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流火像流星一样划过天边,在云霞璀璨的地方盛开出了妖冶的鲜花。唐爱痴痴地望着站在云下的席辰,温暖的橙光笼罩着席辰的身体,他的眼眸里泛着好看的波澜。
他远远地站着,朝着唐爱微笑:“小爱,久等了。”
唐爱忽然有些哽咽,她迈出步子,跨越时光,紧紧地扑进了席辰的怀里。
学校图书馆前面有一片菊花,各种颜色都有,十分好看。种这片菊花的人是图书馆的门卫爷爷,唐爱没事做的时候就会过来帮爷爷打理这一片菊花。
爷爷常说:“你看着真不像一个园艺专业的新生。”
唐爱笑了笑,说:“我以前种过很多花。”
她一边说一边给菊花浇水,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前方。图书馆正对面便是a大校门的南门,大多数学生都会从南门进出。唐爱很想在这里看到席辰的身影。
系里的老师说席辰暂时还不会来学校,但是沈若昀在学校。可是唐爱在学校里转了这么多天也没看到沈若昀。她在情绪低落的时候会忍不住想,去年天雾山的相识是不是只是一场梦境。
但即便是这样,唐爱也没有放弃等待席辰。
她在学校常常独来独往,不上课的时候就帮图书馆的门卫爷爷打理花卉,要么便待在图书馆啃书。她和宿舍里的三个女孩相处不来,三个女孩也与她相处不来。
所以,这样的情况下,她更渴望早早地与席辰和沈若昀重逢。
又一个周末,唐爱从学校附近的公园往回走。街边绿化带上栽种着各色鲜花,即便天已入秋,它们也开得格外鲜艳。来到安城两周了,唐爱在陌生的环境里有些路痴,只能在学校周边一带活动,从来没有去过更远的地方。
公园到学校的一条道上有许许多多的商贩,卖小吃、水果、生活用品、稀奇玩意儿等,应有尽有。唐爱在吆喝声最大的一个商贩面前停下,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摊上的东西。
摊子摆在地上,只铺了一层咖啡色的长布,上面摆放着一些水杯。这些水杯全是各型各色的木头做的,宛若天然形成。
商贩见唐爱感兴趣的样子,便知道有生意送上门来了,于是热情地问:“同学,收藏一个吧。这些全都是东南亚高端的红豆杉、赤金檀,以及越南上好的酸枝木做成的。”
唐爱不懂这些,只觉得新奇好玩儿,便拿起一个杯子问:“这个多少钱?”
商贩说:“哎呀,同学你眼光真好,竟然选中了我这里材质最好的一款杯子。这杯子是我老师从东南亚专程带回来的,就这么一个。”他说着,又假装遗憾地说,“同学你真想要,我也只能忍痛割爱。看你长得这么可爱,就188块钱吧。”
“这么贵?”唐爱摆弄着手里的杯子,想着她们家的酸枣木茶杯也不过几十块而已,为什么这里的东西会这么贵?
“因为这款杯子是限量版的啊!你不信你上网搜搜,看全球有几款这样的杯子?”商贩继续忽悠。
唐爱咬着下嘴唇,不知道该做什么决定。她很喜欢这样的木头玩意儿,但是这个价格实在是太贵了,难道大城市里的东西都比她们花城的贵吗?
“普普通通的檀木杯喊价这么高啊。”身旁忽然响起一个沉稳的男声。唐爱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休闲装的男人,他鼻梁高挺,有一双浓眉,下巴有隐约的胡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哈哈,邵老师。”商贩看着来人,干笑了两声。
说话的人是a大的老师邵屿,曾教过王球球。
“王球球,正经生意不做,专门骗学妹来了。”邵屿蹲下来,拿过唐爱手中的杯子看了看,问,“多少钱来着?”
“38!38块。”王球球见状,连忙跟唐爱赔笑,“我刚刚看错了,这只杯子只要38,188的是这个。”说着,王球球又重新拿起了另一个杯子。
“那我只要38的这个。”唐爱指了指邵屿手中的杯子。
“好好好。”王球球如舂米般点头。
邵屿将杯子还给唐爱,跟王球球说了一声以后不准坑自家学妹学弟便离开了。唐爱连忙付了钱,然后小跑两步跟上邵屿,喊道:“那个……邵老师?”
邵屿扭头,问:“怎么了?”
唐爱怀中抱着杯子,说:“没什么,就是还没跟你道谢。”
“不用跟我道谢,王球球是我以前的学生,作为老师,我总不能看着他坑人。”
唐爱抿抿嘴,将怀中的杯子抱得更紧。她点了点头,小声地问:“那邵老师是教哪个专业的?”
邵屿闻言,笑了笑说:“你下学期应该就会上我的课了。”
“嗯……”唐爱轻声应了应,邵屿见她无事了便抬步离开。唐爱下意识地又跟着走了几步,邵屿不解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唐爱猛地摇了几个头,转而又道:“不不不,嗯……”她对着邵屿鞠了个躬,说,“我是园艺专业二班的唐爱,我……”
想说什么呢?谢谢已经说过了,想说请多关照,可他现在还不是自己的老师。那自己为什么还会一直跟着他?道了谢就大大方方地说再见不好吗?
