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们两个人,总得要一方先出手

话剧《雷雨》演出的时间是晚上八点整。

在此之前,观众陆陆续续入场,身份不经相同。有学生,有老师,有邀请来的学校领导和一些社会人士,还有的是以为宣传到位,从外边赶过来的附近居民。偌大的一个演播厅,不久就被坐满了。

大红帷幕缓缓拉开时,惜光才停下来。先前帮忙打杂活,跑来跑去,拿这拿那,不知不觉就出了一身汗,靠在后台的柱子上用硬壳本子就自己扇风。

郑鸣鸣穿着民国风的长褂急匆匆跑过来,说:“惜光,你现在帮忙打个电话去花店定一束花,谢幕时要用的,我之前忘了这回事,现在才想起来,应该也来得及,你催促花店送花的人快一点。”

惜光问:“要什么花?”

郑鸣鸣说:“随便吧?康乃馨行不行?”

惜光无语地看着他,想了想,说:“就白海芋吧,我感觉会比较适合。”

郑鸣鸣说:“行行行,你觉得适合就行,赶紧送过来就成。对了,别忘了让他给你开发票……”说完又飘走了,背影像一阵风。

惜光被他头上发蜡的气味刺激得连打了两个喷嚏。

7号渡口酒吧。

顾延树一下车,隔着马路就看见温遇云站在门口正中央,顶着一头粉红色长发大声在唱:“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是那圆圆的明月、明月,是那潺潺的山泉,是那潺潺的山泉,是那潺潺的山泉、山泉……”

“……噢……沙噢沙噢沙里瓦沙里瓦……”

“……噢……沙噢沙噢沙里瓦沙里瓦……”

温遇云一边唱,一边跳《西游记》里玉兔精那段妖娆的舞。只是歌跑了调,舞又扭得乱七八糟,跟发羊癫疯似的,一头红发乱颤。

从酒吧前路过的行人都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只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趴在妈妈的肩头上,稚嫩地说:“妈妈,这个姐姐好漂亮哇。”

他妈妈说:“不要乱讲话!会被妖怪抓走的!”

小男孩吓得捂住了嘴巴,被妈妈抱着飞快地走了。

温遇云翻了个白眼,继续“沙里瓦沙里瓦”。

宋渝生嘴角含着笑,端着酒杯靠在门口另一边的一棵青竹上,悠闲地看着。

顾延树也狠心,硬是等音乐伴奏停了,温遇云一首歌唱完,才从马路对面过来,丝毫没有打扰到她一展歌喉的机会。

“你跟阿生打赌又输了?”顾延树问。

温遇云抓住粉红假发往后一拔,直接扯下,露出底下原来的白色短发,愤愤地说:“我跟他赌7点整路过7号渡口的人是男是女,是男的就算他输,是女的算我输。”

顾延树随口一问:“结果走过去是女的?”

温遇云把假发甩宋渝生身上,说:“结果走过去的明明是一挺漂亮的男的,长相比较中性而已。阿生走过去拦住他就问你是男是女,尼玛,那家伙立马就转换了性别,硬要说自己是个女的,表示可以和阿生相互留个电话号码……节操呢!”

温遇云指着宋渝生吼:“原本该我赢了的,他丫耍赖,竟然色诱路人,硬让人转换了性别!他根本就是一男的,我怎么会看岔眼!”

宋渝生微微笑,从容地说:“他说自己是女的,他当然就是女的。你要不信,当时就应该脱他裤子验证一下。”

温遇云扶额,“阿生你真是……”

“……越来越没下限了……”

顾延树和宋渝生并肩往吧内走,两人不知是谁回了温遇云一句,“还不都是跟你学的。”

这个时间点,吧里人不多。一高一矮两个店员在柜台前擦酒杯,闲散地聊着天。角落里几个形单影只的几个人在喝酒,看上去差不多都是二三十来岁的年纪。音响里放的是纯音乐,像《喜帖街》的前奏,仔细听又不是。

三人喝酒,温遇云从来都是最没有节制的那个。不知不觉中,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等自己反应过来,面前的瓶已经空了。

朋友和同学聚会里,她是少有的那种不需要劝酒,自觉就能抡起一打瓶子猛喝的那种人。豪气冲天,义薄云天的架势,常常让男同志汗颜和害怕。到最后,把一群男男女女喝趴下了,她还站在麦克风前唱:“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练到今时今日,离千杯不醉只差毫厘。

喝了不知多少杯,却没有一丁点的醉意。只是一张脸稍微泛红,像化了淡妆,倒也看不出什么。

宋渝生把酒杯推开了,叫了一壶茶。想起一件什么事,对顾延树说:“昨天我导师得了几张票,是话剧演出的。上面印着的赞助商里有顾氏公司的名字,延树,我没眼花看错吧?”

顾延树没否认。

温遇云听了很感兴趣,问:“咦?什么话剧?顾氏的生意和文艺界搭不上边吧?怎么会去投资搞话剧演出,规模很大么?”

宋渝生说:“是《雷雨》,新闻系一群小学妹小学弟自己策划的活动,不是商业演出。”

和聪明人说话不费力气。温遇云一听新闻系几个字,霎时就想到了关键的地方,看着宋渝生问:“我记得,我们家惜光同学好像是新闻系的学生?”

宋渝生看顾延树,问:“好像是吧,延树?”

面前两人装傻充愣,配合默契,顾延树不动声色喝了口刚沏上来的热茶,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她班上的活动,来顾氏拉赞助,我同意了。”

他说得平静又坦荡,直认不讳。只是漆黑的眼睛认真看着杯中沉浮的花与叶,在想事情,声音漫不经心又偏低沉,像冷夜的雨。

温遇云一怔,她本以为延树已经和惜光在一起,如今两人正该是腻歪的时候,现在看来却不像那么一回事。

温遇云用眼神问宋渝生:“这是怎么回事?”

宋渝生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我要去看话剧!”

温遇云原本脱了鞋子,舒服地歪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突然直接拍了下大腿站起来,大声说。

吧里的店员和几个客人纷纷抬头望向她,温遇云毫不在意,怂恿宋渝生说:“阿生一起去吧?好久没有接受过艺术的熏陶和滋润了,心灵都干涸了,得去修复一下。”

宋渝生说:“好啊。”一双桃花眼笑时弯弯,偏头问:“延树也一道吗?你一个人先走,好像说不过去呢。”

温遇云说:“就是!你们今天都是来替我接风洗尘的,今晚我最大,马上行动起来,都跟着首长走起!”

顾延树睥睨她一眼,说:“鞋穿反了。”

宋渝生低头去看温遇云的脚,说:“还真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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