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烜很少抽烟,第一次是两个人因为娱媒曝身世那件事吵架,他在车里坐了整整一夜,烟一根接着一根抽。第二次是他们分手后,沈聿做和事佬将她带来,他靠在墙上点烟,拼命抑制住想要抱她的冲动。
第三次。
屋里没有开灯,书桌后隐约坐着一个人影,万籁俱寂,只有手里的烟蒂,随着动作明明灭灭。
叶烜突然倾身,掐了手里的烟蒂,低着头捏了捏眉心,半小时前,邱志远将调查报告发到了他的邮箱里。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那场车祸的确是个意外,肇事者逃离,没有目击证人,路口的探头并没有录像,一切那么的凑巧,所有证据一样都没有留下。
他不知道顾佳怡为何会提出这个想法,这次调查,却在另一个方便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世上有这样一句话,你撒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来圆这个谎。不管你最初的谎言是否出于善意,最后带来的伤害,永远都是伤害。
叶烜起身,走到窗前,这里是北加州的凌晨三点,窗外是无尽的黑夜。
商场如战场,从来只信一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可现在,他居然也有退缩的一天,有时候真相知道的太多,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要怎么告诉自己深爱的那个人,你的父母其实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而你的亲生母亲其实是……
他怎么舍得让她的人生,从此跌入深渊?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叶烜去了伦敦出差,因为会议行程紧张,怕她舟车劳顿,便把她留下来看家,实在闲得慌,顾佳怡就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遍。
打扫完家里,开始修剪小花园的花花草草。
等花花草草都剪完了,她隔三差五的抱着相册集,转三趟公交,去找叶奶奶聊天。
这天清晨,顾佳怡刚要出门,远远就看见门口停着辆熟悉的车,邱志远从反光镜里看见顾佳怡,连忙下车,等她走到车前,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
“叶总要我交给你的。”
顾佳怡垂眸,看着他手里的文件袋,呼吸时呵出阵阵白气,半响才接过,道:“谢谢。”
邱志远没有多留,顾佳怡转身回家,将纸袋放在桌上,静坐了十分钟,其实她是知道,叶烜是特意留下她的,调查的结果也就几日的功夫。
她怀疑过,也设想过不好的结果,但是真相就在眼前的时候,她突然没有勇气去打开这一切了。
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忽然想到昨晚买回来的水果还没洗,逃也似的冲去了厨房,每只苹果拿出来单独洗了两遍,又想起床单该换了,换完床单,又去倒垃圾,做完这些整颗心忽上忽下地跳动着。
她忽然觉得自己整个身体充满了怯懦,拿起手机,拨了叶烜的电话。
她想,即使是最坏的结局,有个人能站在她身后看着也好,即使那个人远在千里之外。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正待她准备挂断的时候,突然接了起来,一个柔媚的声音传过来:“喂。”
顾佳怡愣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她的心,她竟然没有慌乱,还记得自己的初衷:“你能让叶烜听下电话吗?”
对方沉默了下,很快拒绝道:“不能。”随后很干脆地挂了电话。
顾佳怡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五个字,现在是清晨八点,中国和伦敦冬季时差八小时,那么,那边现在应该是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一个女人的声音,并且这个声音,她认得。
是裴瑶。
裴瑶压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原位,骄傲像春天的种子一样在心底发芽生长开来,这个女人,凭什么让她当传话筒?!