唐爱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叫唐爱?”头顶邵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响起。
唐爱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说:“嗯……”
邵屿只怔了一会儿,便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好,我记住了。”
唐爱懵然片刻,然后等回神过来时,邵屿已经走了。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也没有多想,便先回了宿舍。她只是觉得,她在这所学校,应该多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吧?
席辰还是没有来。
唐爱觉得四周的一切都在发生着变化,唯独席辰没来学校这件事一直未变。
初秋的黄昏就像树枝上被风一吹便会飘落的枯叶一样,泛着只属于这个秋天的黄。图书馆外面的一大片菊花全都开出了花,色泽明艳、花瓣饱满,十分健康。
图书馆的门卫爷爷乐得合不拢嘴,说:“小爱真有才华。”
唐爱笑眯眯地看着爷爷,被夸得心里十分开心。
这时,图书馆正对面的南门口,有一个单肩背着黑色书包的少年从出租车上走了下来。他身材修长,有一头浓密的黑发,玛瑙般的眼珠子漆黑又明澈。
出租车开走后,在修剪花枝的唐爱正好将目光对上了那个背影。
她手中的剪刀从手里滑落,差点儿砸在脚趾上。
是席辰,那是席辰!
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唐爱肯定那就是席辰。她等了将近一个月,终于等到席辰了。
唐爱的脑海中已无其他,她只知道她要追上去,叫住席辰的名字,想问问他,一年未见,你还好吗?
“席辰——”她喊着他的名字,在黄昏余光下跑向他,站在他的身后。
前面的少年听到声音,停住了脚步,缓缓扭过头来。
唐爱的眼眸里渐渐亮起光芒,真的是他,是他熟悉的眉眼和脸庞。唐爱看着这个被温暖的夕阳笼罩着的好看的少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微微歪头,双手背在背后,温柔地喊他:“席辰。”
席辰缓缓转身,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唐爱。
模样素净的少女穿着纯色的衣裙,微风将她的长发轻轻地拂起。席辰忽然笑起来,笑意越来越深,他张开双臂,久违般地说:“小爱,久等了。”
那一刻看着等在前面的席辰,唐爱忽然很想落泪。她觉得自己来到安城终于值得了,等了他这么久也终于值得了。
唐爱的眼睛夹着泪,然后奔向席辰,如跨越时光般紧紧地扑进他的怀里。
席辰温柔地揉着唐爱的脑袋,说:“我回来了,以后我们天天都可以在一起了。”
唐爱怕极了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所以一直抱着席辰,都不敢松手。
席辰无奈地笑着,任由唐爱抱着自己。
“喂,唐小爱,也抱抱我呀!”身后忽然响起一个不满的声音。
唐爱一顿,然后从席辰的怀里钻出来,扭头看着来人。
沈若昀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眼睛斜睨着她。
唐爱这才意识到自己抱了席辰这么久,她低着头,脸上后知后觉地泛起红晕。沈若昀见此,忍不住打趣起来:“抱都抱了,还脸红什么呀?”
“你别胡说!”唐爱窘迫地瞪着沈若昀。
沈若昀嘴角一瘪像个姑娘家一般扭着肩膀,撒娇道:“那人家也要抱抱嘛。”
唐爱斗不过爱耍流氓的沈若昀,只能气呼呼地向席辰求救。席辰走向沈若昀,伸手将沈若昀的脑袋夹进胳肢窝里,笑起来:“行了,别欺负小爱了。”
“喂喂喂,不欺负就不欺负,你别这样对人家啊。这里好多学姐学妹看着呢,给我留一点面子嘛!”沈若昀忍不住求饶道,但席辰压根儿就没打算理他。
唐爱走在身后,看着前面打闹的两个少年,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在天雾山的时候。
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有了席辰和沈若昀,唐爱一定不会孤独了。
自打席辰和沈若昀回来后,唐爱整个人似乎都有所改变。
以往她很少会和陌生人打交道,但是现在有席辰和沈若昀在,她变得会和别人主动打交道。但是这一切仅限于席辰和沈若昀在她身边的时候,他们一旦不在她身边,她瞬间便似没了依靠的人,做事说话都没有任何勇气。
以前她在学校外面的烘焙店买面包的时候,总会选上十几分钟。现在她在烘焙店买面包,都会拍下照片发给席辰,席辰让她少吃点面包,对身体没有好处。
于是,唐爱就不买面包了。
可她又很想吃。
犹豫不决间,她只能在店里徘徊。
看了她许久的女员工走上去,问:“喂,你买不买?”
唐爱盯着香喷喷的面包,买是不买?这是个问题。席辰让她少吃点,对身体不好,席辰在她心中是最优秀的人,他说什么她都会听,可是面包真的很香,席辰不在的那段时间,她每天的早餐都是这家店的面包。
“我买。”唐爱想,吃最后一次没关系吧?
女员工看着她,帮她拿了片她常吃的烤好的面包替她装好,忍不住唠叨起来:“选个面包也能这么费劲儿,敢问你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吗?”
