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诺把庆功宴的地点定在一家古香古色的会所,进门前是仿江南园林的九曲回廊,两侧散布着石桥的景观,潺潺流水从底下留过。慢慢往里走,渐渐深入,有悠扬的小提琴声和谈话声飘出来。一路过树穿花之后,眼前突然豁然开朗,出现一个露天的酒会场地。
温遇云把惜光拖到了现场,从男招待手上的托盘里拿过红酒杯,一饮而尽,喘着粗气教训惜光:“你看看这现场,有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为什么不来?谢诺的邀请函都发到你家门口了,不来就怂了!”
惜光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平时的交集又不深,她的庆功宴跟我确实没有多大的关系,却非让我过来,有种鸿门宴的感觉,好像挖好了坑等我跳进去。”
温遇云说:“来自女人的第六感?”
惜光叹气说:“直觉。”她说完又自我怀疑,问:“我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不,惜光,或许你是个先知。”温遇云笑,揽过她的肩膀,“别怕,爷罩你!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惜光说:“谁叫你比我高,你不顶着谁顶着?”
温遇云恨恨地说:“是,我高我活该,你矮你还有理。”
小提琴声突然从波兰舞曲变换成舒伯特的《小夜曲》,树梢上点缀的彩灯也暗了一暗,惜光终于看到谢诺进场。
她穿着湖蓝色的长裙,发尾挽成一个髻,妆容清醒,初看一眼,有种少女介乎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惊心动魄的美。她的右手边挽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面部轮廓极其深邃,是个中俄混血,好像是叫安德烈,是电影里的男一号,和谢诺扮演情人关系。
惜光在宣传海报上看见过。
“阿生,延树!”温遇云突然一声招呼,把惜光的魂给拉回来了,愣愣地望过去。
宋渝生和顾延树从三个提琴手身后的树影中闲庭信步地走出来,一前一后,似乎在低声谈论什么事情。听到温遇云的声音,宋渝生抬头,澄澈的桃花眼含笑,很迷人,不着痕迹地把四周许多的目光吸引过去。
温遇云捂住双眼,对惜光感慨:“阿生这样笑,真让人招架不住哎,还好我免疫力够强大。”
隔着一个场地的距离,宋、顾二人本是准备朝温遇云这边走过来的,中途被谢诺截住。主人的面子大过天,只好随着谢诺去认识几个朋友。
惜光的视线从顾延树的背影上掠过,低头才发现,自己的鞋带散了。她蹲下来去系,突然,冰凉的液体从头顶倾泻而下。
红酒浸湿长发,顺着她的脸庞流淌,聚集在下巴处,迅速往下滴。
惜光没有反应过来,猛然僵住,只觉得这场灾难来得莫名其妙,尖锐的男生飘来:“哎哟,真是不好意思,手上的酒杯没端稳。”
是谢诺的经纪人,打扮时尚的男人,惜光有印象,前阵子在e大南门对面的甜品店见过一面的。
她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尴尬到极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场上所有人都目睹这件事,连提琴手都忘了手中的弓,跑了几个音。
惜光撑着自己的膝盖,有些慢地站起来,头发还在滴水。她狼狈地低着头,眼皮沉重,仿佛自尊在顷刻间被人踩碎,头颅低垂,却没有顺着对方的意思,随随便便说一声没关系,就此揭过。
她觉得,她至少要得到一声稍微有诚意一点的对不起。
她说:“我认为你应该道歉……”
惜光的话音刚落,温遇云已经快她一步,火冒三丈地扬起拳头,直接朝男人的脸颊砸过去。她心里憋着火,答应了要好好看着惜光的,只是转身去吃块点心的功夫,就叫人钻了空子。
“惜光,你还真是个先知,原来坑在这里等着你。”温遇云说。
惜光第一次见温遇云这么正儿八经地揍人,也被她身上的凶狠玩命的劲儿慑到。旁边这么多人竟然没有敢上去拦的,倒是有掏出手机偷偷拍照的。
最后是宋渝生闻声赶过来,勉强把她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