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时,顾延树从动物保护中心出来。
早就坐在出租车里等候的惜光让司机跟上去,她想,这一天丧心病狂的跟踪大概可以结束了。
最后一站,顾延树去的是宣仁医院。
顶楼的那一层,空荡又安静,偶尔有护士和医生经过,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轻。陆婉凉的病房门口有两个保镖把守,不让任何闲杂人等进入。
惜光不能够靠近,只得留在走廊的拐角处。
“叮”的一声,不远处的电梯门打开,谢诺捧着一束白色康乃馨走了出来。她没有留意到那边角落里的惜光,踩着高跟鞋往病房走。
两个保镖应该认识她,叩了三下门。
然后房门从里面被拉开,露出顾延树的脸。谢诺迎上去,踮着脚拥抱了一下他,又主动迅速地放开。
仿佛刻意不给他拒绝她的机会。
窗外的夜色深浓,城市中矗立的高楼流光溢彩,镶嵌的玻璃反射出璀璨的光。惜光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若有似无的笑声从那头的病房中传出,仿若她的幻听。
她没有继续再等,走楼梯下去,却中途撞上了一身白大褂的宋渝生。他眼疾手快地扶了惜光一把。
惜光稳住脚步,怔怔地看着悠闲的宋渝生。他不喘一口粗气,温润如玉的脸庞上不见一丝汗意,惜光的第一反应是问他:“你……是走楼梯上来的?”
宋渝生失笑,桃花眼像两弯月牙儿,“嗯,我不习惯坐电梯。”
惜光说:“真奇怪……”
宋渝生说:“谁还能没两个怪癖不是?”
惜光想想也是。
“刚刚是去了顶层吗?”宋渝生大概也猜到惜光的窘境,多半是碍于门口有两个保镖守着,没能够进去,提议道:“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陆阿姨怎么样了?”
惜光摇头,说:“还是不了。”
宋渝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拉着惜光往下走,“走,还没吃完饭吧?医院附近有家不错的店,你应该也会喜欢,一起去?”
“啊?”惜光傻了,问他:“你刚刚不是准备上楼吗?”他应该也是打算去探望陆婉凉的。
宋渝生微微笑,说:“临时改主意了。突然想到好像还没请你吃过饭呢。”
宣仁医院出门左拐,两百来米的地方,是一家日本料理店。
店内的装潢淡雅而繁复,进门是一处拱桥流水,桥下的清池中养着红色的锦鲤,睡莲浮动。细竹的盆栽规律地摆放在长廊两侧,打开的和风纸伞悬挂在花纹素净的墙壁上。
宋渝生脱了白大褂,搭在手臂上,并肩和惜光走,偏头和她说着闲话。惜光渐渐放松下来,心情也开朗不少。
落座后,宋渝生推荐了几道菜,把菜单交给惜光。
两个人点了一桌子的东西,惜光觉得跟宋渝生从小大都是像哥哥一样的存在,在他面前也就不用讲客气了,吧唧吧唧地吃起来。
“我好像也有一阵子没看见遇云了……”惜光突然想到她。
宋渝生点点头,说:“她上个月去珊瑚群岛了,跟我说是要去拍海边上一棵罕见的树,走的时候兴致勃勃,不玩够了,是不会回来的。”
提起那个白发张扬的女孩,他语气里充满了无可奈何,迷人的桃花眼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宠溺。
惜光偷偷笑,渝生应该喜欢遇云很久了吧。
水墨屏风隔开的后面一桌,来了人,一重一轻的脚步声。
惜光起初没有在意,直到谢诺点餐的声音响起,她吞咽的动作一顿,差点把自己呛住。
人生何处不相逢,抬头不见低头见,这该是多大的缘分。
谢诺对面的座位上,毫无疑问,是顾延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