和叶家联姻,家里的长辈提起过很多次,他们是昔日的校友,家世亦相当,站在一起任谁都会说是一对金童玉女,本来她也是这样隐隐以为,若是选择守望相助的家族伙伴,叶烜算是不错的丈夫候选人。
感情?这世上有一个词,叫做日久生情。
何况,她对叶烜确实有着那么几分情在,若是成婚,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两情相悦。
后来,就出现了这个女人。
第一次见她,在自己的高级时装店,店里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她精心挑选才摆出来的,甚至店里的整个布局细节都是她亲自跟进的。
她的衣服卖价很贵,但并不是有钱就可以穿上,她很喜欢“相得益彰”这个词,那天她看到试衣间前的这个女人,头发上居然别着一只可笑的卡通发夹,她的衣服穿在这样的女人身上,这是一种糟蹋。
情面这种事,是给她认为该给的人,所以她当面就呵斥了店员。
她没想到,带她来的人,竟然是叶烜,三年未见的学长。
只是那时候,她并未将她放在眼里,从他们的姿态来看,并不是情侣,甚至并不相熟,她手挽上他的胳膊撒娇要vip,拙劣的表演,她看在眼里,只觉得可笑。
第二天看到关于四季的新闻时,她心里的轻蔑更甚。
当年在剑桥,他也算是风云人物,她比他小两届,有共同的朋友,也有共同的话题,打进了他的圈子,却一直打不进他的心。
她不是十八岁的小女生,拉不下脸皮说自己功课不好,能不能请他帮忙补习,这些揉捏忸怩的事情,她一直都不屑去做。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她的骄傲,让她止步,止于他爱上她之前。
第二次见她,是在奶奶安排的饭局上,目的昭然若揭的相亲饭,叶太太和他的关系接近冰点这点她一直都知道,饭局上他的脸色一直不太好,她没有在意。
只是,当她在走廊里看清楚他怀里的那张脸时,连呼吸都凝滞了。
父亲曾经教育她,成王败寇千年恒古不变,但是商场如战场风云变幻,不到最后一刻,都不需去计较,也不能放弃。
她只是微笑。
那时候的她不懂,爱情不是用来守候的,而是用来遇见的,那一年,叶烜遇见了顾佳怡,这就是最好的爱情。
裴瑶看着朝她走来的人,酒吧里灯光昏暗,却愈发衬得他俊朗无双,醉人的轻音乐弥漫了整个空间,可她居然和这样的男人擦肩而过了,她自嘲地笑了笑,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次来伦敦,只是参加一个朋友的时装发布会,甚至早就定好了明早的班机回南平市。
参加完庆功宴的她正准备回酒店,却在酒吧的门口遇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么孤独,寂寥的感觉。
裴瑶喝了点酒,两颊都是醉红,声音柔媚,笑着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吗?学长?”
叶烜原本是心情烦闷,想着出来散散步,走着走着,竟然就到了以前一直来的酒吧门口,听见声音抬头,却是好久不见的裴瑶,看着像是醉了的样子。
“好久不见。”
裴瑶嫣然一笑,回身指着酒吧的大门:“学长,要不要和我进去喝一杯?”
身后的朋友见状,眼神在俩人之间徘徊了几回,便懂了这是风花雪月的场景,将裴瑶交给了叶烜,瞬间作鸟兽散。
俩人这是第一次单独坐下来喝酒,以前也有过来酒吧,但那是一群人,并且他每次都自作主张给女士点果汁。
“学长,如果从一开始,我是说从遇见你的哪一天开始,我就追求你,你说我现在会不会是你的未婚妻?”
叶烜对上她的视线,醉眼迷离,那里面饱含着期待,紧张,焦急,他只说:“裴瑶,你醉了。”
酒精的浓度,让她觉得很口渴,又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她知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可她现在,就是在借着酒胆来问一句,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的,如果。
叶烜起身去了洗手间,她知道,他是在给她化解尴尬的机会。
可有时候,我们壮着胆子豁出去问一问,不是为了求什么,而只是为了得到一个肯定的存在如果里的答案,就算是欺骗,也好的。
哪怕是欺骗,在日后想起来时,也会觉得这是个遗憾的美好。
她连喝了两杯深水炸弹,她想,今后会站在她身边的人,不能是这个男人了呢,真可惜!
顾佳怡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裴瑶看着手机屏幕上跳跃出现的名字,不知道怎么手就伸了出去。
她把手机放回原位,没有删通话记录,这是她最后的骄傲,但也不会提醒他这通电话的存在。
裴瑶的酒量一般,庆功宴上已经喝了几杯,再加上连喝了几杯深水炸弹,已是微醉,叶烜起身将她扶起,送回酒店。
原本无心睡眠,被这么一折腾,再回到自己住的酒店时,倒是觉得累极了,他很快睡着。
苏俏以前在家除了追肥皂剧以外,还常常刷论坛,追到红贴还经常会要求和顾佳怡分享讨论,有暗恋贴,有被劈腿报复贴,也有患有怀疑综合症人群的求意见贴,那时候的她,听过只觉得可笑,甚至觉得这些人草木皆兵。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一定是因为相互喜欢,既然爱着对方,就必须给予相互信任的基础,她觉得这是爱情的最基本原则。
她还听说过一句话,爱情的悲剧在于,好的时候不给对方空间,坏的时候不给对方机会。
而现在,她握着冰凉的手机,觉得曾经心里的那些概念,完全就是纸上谈兵。
这个世上真的不存在“感同身受”这个词。
她知道裴瑶是叶敬成心中的最佳儿媳妇人选,她也知道,自己在裴瑶心中不过是一根踩不死压不跨的稻草,凌晨两点,孤男寡女,在地球的另一边,他们在做什么?他们会做什么?
