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人声鼎沸,嘈杂喧嚣,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惜光把郁随的情况简单地告诉他,冯荣先告诉惜光怎么替郁随止血,他随后一会儿就到。
惜光按照冯荣说的做,帮郁随包扎伤口。好在郁随也配合,由着惜光动作,但也不肯闭上眼睛休息,她的目光时刻随着惜光而动,带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像一个人的回光返照。
给惜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冯荣到了,惜光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一只黑色,另一只的颜色,接近于紫色,很少见的异色瞳。惜光不知道的是,门外已经被冯荣带来的人守住,她这次才真的是插翅难飞。
而郁随让冯荣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他把惜光绑起来。
惜光莫名地笑了。
她顾念郁随是她的朋友,她觉得她是伤患,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选择相信。在惜光心里,郁随仿佛终究还是一个孩子,所以就算她在她那里受了伤,也还是没有设防。
但是她回馈给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阿随,我真贱,不然怎么会相信你。”惜光说。
郁随躺在沙发上,让人处理伤口,她的声音很小很委屈:“惜光,你这样说,我很难过。”
“你还装!自己不觉得恶心吗?”惜光的语气轻蔑,她重重地说:“郁随,你装模作样这么久,自己真的一点都不觉得恶心吗?”
郁随浑身一抖,短短几句话仿佛化成了匕首刺进她身体,整个人都疼得缩了一下。连冯荣包扎的动作都被打断了,不耐烦地按住郁随说:“不要乱动!老实躺着,还没好!”
郁随望着惜光的眼睛说:“嗯,我也觉得很恶心呢。”
惜光哑声说:“我希望自己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可是我依旧庆幸,我能够遇到了你,这是让我唯一感恩的事情。”
“郁随,你太一厢情愿。你感恩,我却后悔死了,我后悔认识你,后悔曾经对你掏心掏肺、对你好!”
“惜光……”郁随一噎。
“你不是一直都觉得你妈妈的死全是温遇云的错吗,你认为是温家欠你的,但是如果你妈妈现在还活着,看见你成了这副样子,指不定都想掀开棺材盖重新躺进去!”
“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怎么?你还怕人说了?你不是很能耐吗?把人往死里算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个本事。”惜光被绑住身体,脚却猛然一挣,踢翻了矮桌上的瓷杯,“哐当”一声炸响,“你怎么不去死!”
宽敞空荡的客厅里,爆裂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激荡的尾音像狠狠拍打在海岸礁石上的浪潮,余音化作破碎的水花,在空气里飘浮,狠狠跌落,然后消失。
惜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
她觉得自己把这辈子最恶毒的话,搜肠刮肚地,统统都对郁随说了。可说完之后,她自己却哭了。
她变成了一个很残忍的人,浑身长满了尖锐的刺。她只想要拼命伤害面前这个人,这个叫郁随的孩子,这个把她称之为“最好的朋友”的人。
可等她看到郁随,缩在沙发,通红的眼睛,还是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像在仰望余生里,唯一的光。
飞蛾扑火,也不过她眼里的热烈和疯狂。
惜光却率先泣不成声,眼泪一直往下掉。
郁随的伤口已经被冯荣快速地处理好,她拔了手背上的针管,踉跄着走到惜光身边,抱住惜光,她的牙齿在打颤,眼眶里分明没有眼泪,说出的话里却带着狠戾的哭音:“惜光,你恨我吧,没有关系……”
“……这样,至少,你会记得我。”
“你会一直一直记得,有个叫郁随的人,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