并不乐意我跟晴川在一起,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
她却说:“我哥哥,太多人喜欢了。从我记事起,就有无数的女孩子为了他前仆后继,伤心哭泣。他总是那样,不为所动的样子。我只是害怕,你会受到伤害。”
“能够得到他,受一点点伤害也算不了什么。”我这样回答她。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那个时候……跟顾向南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而后来她后悔了。
我忽然就懂了她未竟的话语,她不希望有一天,我也后悔。
就这样,冬天完全过去了,春天到来了。四月里,顾芳青拉着我去看一场樱花,粉团白团,远远看去就像烟雾一样,近看一簇簇花盛放枝头,特别好看。
让我不禁回忆起春节的那一场日本之旅,离开的时候,我曾怅然地说:“没能看到樱花。”他接了一句:“那樱花开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来。”
思念就好像决了堤,一发不可收拾。我终于还是忍不住询问了晴川的行踪,在得知他就在东京之时,给他打了电话。
他很快接起,问:“嗯?”
“你……还好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就是忙,其他的都好。你呢?”
“我……很想你,我想见见你。”我怕我自己很快就没有了勇气,话说得飞快,“你看,樱花开了,我们说好一起去看樱花的。”
“我很忙。”他强调。
“我可以去见你,我听说你现在在东京。”
“可能抽不出时间陪你去看樱花。”
“没有关系的,我想见见你。”
哪怕只是一个小时,半个小时,几分钟,都可以。
他似乎是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才说:“不行。”
“为什么?”我几乎是失声大喊。
“太麻烦。”说完这句,他就再也不愿意给出多余的话,简单地说要继续忙,就挂了电话。
我捏着传来“嘟嘟嘟”忙音的手机,全身失力地软倒在沙发上。不是说好,只要能够拥有一时,就可以满足了?
我到底是贪心了,不愿意我们就此止步,我想要天长地久的安稳。
就像那一天清晨,他握住我的手,低语:“愿我们岁月静好,平安到老。”他的话言犹在耳,怎么现在就变了呢?
疑窦一旦生出,就像见了春风的野草,嗖地生长得飞快。
最终,我还是买了机票,飞往东京。我只知道季晴川的团队约莫在哪家酒店,但我没想到会这么顺遂就遇见了季晴川。
很久以后,我回想起那个下午,依旧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这种感觉于我并不陌生。就好像那天季晴川牵着我的手,走过长长的暗巷,路灯摇摇晃晃地倾泻了他一身的暖,他的目光清冽得近乎温柔。
他说:“因为我喜欢你。”
跟那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四月的东京变成了樱花的海洋,梦一般的朦胧好看。阳光很明媚,明媚得令人睁不开眼睛。我拿着写着地址的字条,站在十字路口,寻找前进的方向。而后发现红灯转为绿灯,我连忙跟上人群,往街对面走去。
满街都是陌生,我用着别扭的日语混杂英语,加上比画,最终找对了方向。我左右张望着,生怕错过了目的地。可一瞥间,我蓦然停住,再也动弹不得一分。
不到三米宽的街道,我能很清楚地看到对面一家咖啡小馆的情形。一对男女坐在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窗前的位置。
他们有说有笑,而后,突然地,那女子站起来,倾身亲了男子一下。男子似乎笑了一下,隔得远了,看不清楚表情。
他留着一头黑色短发,细碎的刘海盖住额头,整个人说不出的俊美与好看。
我怔愣地望着那个方向,直到行人不小心撞到了我,一声道歉后,我才回过神来。
使劲眨了眨眼睛,对面的情景也没有消失。
原来我竟然不是在梦中。
我匆匆地走到人行道处,过了马路,走了一半,才想起来掏出手机。
联系人名单,第一位就是季晴川,原本他的名字该排在j字头的,但我人为地在他名字前加了一个字母“a”,这才排在了第一。
“a”也就是“爱”的意思。现在看来,说不出的讽刺。我停顿了几秒,才按下了“呼叫”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我也刚好走到咖啡馆处,看着他接了电话,一声清淡的“嗯”传了过来。
“你在哪儿?”我问。脑袋一片空白,我只想到这个问题。
“刚忙完,在陪客户。”他回答。说话间,他抬起一根食指,抵在唇间,对对面的女子做了个“嘘”的动作。
“我到机场了,能来接我吗?”
他似乎有几分讶异,更有几分生气:“不是让你不要来吗?”
我笑了一下,这个时候,我居然还能笑得出来:“骗你的。我还在家。”
可我多希望他能抬起头往外面看一看,看一看,我那依然破碎一地的心。
说完,我挂了电话。再也不愿意看下去,转身朝我来的路上走。越走越快,到最后我在汹涌的街头奔跑了起来。
手机一直在响,我却没有理会,任它被打到没有电,自动关机。直到,我跑到跑不动了,才拦下一辆车去往机场。
“我哥哥,太多人喜欢了。从我记事起,就有无数的女孩子为了他前仆后继,伤心哭泣。他总是那样,不为所动的样子。我只是害怕,你会受到伤害。”
季晴天说得没错,晴川有太多人喜欢了,他的身边围满了各种各样的女孩,无法保证有一天,他会被其他女孩吸引,离开我。
可我,我只有一颗心,给了季晴川,再也没得剩了,所以此刻,被晴川欺骗,看到他和其他女生暧昧交谈的样子,才会觉得万箭穿心般痛得直不起腰来。
原来这就是背叛,我与晴川的爱情中也免不了这样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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