她的世界原本无色,是叶烜打开了一扇门,牵引她走进去,那个有他的世界,五彩缤纷,绚丽如梦,而现在她突然回首,这个世界充斥着他的身影,若是离了他,便是荒凉无度。
这世上最悲怆的寂寞,并不是荒凉,而是享尽繁华后,再落入荒凉。
她其实并不坚强,而是这个世界一直没有给她软弱的理由,那通电话像是卡在喉间的小鱼刺,咽一咽口水,便像是一只手扼住了你的喉咙,疼得眼泪直掉。
正在她陷入这种死循环的坏情绪里时,门铃突然响了。
这栋别墅,自从住进来以后,除了苏俏,没有来过别的客人,这会门口站的是叶太太,顾佳怡情绪上有些缓不过来,愣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倒是周芸先说话:“可以请我进去坐坐吗?”
顾佳怡忙侧身,让她进屋。
既然是客,便要有礼,顾佳怡很快整理好情绪,泡了杯茶,端到她面前。
周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角突然瞥见桌上的纸袋,开口处用蜡封封住,显然没有被打开过。
顾佳怡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忙假装不经意的将纸袋放到自己身边的沙发上,道:“不好意思,不知道您光临,家里比较乱。”
这栋别墅虽是叶烜的,但周芸是叶太,长辈,在法律关系上,她终究还是个外人。
顾佳怡大约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咖啡馆谈心其实她已经将自己的想法,叶敬成的想法,转达的很清楚了,或许在她看来,她太不知好歹,竟然还跑到叶老太太面前去。
问题摆着,就是为了留给人去解决的。
她深吸一口气:“叶太太,那块地,我打算……”
周芸放下茶杯,打断她:“我今天来,是想谈另一件事。”
“呃?”
“你和叶烜都是成年人,现在在一起好的如胶似漆,或许过几年也会因为矛盾分手,这都是你们的个人意志,我作为长辈,不反对,也不支持,但是我想。”她突然转头看着顾佳怡,眼神里流动着某种情绪,“有些事,我想你有权利知道。”
“叶太太,意会不如言传。我比较笨。”
“十一年前的那起车祸,我很遗憾。”顾佳怡张了张嘴,喉咙口像是被堵了一块布,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周芸看着她,“不要多想,不是我策划的。”
“我会知道,是因为那天林沅要见的人,是我。”
周芸和妈妈认识?那天要见的人,难道不是外公吗?
颤抖的手,抓着沙发:“为什么……要见你?”
那天是她的生日,妈妈还特意去街上定了蛋糕,说晚上要带她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她一直一直以为那个重要的人是外公。
爸爸是孤儿,妈妈没有得到原谅,有家不能回。
在妈妈的生命里,在她的生命里,很重要的人,除了外公之外,没有第二个人。
她自责了这么多年,爸爸妈妈去世,完全是因为自己的任性,为什么她每年的生日愿望,都要许同一个愿望,希望早日见到外公外婆。
无数个夜晚,她都梦见了车祸的现场,醒来后,枕头湿了半边,他们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吗?即使去天堂,也要手拉手一起去的,不是吗?
“你妈妈和你爸爸在私奔后的第二年怀了一个孩子,可在五个月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之后再也没有怀上过。我和她是在孤儿院门口遇到的。”
“林沅和顾辉森,他们是你的养父母。”
一阵阵寒意,爬上她的脊背,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既然决定将我扔到孤儿院,又为什么要在我生日的时候来见我?”
