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a城那晚,已经半夜三更。
顾延树叫司机把车停在自己的公寓楼下,没有再让人送惜光回去的打算,“太晚了,现在这边住一晚。”
惜光的瞌睡还没醒,处于半懵的状态,点点头,跟着他进屋去。
公寓的门压根没关,顾延树手一推,就开了。
“哐当,”一只素色的瓷花瓶被打碎在脚下,刺耳的声音吓了惜光一跳,大脑顿时清醒过来。
穿着一身旗袍的陆婉凉站在玄关处,盯着一起进来的两个人,手还在发抖。她看惜光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愤怒和压抑。
“妈……”顾延树叫她。
陆婉凉情绪激动,尤其是看到六年未见的惜光,心里的恐惧几乎要爆发,大声质问顾延树:“你这些天不见人影,怎么也联系不上,就是为了去找她?她当年是怎么抛弃你的,你都忘了是不是?”
鞋柜上放置着微型的玻璃鱼缸,里面有两尾红帽金鱼,在水草中间游来游去。陆婉凉顺手抄起鱼缸就要砸,被顾延树拦住,玻璃碎在他的手背上,划破皮肤,深红色的血不断往外冒。
他抚着陆婉凉的背,帮她顺气,声音是被沙子磨砺过的喑哑,“我没忘。”
水哗啦流到地板上,金鱼跳了两跳,挣扎着,忽然就不动了。惜光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一言不发地听,没有出声。
她默默转过身,从公寓里出去,只是瞥到厨房前的那个酒柜觉得眼熟,还没细想,门已经被自己给带上。
门前有灯,照见脚下的石子路,她现在再大量两旁的篱笆缠绕的木栅栏,总算想起生日那天就是在这座公寓里醒来,吃了宋渝生做的长寿面和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却原来是顾延树的地盘。
只是这似乎不重要了,陆婉凉的出现狠狠地给了她当头一棒,把她打回原形。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在所有人心目中,都是鹿惜光抛弃了顾延树。
她被判了死刑,罪无可赦。
但又能怎么样呢,她当年向陆婉凉的妥协离开a城,无疑就是亲口招供画押,再也没有办法解释,永远只能一个人死扛,默默埋头认罪。
前方传来一阵叫好,篮球有节奏地敲打在地面的声音清晰入耳。穿黑色球衣的高个子男生背影很眼熟,他变向运球,突破防守,三步上篮,进球。
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转身露出一张英俊的脸,是谢非年。
惜光在心里感叹,冤家路窄,加快步子赶紧走。
“嘿,鹿惜光——”可惜已经被谢非年发现。篮球忽然朝这边投掷,几乎擦着惜光的脸旁飞过,重重砸在远处的地上。
谢家小霸王笑得很嚣张,“咱们也有一阵子没见面了吧?过来看我打球啊!”
惜光看着他从同伴手里又接过新的球,漫不尽心地顶在一根手指上转动,仿佛无声的威胁。如果她现在拔腿就走,他手中的那个球估计就会再次从她面前飞过去,并且砸歪她的鼻梁。
遇到谢非年,准没好事。
惜光只好走过去,被迫加入了谢非年的拉拉队队伍。原本站在一旁喊加油的几个女生都属于国色天香型,她素面朝天一站进去,登时显得格格不入。再加上这些天还没好好休息过,愈发瘦了,像根竹竿杵在牡丹花丛间。
惜光愁眉苦脸,谢非年才不会轻易放过她,拿她下注。
“下一场,如果我赢了……”谢非年强行搂住惜光,大声宣布:“那就请这位美女,主动亲我十分钟,大家都做个见证……”
场上尖叫连连,起哄声不断,大家不断拍手叫好。
惜光对着谢非年不好发作,只有吃亏的份,心里早已经把他骂了无数遍,这个渣渣,有了阿随还到处兴风作浪。
想着待会儿等谢非年上场比赛,就逃之夭夭。却没料到会过来两个光头的男生,一左一右站在她旁边守着,应该是谢非年的小跟班。
这会儿,惜光也只能祈祷谢非年惨败了。
二楼的窗户开着,仍由着冷清月色透进来,屋子里没有开灯。
空旷的房间里,占据了大半边墙壁的屏幕上在播放着一部老电影,钢琴独奏起主题曲,黑白的画面交织,一明一暗的光线投映在地毯上。顾延树仰躺着,包扎好的手垂在身侧,听里面人物晦涩的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