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般无声漾开,浸染到每一处角落。
从学校演播厅到南门口,步行大约要十来分钟的时间,那是走学院大道的话。如果抄小路,就近了不少。
惜光决定抄小路,从音乐楼后面的樱花树林里穿过去,那样可能才赶得上顾延树。
她原本一路小跑,但树林里没了路灯照明,月光黯淡朦胧,只隐约照见脚下青石板铺就的窄道。她怕摔跤,停下来速度很快地走,仿佛急着去找丢了的某样很重要的东西,刻不容缓。
帆布鞋底和石板摩擦,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踩着固有的节奏般,寂静地响起,敲打着夜色。
一不留神,惜光还是一脚踩到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空隙里。脚一崴,往前就是一个跟头栽下去。
突然凭空伸出的修长的手臂中途截住她,不轻不重却不可挣脱的力道,扣着她的腰往旁边一带,惜光猛地被压在了树杆上。
惜光霎时惊吓地瞪大了眼睛,“延树……”
温度微凉的唇已经铺盖上来,紧紧地贴在她的嘴唇上,吞没她脱口而出的声音。
几乎是撕咬一般的凶狠的吻。
唇瓣快速地辗转之间,惜光的下嘴唇被咬破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吻里渐渐弥散了淡淡的血腥的味道。
迷蒙的月光映在少年清俊苍白的面孔上,映见他皱紧的眉和深邃的眼,手臂开始逐渐收拢,禁锢住怀里的人,强烈地在宣泄着他心底的不安。
惜光被勒得疼痛,抓紧了他深灰色的衬衫,却意外碰触到他紧绷的背脊,微微一怔。不由缓慢地松开了手指,抚上了他嶙峋而完美的蝴蝶骨,如同安慰,如同包容,如同耐心的陪伴。
顾延树的动作忽而慢了下来,宛如轻微地舔舐,在她的伤口处流连,像带着歉意和隐晦的苦涩。只有彼此还未平复下来的紊乱的呼吸声,落入耳中。
他们的头顶是凋谢了的樱花树,落红委地,零落成泥,还剩绿叶和枝条在风中轻颤。
顾延树抵着惜光的额头,阖着眼睛,不泄露一丝情绪,声音却冷清又沙哑,还是露出马脚。他像走入绝境中的人,找不到出路,问她:“鹿惜光,我该怎么办?”
惜光不明所以,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有时候,真想让你永远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惜光心往下一沉。
“这样我不必再困顿不安。”
这样,他一个人沉沦下去,活在望不到尽头的黑暗的深渊里,不会再奢望光。
而如今她在这里,在他眼前,他又怎么能不奢望。
e大门前的大排档里。
温遇云竭力劝老板换了一首歌,从《小西瓜》切到了《霍元甲》。在整条小吃街你侬我侬,“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的情歌氛围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霍霍霍霍霍霍霍霍”的显得别样诡异的声音,反倒吸引了不少大学生过来。
老板于是给温遇云他们那桌白送了一瓶啤酒。
温遇云得意地朝宋渝生扬起下巴,说:“怎么样,我厉害吧?”
宋渝生笑:“厉害。”
老板忙碌地烤肉串,忙里偷闲还转头看了看他们,同样出众的外貌和气质,误以为两人是情侣,不一会儿又送了一对爱心烤翅过去,直白爽朗地夸奖:“俺觉得你俩特看好!真有夫妻相!”
宋渝生微怔。
温遇云认真地跟老板瞎说:“我俩同一个妈生的,能不像么。”
“啊?不是吧?”老板惊讶地说。
温遇云说:“怎么不是啊,我妈生我们俩的时候还难产了呢,我和他差点就只能活一个……”
宋渝生听得眼皮跳了两下。
老板倒是被温遇云唬住了,连忙说:“是嘛,是嘛……”发觉自己看走了眼,闹了个笑话,歉意地朝他们笑笑,又忙着回去烤串了。
这只是个不到一分钟的小插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