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非年挑眉,望着房门的方向,问:“什么声音?”
郁随正要编出个借口来搪塞,“啪——啪——”的响声又接连着传出来。
谢非年走过去,拧门把手,丝毫不能转动。他回头看郁随,说:“拿钥匙来把门打开。”
郁随不说话,站在墙壁上悬挂的那盏昏黄小灯下,紧绷着身体,无声地表示了拒绝。
“阿随,你真是越来越能耐了。”谢非年冷声说,猛地抬脚往门上一踹,巨大又突然的响声让郁随一颤。
第二脚,第三脚,第四脚……谢非年的动作越来越用力,笑容消失不见,身上的狠戾渐渐透出来。
结实的木门,终于抵不住暴烈的冲击,砰地被打开。
惜光躺在床上,正在努力地挪动着脚,想把第四本书从床尾推下去。听到外面的踹门声,心里升起一丝希冀。
谢非年进来时,惜光只剩下眨眼睛的力气了,嘴巴开开合合,却发不出多大的声音。
谢非年看到眼前的一幕,先前变得严肃的脸上,又笑开了,还是那个玩世不恭的谢家二少。他坐到床边,问惜光:“你是在学猫叫吗?”
惜光要被他的一句话给气死,双眼一瞪,瞌睡都醒了两分。
谢非年一把掀开被子,发现惜光左手上的手铐,像是好奇,提起她的手腕看了看,表情纯良地说:“这是什么?玩具吗?你和阿随在玩囚禁piay?”
惜光想一口盐汽水喷他脸上,偏生连翻白眼都已经感到困难了。
郁随跟着站在谢非年的身后,像一抹白色的鬼魂,嗓音沙哑地说:“谢非年,我们出去谈一谈。”
谢非年看看就快要睡着的惜光,再看看郁随,明显在犹豫。
郁随说:“我保证,她不会有事,只要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她顿了一秒,然后说:“我不会给她注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一个人脏就可以了。我宁愿杀了她,也不会那样侮辱她。”
谢非年还没有动作,郁随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他。
她瘦瘦小小,谢非年站起来时,只平他的肩胛骨。如今她抱着他,微微弓起身子,就缩成了一团刺猬,好像躲在他怀里一样。
郁随说:“谢非年,你帮我一次,求你。”
同一片天空下。
顾延树还在走廊上,就听见宋渝生的办公室里传出一阵哇哇的软糯哭声。
真是稀奇。
顾延树推门进去,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撒了一地花花绿绿的蜡笔,蜡笔中间站着个怯怯的小女孩,低头哭得厉害。宋渝生站在旁边,无辜地拿着大大的素描本。
顾延树看向宋渝生。
宋渝生无辜,说:“我只是让齐齐画一棵草而已,但她好像就被难哭了。”他蹲下身,把那个叫齐齐的孩子抱到腿上,轻声向她道歉,逗她笑。
好在宋渝生哄人,下至不满周岁的婴儿,上至耄耋老人,从来都不是问题,孩子的哭声就慢慢停了,只剩下一阵哽噎。
宋渝生也很困扰,他在这里,接手的病例不多。但不时会有几个家长带着孩子来找他,恳切地让他帮忙,给孩子做做心理疏导。
他真是为祖国的未来感到深深的担忧。
刚顾延树在一旁坐下,宋渝生就说:“延树,要不你过来给齐齐做个示范吧?”
“你确定?”顾延树说。
宋渝生笑:“你就坐在桌上画,齐齐自闭,但是模仿能力强,我不再说话,让她看着你画,或许效果更好。”
宋渝生把地上的蜡笔捡起来,放到顾延树面前,素描本也递过去,“随你画什么,想到什么画什么。”
顾延树不为所动,没有说答应,也没直接拒绝。
宋渝生等着,也不急。顾延树看了眼面前的蜡笔。宋渝生立即反应过来,想到这已经是掉到地上的,无奈地换了一套新的,干净的。
顾延树说:“你这里还真是什么都有。”
宋渝生笑:“该有的都会有。”
顾延树这下终于肯开始。挑出一根黑色的蜡笔,斜斜地捏在两指之间,在米白色的纸张上涂鸦。紧抿着唇,也瞧不出什么情绪,雕塑般冷清又精致,无端吸引人。只有右手随意在动,蜡笔在白纸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声。
宋渝生引导着齐齐看他的方向。
小女孩玻璃珠子似的眼睛盯着顾延树骨节修长的手指,和他手下的画。不一会儿,终于开始学着他的样子,抱着素描本安安静静地坐到椅子上,开始画起来。
宋渝生见效果不错,走开了,不打扰小女孩,却见顾延树这边还真画得认真。粗略的蜡笔线条,勾勒出的是一个脸部的轮廓,虽然模糊,大有克劳德·莫奈印象派风格,但还是能隐约从眉眼间联想到某个人。
宋渝生揶揄:“这是——惜光?”
顾延树头也每抬,像没听见。
这个时候,宋渝生接到了温遇云的一个电话。
电话里又说不清楚,温遇云语气严肃,不像平常嬉闹的样子,她说:“是很正经的事,阿生,你晚上要是有空就过来一趟吧。”
宋渝生笑着问:“很……正经的事?你能有多正经?”
温遇云说:“好吧,我改口,是很重要的事。”
宋渝生也不再打趣他,认真起来,顺便提了一句:“延树也在。”
温遇云在电话那头说:“那太好了,你直接把他也拖过来。”
宋渝生不明所以,也不问了,说:“但我这边还有个孩子在,等下班之后才能走。”
温遇云一怔,说:“阿生,你你你……和谁生的娃?”趁着宋渝生还没说话,她飞一般的速度挂了电话。
宋渝生:“……”无奈地听着手机里传来的阵阵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