唐爱尴尬地笑着,觉着也差不多。
女员工将装好的面包递给唐爱,说:“拿去吧,不过你以后还是少吃点儿,你比起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可胖了些噢。”
“啊……”唐爱捂住自己的脸蛋,真的胖了些吗?
她赶紧接过面包,连连道谢:“谢谢你,谢谢。”
看着唐爱匆匆地离开烘焙店,女员工趴在柜台上双手撑着脸颊,不由地叹了口气。这个女孩儿从开学那段时间她就在留意了,每次来烘焙店都会选好久的蛋糕,曾有几次自己看不过去,便主动上前问她想要什么口味的面包,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不知道”。
她觉得,这个女孩儿真像一个长久被关在城堡里的公主,什么都不懂。
这个女孩儿的样子,还真像一个人呢。
正是因为像,所以她才会忍不住帮忙的吧。
那天回去后的唐爱,难得主动开口跟舍友讲话:“符雯,我……可以用一下你的体重秤吗?”
符雯刚化了妆,正在自拍,说:“你用啊。”
于是,唐爱脱掉鞋子踩上体重秤,发现自己的体重真的从49公斤变成了52公斤。
她连忙退下体重秤,然后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面包发呆。深思熟虑后,唐爱决定把面包送给沈若昀吃,顺便求沈若昀帮自己一个忙。
得知唐爱的意图后,沈若昀抛弃了一众美女去见了她。
唐爱想更多地了解席辰。
沈若昀一边啃着唐爱送给他的面包,一边享受着天台上的秋风,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去了解?”
“如果有个人专门问你的成长经历和家庭背景,这肯定有些奇怪吧。”唐爱说。
沈若昀想了想,说:“奇怪吗?不奇怪啊,全校同学都知道我的家庭背景,我也没什么觉得奇怪。”
“席辰跟你不一样!”唐爱纠正。
“怎么不一样?难道他比我还帅吗?”沈若昀抓着面包指向苍天,一副“不服来战”的姿态。
唐爱点点头说:“对。”
沈若昀坐好,面对着唐爱说:“唐小爱,这就是你不对了,你现在有求于我,你应该摸着你的良心说我确实比席辰那家伙帅。”
“你没有比他帅。”唐爱坚持自己的观点。
沈若昀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觉得这个忙我可能帮不了。”
唐爱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低着头不说话。
沈若昀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说:“本来在天雾山见你时我觉得你还蛮聪明的,但现在我觉得唐小爱你呀,实在是太笨了!你整个世界都围着席辰绕圈圈,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有一天席辰离开你的话,你一定会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席辰为什么要离开我?”唐爱不解地问。
沈若昀扭头说:“我只是打个比喻,比喻懂吗?或者小爱你说,你现在跟席辰是什么关系?朋友?还是恋人?”
“才……才不是恋人。”唐爱缩着肩膀,连忙低下头。
沈若昀直言不讳:“可你确实喜欢他不是吗?”
唐爱的头更低了。
沈若昀继续说:“你喜欢席辰,所以才为了他来到安城,根本就不是为了实现你自己的什么梦想。如果这座城市没有席辰,你才不会来呢。”
唐爱脸颊发烫,被沈若昀说中全部心事,她却没有一点自己想象中的反应。反而觉得像被别人看透了什么不堪的秘密一样。
沈若昀看着唐爱,问:“你知道席辰对你的愿望是什么吗?”
唐爱摇了摇头,只是片刻后,她又猛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他在信里给我写过。他说希望我能自己张开双翅,以梦为方向飞翔,去接触这个世界上更多的东西、更多的人。”
唐爱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紧紧咬着下唇干脆不说话了。
那些席辰写在信里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做到。
她来到这座陌生城市,总觉得自己是个外地人,初来乍到,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这些全都可以原谅。舍友的兴趣爱好和自己不同,自己便单方面觉得自己跟她们相处不来;买个面包这种小孩儿都会的事情,最后都要麻烦店里的员工和席辰;在街上遇到一个帮助自己的老师便想着以后能在这座城市依靠一下他。
她总想着被别人帮忙,也总是被别人帮忙,自己遇到问题却从来没想过面对和解决。
这样的她,怎么能和席辰比呢?
怎么配得上和席辰站在一起呢?
看着唐爱的反应,沈若昀一个栗暴敲在她的脑袋上。唐爱捂着疼处,委屈得说不上话。
沈若昀凑近唐爱耳边,说:“你要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席辰出生在你无法想象的优秀家庭里,他年纪轻轻便掌握一家子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权,带领着公司使公司业绩蒸蒸日上。比你优秀的人这样努力着,你可别总是想着怎么了解别人,自己忘记了努力呀。”
沈若昀说的话像回旋的音响一样在唐爱的耳边徘徊。他说得没错,她和席辰比起来,席辰像个造梦者,所有的光环与荣耀都围绕在他身周。唐爱更像个追梦者,马不停蹄地追着席辰的方向,她忘了,只有自己“造梦”,才能更快地追上席辰。
可是不靠席辰,她真的能追上他的脚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