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树……”惜光挣扎中,逆转强光,终于看清他的脸。
顾延树充耳不闻,通红的眼睛不看她一眼,把她扔上车,狠狠地甩上车门。
他跟陆婉凉摊牌后,从医院一路飙车过来,速度是失控的。
就在刚才那一刻,他的心跳差点停止,隔着车窗看见前方惜光的脸,迟缓的钝痛从胸腔传遍他的全身。
如今惜光就在旁边的座位上,他也觉得那种窒息,久久不散。
惜光心跳加速地窝在车内,不敢去看顾延树阴沉沉的脸色。
车不知道开到了一个什么地方,没有征兆地停下来,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旷野,稀薄的月光也隐在云层后,消逝无踪。
只有车内亮着昏暗的灯,顾延树的力气似乎力气耗尽了,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眼睑下一片青灰,紧皱着眉,隐忍而脆弱的模样。
惜光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害怕打扰到他,还是试探着伸出手去,动作很轻地触摸他漆黑的头发,“延树……”
他却忽而睁开眼睛,像个孩子一样抱住她。
他的双手环在惜光的背后,修长削瘦的指攥紧了她的衣服,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海上最后一根浮木。
他的头埋在惜光的颈边,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溢出来,落在她温热的皮肤上,流进衣领中,快要把她灼伤。
那片潮湿就像硫酸,在惜光心里腐蚀出一个血淋淋的洞。
她像小时候那样,回抱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他嶙峋的背脊,声音沙哑地叫他的名字,“延树……延树……”自己的眼泪也泛滥成灾,断了线一般地往下流。
等到顾延树终于肯抬头,他的眼泪被蒸发,只有布满血丝的眼眶还有迹可循。
他抱住惜光的动作始终没有松懈,牢牢环住她,漆黑的瞳孔没有半点光亮,却像蒙着一层朦胧的薄雾,声音像落雪簌簌而下时的轻柔和暗哑,他说:“鹿惜光,我们来接吻吧?”
惜光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脸颊滚烫,冰凉的吻已经落到了唇上。
仿佛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顾延树的动作如同掠夺,唇瓣纠缠,反复厮磨,带走惜光呼吸的氧气,好像快要窒息,四周满满都是他身上清冽干净的味道。
惜光学着慢慢调整呼吸,一点一点回应他,安慰一般,轻轻地舔舐,没有半点技巧可言。
顾延树却因为她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
“惜光很好,没有人再比她好。”
“而我却是个怪物。”
“害死自己父亲的怪物……”
“我其实很害怕,如果有一天,她发现了顾延树这个人所有的不堪和丑陋的一面,我该怎么办?她会不会觉得,认识顾延树,真是一件恶心的事情……到了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办?”
这些念头,源源不断地从脑海中冒出来,顾延树的吻中,渐渐带上了绝望。
他缓慢地放开惜光,眼中星辰陨落,空无一物,却像在下一秒,会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