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扣人心弦

将近年关,天气愈发冷了。

一天早上,惜光赖了床,唐素催了她好几遍才爬起来。她穿着睡衣站在窗户前往外看,银装素裹的世界,白茫茫一片。

昨天不知不觉下了一晚的雪。

门前的街道上传来小孩子雀跃欢呼的声音,多半已经在打雪仗了。唐素在客厅里包饺子,顾延树是个刚入门的新手,在一旁学,袖子挽起来一截,手背上沾了些白面粉。

惜光听见唐素在顾延树面前坑自己,她说:“……丫头还是有挺多人追的,她在这边读高三的时候,有一次生病了,请假没去学校,当天晚上就有三个男同学上门来了,一个拎着水果,一个提着饭盒,里面装的是冰糖雪梨吧我记得,还有一个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给她把一天的课堂笔记送过来了……”

顾延树把饺子皮两边提起捏紧,问:“然后呢?”

唐素说:“然后她就把人家的东西收下了。”

顾延树抬头,微挑了一下眉,问:“收下之后呢?四个人凑一桌麻将吗?”

唐素说:“不不,她收下之后翻箱倒柜地找齐了三个手电筒,每人手里发一个,说谢谢你们,回去的时候多看着点路,小心蛇。”

唐素和顾延树讨论:“你说我们家丫头是不是做得不对?应该要留人吃个晚饭的,发手电筒算怎么一回事,还恐吓人家路边有蛇……”

顾延树把一个包好的饺子放到盘子里,蓦地笑了一下,说:“她可能只是考虑得比较周全。”

惜光刻意放重了脚步,发出响声。偷听了这么久,她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太自然,伸了个懒腰问:“外婆,我们早上吃什么呀?”

唐素指着厨房说:“粥还在给你温着,快去喝。”

“哦。”惜光看了眼顾延树,赶紧走。

中午的时候天放晴了,三人在院子里吃饺子。外面有人拿着大喇叭在通知,说下午两点半庙里会唱戏,让大家都去捧个场,请自带小板凳。

寺庙里赶上菩萨生日的那一天,或者快要过年的那阵子,会请戏班子过去唱几场热闹热闹。唐素虽然还坐着轮椅,但她肯定是想去瞧瞧的,惜光和顾延树陪着她出门。

路上的积雪还没化尽,顾延树小心推着轮椅。他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风衣,惜光总觉得看上有点单薄,她说:“延树,头往下低一点。”

顾延树照做了,她就把自己的围巾一圈一圈绕到他的脖子上。酒红的颜色,衬着他白净的脸,黑发垂额,一双明亮的眼,比预想中更好看。

这一幕被马路边的老邻居和孩子看见,都偷偷捂着嘴在笑,估计今天下午就能传遍了,唐老师家的小外孙女儿终于谈男朋友了。

唐素也扭过头,看着他们俩好一会儿了,问惜光:“丫头你是陪我去看戏,还是留在这里看小顾?”

有人听见了,大笑出声。

惜光脸红,瞪老太太,亲外婆,能不坑么?

顾延树推着轮椅继续走,就是围巾的保暖效果太好,被遮住的小半张脸有点儿热。

寺庙建在一座山包脚下,规模不算大。门前悬挂着一口大钟,寺内种满了腊梅,在冬日里盛开,粉红粉红地缀在枝头,远远望去似一团团的绯色云霞。

赶到寺庙时不到两点,戏班子里的人都还在后台化妆,有个穿旧黄僧衣的和尚在檐下打扫残雪。

惜光听唐素说,这庙里有几个僧人都是战火纷飞的年代里落难到南遥的,不知遭遇了何种大悲大彻的变故,在这里落脚后,剃发出家,参佛念经,一直没有再离开过。每个历经沧桑的人背后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说不得。

唐素提议先去殿里上柱香。

庙堂正中央是佛像,威武庄严,肃穆沉静。桌案上奉着供果,烟和烛插在香炉里。香火味缭绕,空气中飘浮着檀香上掉落的浮尘。

唐素坐在轮椅上作揖。

惜光和顾延树并排跪在草蒲团上,弯腰低头三叩首。惜光忽然觉得两人这个姿势有点像是在拜堂,她对自己的这个想法无语了一秒钟,正对上顾延树的眼睛,顿时心虚,扭过头,第二次红了脸。

戏台子正对着供佛的殿堂,中间是百米左右的距离,现在那里已经聚集来不少观众,大部分是老人和小孩。

顾延树把唐素推到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上,惜光不知从哪里借来一条长凳,挨着轮椅放下。顾延树坐在了她的左边,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衣服挨在一起,头顶是在风中摇曳的梅花,和微凉的日光。

再过几分钟,戏终于开场。

铜锣板鼓声响起,穿着彩衣的戏子慢慢踱步登台,抖了抖水袖,虚遮住脸,嘴里唱的是咿咿呀呀的调子。

这天唱的是《锁麟囊》,唐素在家也常听的一出戏。连惜光这个门外汉,潜移默化受她影响,也能张口来两句。

“世上何尝尽富豪。也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痛哭嚎啕。轿内的人儿弹别调,必有隐情在心潮……”

惜光不由自主地偏头看顾延树,他注视着台上,脸庞几乎隐没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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