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是唐素和顾延树一起张罗的,据说顾延树还是主厨。
惜光不知道菜色如何,只觉得香味扑鼻而来,分外诱人。五十守在门口,也不去院子里疯跑了,老老实实等开餐,噗哧噗哧地流口水。
顾延树陪唐素喝了点酒,惜光面前放的是一杯新鲜的橙汁,五十喝骨头汤,各有各的安排。
左右两边总是时不时夹一筷子菜过来,惜光的碗里堆成一座小山,快要放不下了。唐素说:“我家丫头能吃,要换个大盆了。”
连顾延树也笑了一声。
惜光包了满口的饭,不能说话辩解,愤愤地嚼,脸颊一鼓一鼓。
晚上围着炉火守岁,外头的炮竹声响个没停。等春晚开始了,唐素又说要去看客厅开电视看小品,虽然近些年来节目质量下降,越来越不好笑了。
惜光和顾延树陪着她,一个负责消灭零嘴儿,投喂五十。一个浏览了一遍手机内的邮件后,就干坐着。
“你们俩不出去玩?”唐素问。
惜光笑眯眯,说:“我就想陪着你呀!”
“别腻歪我,”唐素喝了口茶,“是你自己懒,不想动。”
“真是伤心太平洋啊……”
“你少贫……”
顾延树盯着前方,听她们拌嘴,唇边蓦然浮起一个浅淡的笑。
时间再晚一点,惜光出去打了一个电话给远在h市的骆南舟。
骆南舟似乎在外面,那头比她想象中的要热闹。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闲散地聊,想到什么就扯什么。惜光讲今年下半期,班上来了一个外地的转学生,嗓子又甜又软,唱歌跟邓丽君一样。南舟说书店生意还过得去,种了一盆鸢尾,照料很久才养活,六月末的时候开了一次花……
骆南舟问:“惜光,你这两年过得好不好?”
惜光说:“我很好,还胖了四斤。”
骆南舟便不再问下去,“新年快乐。”
惜光微微笑:“南舟,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惜光再回客厅,唐素就开始犯困了,毕竟一年一年过去,她的身体也大不如从前,精神容易疲乏。
唐素从棉袄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给惜光和延树,一人一个,“好了,你们继续守岁,我回房睡觉,眼睛乏,熬不住了。”
惜光对她说了一长串的吉祥话,乖乖收妥红包。
顾延树虽然不太清楚这个,但胜在记性好,复述一遍惜光的台词,一个字也没漏掉。
央视台的春晚还在继续,惜光往上拉了拉膝上的毯子,忽然想起问:“延树,你今天的中药喝了吗?”她每天早晚不忘督促一遍,像个定好了时间的闹钟。
“那天检查的结果出来了,没什么问题。”顾延树说。言外之意是,我身体很好,药可以停了。
惜光不满地嘀咕:“那你也得把今晚的那碗解决掉,我熬了很久。”刻意强调,“亲自熬的!差点儿烫伤手。”
顾延树起身,去厨房。喝完药回来手上多了杯热牛奶,塞给惜光。
惜光闻到气味,觉得有点腥膻,好像是老太太给她买的那一罐粉,之前并不太喜欢。十指捂着杯身,在掌心不厌其烦地转来转去,玩了一小会儿,也没见她仰头喝下去。
顾延树说:“暖胃。”顿了一顿,“我亲自冲的。”
惜光无形之中感受到一种压力,关键时候,就该识时务。她一蹬腿,一鼓作气灌进嘴里,把杯子还给顾延树,“我喝完了!”
“以后每天早晚一杯。”
“噗——”
“延树……”
“又怎么了?”
“你把电视机关了,咱们来聊天吧?”惜光提议。
前方的屏幕熄灭,歌声戛然而止,顾延树把遥控放回原处,询问她:“你想聊什么?”
惜光回答迅速又真诚:“不知道啊。”
顾延树揉了下眉心,黑曜的眸中满是无可奈何。
惜光说:“我想看小说,不如你读给我听?两年前我刚回南遥,老太太特心疼我,每晚给我念几页书解乏。但她做事三分钟热度,也就心疼了我不到一个星期,《白马啸西风》的第一章都还没完……”
顾延树很懂她,推断说:“应该是你听着打瞌睡,老太太恨铁不成钢,挽救了一星期没成效,才放弃你。”
惜光一脸惊愕,问:“老太太跟你说了这事?她是不是又爆我的料了?”
顾延树说:“没有。”
惜光一颗心落回肚子里,说:“实在是她念得没有感情色彩,语气没有起伏,从头到尾干巴巴的,真的很催眠。”她说完,拉了一下顾延树的袖子,心虚地问:“老太太的房门关没关?她应该睡着了听不见吧?”
顾延树说:“你明天说给她听。”
惜光缩了缩头,认怂:“我不敢,怕挨打,屁股会肿。”
“小时候请家庭教师来,语文老师反映情况,说她一朗诵课文,你就睡觉,叫不醒,还流口水。”顾延树接着投掷出一颗地雷。
惜光被炸得一跳,激动地辩解:“我哪有!是她念得没有感情色彩,语气没有起伏,从头到尾干巴巴的,真的很催眠。而且我绝对、绝对不会流口水!”
“不行了,今天本姑娘必须要证明给你看。”惜光说:“延树,你来读,我听着,你看我会不会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