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光睡了一个很长的觉,温遇云不知何时走的,没有吵醒她。只有窗台上的小盆栽,有被浇过水的迹象,葱绿的叶片上还滚着水珠,没有蒸发。
前些天的经历像是一个复杂混乱的梦境,她在y省的山区里亲眼目睹了月亮熊的遭遇,也经历了一场大逃亡。是顾延树的出现,让情况变得没那么糟。
只是回到a城,一切就回到原点而已。
惜光联系了邱珊和郑鸣鸣,两人都已平安回来,那天他们逃得仓皇,但总算没被抓住。惜光和邱珊约好了时间和地点,尽快把手里的录音笔和微单给她送过去。
下午四点,e大南门口对面的甜品店。
邱珊嗜甜,这个的新闻系女教授疯狂地热爱着各类甜品和蛋糕,在惜光看来是个极其萌的反差。
“这次出去,感觉怎么样?”邱珊又挑了一块提拉米苏,询问惜光:“有没有什么收获?”
惜光开玩笑:“就是突然觉得,能活着好像还不错。”
邱珊笑着夸了一句:“不错,思想觉悟有提升。”把盘子里的芒果班戟推过去给惜光,“这个好吃,你试试。”
店门口的鱼骨风铃发出一阵清响,店员说欢迎光临,然后惜光看见了谢诺。
她戴着大大的茶色墨镜,遮住了半张漂亮的脸。身后还跟着一个打扮时尚的男人,帮她拎着包,像是经纪人。
惜光本想避一避,但谢诺没有给她机会,7厘米的高跟鞋停在她面前,俯身抢走了她的芒果班戟。
“难吃。”谢诺这样评价。
惜光瞄向对面,下意识地看了眼邱珊的脸色,她果然看上去不太高兴,皱着眉好像在思索什么重大的新闻议题。
惜光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谢诺被华丽丽地忽视了,多少有点不爽,“鹿惜光,我下个月有一部电影杀青,到时候开庆功会,你来吗?”
惜光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和谢诺平日没有交集,连朋友的称谓也要打上一个问号。况且电影的庆功会,对她而言,太过于陌生了。
这个邀请太突然,惜光准备拒绝。
惜光说:“我……”
“我到时候派人来接你。”谢诺已经替她做了决定,不给人反驳的时间,高跟鞋踩在地面又走远。
之后邱珊问起惜光:“她是那个电视里的大明星谢诺?”
惜光点头:“对。”
邱珊喝了口咖啡,评价道:“小姑娘一个,范儿还挺足的。”
惜光沉默,谢家的孩子天生骨子里带着点优越感,放养的谢非年如此,年少鲜衣怒马,春风得意,何况是被从小宠到大的谢诺。
又听见邱珊说:“她这么没礼貌,还好不是我的学生。她要是我的学生,至少得被罚抄一百遍《中学生行为道德规范手册》和《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
惜光笑:“老师英明。”
随着时间过去,e大校园的流感风波逐渐平息,生活回归于平静。
邱珊手中关于月亮熊的报道也陆续发表出来,刊登见报。惜光参与了其中部分新闻的撰写。郑鸣鸣负责的是另一个版块,以日记的形式记录了在y省的所见所闻,传到了网上,引起的轰动也不小,带动了不少人对保护黑熊的重视。
惜光不知道政府部门最后没有没派人去廖家组调查情况,但确有一个国外的动物保护组织发起了一次行动。
邱珊说,我们尽力做了我们所能够做的事情,但往往结果不如人意,因为我们的能力有限,但求问心无愧。世间百态,千罗万象,你以后遇到的人和事越多,无奈也就越多,没有人是救世主,你能做的仅仅就是揭露真相,公之于众。
邱珊这些年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学校恢复上课之后,惜光依旧迟迟没有得到郁随的消息,也无法和她取得联系。公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在住,倒是温遇云每次去外地拍摄回来,不想回家,就会跑到她这里来蹭被窝。
温遇云的白头发长得很快,额前细细碎碎的几缕,低头就遮住了眼角。她在客厅的抽屉里找出一把剪刀给惜光,“来帮我个忙。”
惜光头一回当理发师,虽然只是修剪刘海,也有点紧张,怕破坏了温遇云这张脸的整体美感。她商量着说:“咱们先说好了,我闭着眼睛,一刀下去,剪完了以后你不准掐我。”
温遇云说:“我不掐你。”她比惜光高,往下斜了一眼,威胁的意味颇重,“我就拽着你,也闭着眼睛,一把甩墙上去。”
惜光撇嘴:“那我不干了,你自己剪。”
温遇云蹂躏她的脸,笑着说:“小丫头还想造反了不成?去给我找条大毛巾来。”
惜光赶紧跑开,把挂在厨房门后面那条淡蓝色的围裙拿出来,给温遇云套到脖子上,绕到背后打上一个蝴蝶结。
“就用这个将就一下,还挺好看的,只要别让头发掉在你衣服上就行了。”惜光满意地点点头。
温遇云长这么大还没戴过围裙,忍不住嘴角抽抽。
两人搬着椅子坐在阳台上借光,剪子石头布,由输家温遇云自己动刀。惜光帮她举着镜子,准备观摩全程。
“你别这么认真地看着我,我容易手抖。”温遇云说。
惜光想起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纠结?你为什么不去理发店?”
温遇云反问她:“我的头是能让别人随便碰的吗?”
惜光沉默了两秒钟,无法反驳她,还是专心举镜子好了,“左边那里剪的有点短了,你下手的时候注意。”
“你紧张什么,我就算剪残了,剃个光头也能秒杀一条街。”
“……”
午后,秋天的太阳被飘浮的白云半遮半掩,漏下的光芒不再耀目刺眼,柔和地映在阳台上。衣服在风里轻轻飘荡,空气中有淡淡的皂角香。剪刀咔嚓咔嚓,惜光看着面前的白色短发簌簌落下,细砂一般。
温遇云认真地凑在镜子前,拿着剪刀有点笨拙地调整角度,整个人裹在阳光里,懒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