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是。”她点头应下,“我一定会照顾好傅公子的。”

她郑重地,仿佛宣誓一般道。

“多谢。”花朝点点头,转身走了。

秋葵望着花朝离开的背影,下意识咧了一下嘴,眼泪却猛地落了下来,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大步走进屋子。

她一定会替圣女守好傅公子的。

第二日,瑶池仙庄山门大开,来参加流霞宴的公子少侠们都陆续离开,但是很快,他们又回来了。

“据说通往外界的吊桥被斩断了。”莺时打探了消息回来说。

瑶池仙庄多年隐世不出,也得益到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四面都是天堑,需放下吊桥才能与外界相通。

如今吊桥断开,除非重新修好,否则瑶池仙庄里的人谁都出不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

花朝第一个反应是苏妙阳派人做的,她表面上放那些人离开,实际上却是使了一招釜底抽薪,可是……她这么做图什么呢?

花朝心里有些没底,这种感觉十五年前她逃离瑶池仙庄之时也曾有过,只是当时她还有傅无伤陪着,如今傅无伤……也不知醒了没有。

秋葵没有来报信,应该是还睡着吧。

今夜又是朔月啊……

花朝些荒谬地觉得人生仿佛一个轮回,兜兜转转之间,一切又回到了起点,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盏,心里在想着诸般可能,以及……她该怎么应对。

那些少侠们没有能够离开,仙庄里有外人,朔月之夜的祭祀还会不会如期举行?……应该不会,人多眼杂,苏妙阳一定不想暴露这个秘密。

傅无伤若是一直不醒怎么办?如烟此时应该已经将傅无伤是蛊王的事情告诉苏妙阳了吧?……若如烟趁着傅无伤昏迷撕破脸皮要抢人怎么办?

如今通往仙庄外头的吊桥已经毁了……

正想着,她忽然察觉到房间里多了一股陌生的气息,花朝经常喜欢一个人待着,伺候的人也都习惯了,此时屋子里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只花朝一人在。

“出来。”她低低地道。

一声轻笑有些突兀地响起,房梁上一道人影闪过,翩然落地。

“秦公子?”花朝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悦,“堂堂玉面公子怎么做起梁上君子了?”

毕竟,任谁被这般窥伺着,都不会高兴。

秦千越苦笑了一下,摸摸鼻子,拱手道:“见谅见谅,实在是除了圣女这儿,在下已经无处可去了。”

花朝面露不解。

“圣女可知出仙庄的吊桥被人砍断了?”秦千越见状,道。

花朝点头。

“那圣女又知不知道是谁做的?”秦千越又道。

花朝摇头,“莫非你知道?”

秦千越叹气,“再没有比我更知道的了,这原就是冲着我来的啊。”见花朝面露疑惑,他也没有卖关子,道:“是那位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的杰作,这是要断了我出庄的路,想在仙庄里直接灭了我的口呢。”

赵大哥?

花朝一怔,在她的印象里,赵穆还是青阳镇那个性格腼腆,动辄喜欢脸红的赵屠夫,下意识便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若非被他追杀得无处可去,在下又怎么可能狼狈地闯进圣女的闺房?”秦千越罕见地苦着脸道。

花朝这才细看了他一眼,果然比起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样子,此时他显得有些狼狈,衣服皱巴巴的,衣摆还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头发也有些凌乱。

“赵大哥为什么要杀你?”花朝看着他,问,“你做了什么?”

“一定是我做了什么,而非赵穆穷凶极恶不讲道理吗?”秦千越挑眉,“你还真是信任他呢。”

“如果你定要这样胡搅蛮缠的话,那便请你出去吧。”花朝垂眸道。

秦千越此人,她原是并无恶感的。

甚至先前她还打算托他保护袁秦。

只是擂台之上那道剑气绝非偶然,以他玉面公子秦千越的威名,试剑竟会误伤旁人,岂非令人笑掉大牙。

想来……周文韬之前让她小心秦千越也并非空穴来风吧。

胡……胡搅蛮缠?

秦千越此生还没有被这样形容过,脸上的笑容一下子裂了。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我传书于陛下,将圣殿里看到的东西细细禀报了上去。”他看着花朝,动了动唇,声音轻而缓,“时有异人,血带异香,得之长生……”

花朝面色微变。

“此时,陛下的暗部精锐已经倾巢而出,向着瑶池仙庄来了。”他看着她,语出惊人。

花朝捏紧了手指,“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救你?”

“因为我推测景王爷和梅白依之所以会进入圣殿,是圣女在后面推了一把,圣女想借陛下的手毁了瑶池仙庄。”秦千越微微一笑,“可惜圣女没有料到朝廷派来的竟然是你的故人,你不忍拖他下水,便出手助他了结此案,我猜得可对?”

花朝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多智近妖,他仅凭猜测就将事情的经过以及她的心理推测得一丝不差……着实有些可怕。

“赵大人原也是个聪明人,却关心则乱,他发现了圣殿的秘密之后只想着替你隐瞒了,甚至不惜出手杀人,江湖第一美人梅白依香消玉殒也在他的算计之中,他下一个目标便是我了,谁让我在圣殿遇着他了呢……”秦千越叹气。

花朝的表情有些古怪,“你和赵大哥在圣殿遇到了?”

圣殿是禁地啊,如今是谁都能去逛一圈了么?

“说到这个,我倒有个有趣的猜想。”秦千越有些沮丧的表情稍稍精神了一些,“我总觉得仙庄里有一个人抱着游戏的态度在搞事,我是无意中在房间里得到了一份通往圣殿禁地的暗道地图,想来赵穆也是,那么……还会不会有旁人也得了这副地图呢?”

游戏……的态度?

花朝沉吟,这个人……会是谁?

知道通往圣殿的暗道,并且对瑶池仙庄抱有恶意的人,梅白依算一个,可她已经死了,而且她当日为了独吞长生的秘密不惜出手杀了景王,那定不会是她。

那还有谁……花朝陡然想起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秦千越见她面色有异,好奇道:“莫非圣女想到是谁了?”

花朝没有接他的话茬,只垂眸道:“在你口中那些暗部精锐到达之前,你可以留在这里,作为交换,我也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秦千越失笑,“圣女很喜欢同我交换条件呢。”

“你应是不应?”花朝看向他。

“圣女请讲。”秦千越正色道。

“圣殿底下的密室中关着许多少年,数年来江湖上、或普通百姓家中丢失的孩子或生或死,很大一部分都在那个地下密室之中,他们是苏妙阳从各地寻回或者从人贩手中买回的,苏妙阳称他们为血蛊。”花朝面上带了一层浅浅的讽色,“苏妙阳沉迷于长生之事,然而可笑的是,那些少年的精血实际上于长生并无多大的益处,所以等瑶池仙庄被毁之后,我希望你能救他们一命,放他们归家。”

秦千越眯了眯眼睛,想起了那日在密室之中看到的那些层层叠叠的铁笼子,那些如有实质的怨毒和恐惧,“他们看起来可不会感激你。”

“任谁被那样对待,都不太容易心存感激。”花朝淡淡地道。

“好吧,如你所愿。”秦千越微微一笑,道。

作者“梦三生”的其他小说

明媒善娶》《银月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