叶太太的身份,让她的生活过得很好,可是叶敬成决定不再要孩子,那几年,无论她如何讨好叶烜,尽量表现得像个母亲,可得到的始终是冷脸,甚至连公开场合都没有给过一丝面子,她只是突然想起,自己也有个孩子。
那一次,确实是她没有忍住,才要求见面的。
她只是想以一个阿姨的身份,去见一见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没想过会发生车祸。
车子相撞的时候,她就坐在街对面的车里,甚至看到了全过程,可那时候的她,是叶太太的身份,不可能走出来指正,更不能让外界和叶敬成知道,她还曾有个女儿。
她闭了闭眼,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开走。
顾佳怡忽然想起,父母坟前的那束小黄菊,呵,真的不是别人摆错的呢,原来真相一直在她眼前。
“我只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顾佳怡突然笑了出来:“真相?我有这个权利知道?这个权利,你给得可真早。”
“凭什么随便把时间倒退回去,凭什么随便让我回到最痛苦的时候,你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原谅你自己。”
“凭什么对我不管不顾这么多年,突然跑出来说是我的亲生母亲?”
周芸定了定心神,还是淡淡的口气:“我不是来和你相认的。”
“当年,我决定抛弃你的那刻起,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找回你。”
一个人,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走什么路,一旦决定了,走出了第一步,就永远不能回头。
“叶太太,茶凉了,我就不送了。”
周芸起身,瞥了一眼顾佳怡身边的那个纸袋:“那个信封,你不用打开了,那里,没有你要的真相。”
顾佳怡闭着眼,任由眼泪落下来。
周芸走到门口,忽然顿了一下:“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叶太太,”顾佳怡没有回头,只是声音足够冰冷坚毅,“我的人事档案还在帝豪,您要有空可以去看一下。”
“我,姓顾,父母双亡。”
她曾经以为,昼尽夜来,夜尽昼来,寒尽则暖,四时景象,宇宙天地万物之轮回,这些没有人可以阻止。
黑暗尽头处,总有光明来迎接你。
可她忘了,这世上,有的地方会有极昼,也会有极夜。
她的人生,从此进入了极夜。
她的脑袋很清醒,她的思绪很清晰,她还记得叶敬成那天在电梯里对她说的话,周芸自以为瞒了他那么多年,他是知道的吧?所以才会欢迎她加入叶家。
只差没说,叶烜会是个好哥哥。
叶烜也是知道的吧?所以才会让邱志远弄这份假的调查报告来敷衍她,所以那天他的额头才会受伤吧?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呢?
是从和alex一起发生车祸要解雇她开始?是从华溪镇来接她的时候?还是从遗嘱宣布的那刻起?
她笑得肆意,他和她在一起,揣着那么多她的秘密,却不能说,一定很辛苦吧?
秦玥也是知道的吧?所以才会三番四次,兜兜转转地来提醒她?
秦律师也是知道的吧?所以在第二次宣读遗嘱后,他才会若有所思地说了句,不要在意那些报道,无论你是不是,那块地最后都是属于你的。
叶奶奶也是知道的吧?若是仔细瞧瞧,她的眉目和周芸确实有些相像呢,所以她才会拍着她的手背,对她说,叶烜是个看得见自己的心的孩子。
她灵台异常清明,所有这些细节,她竟然统统记得,一瞬间全部涌入她的思绪,她还记得,周芸走之前,还说了一句话。
同安街的那块地,是他留给你的,不是林家的人施舍。
那个他,指的是她的亲生父亲吧?
一个女人,给了她生命,然后又突然跑来毁了她的人生;一个男人,甩下一块地,来弥补二十多年前的过失。
作为承受者,她应该感恩戴德吗?
她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身后有人拍她的肩膀,她回头,看着那个人在她面前指手画脚地说着话。
“小姐,你的电话在响。”
顾佳怡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手机,屏幕上闪着一张猪八戒的图片。
她面无表情地说了个“哦”,转身继续走。
电话连打了三次都没有人接,叶烜的左眼皮跳了几下,刚才他给邱志远打电话的时候,看到记录里有一通顾佳怡的来电,时间是凌晨两点,通话时间显示十秒。
他的心一凛,那时候,他人应该在酒吧里,和裴瑶在一起。
电话打到第五通的时候,顾佳怡终于接了。
“哈,叶烜吗?伦敦的天气好吗?噢,不对,现在伦敦应该还没天亮吧?”
“可是南平市好冷啊,现在才一月份,还没过年呢,大街上就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家都在高兴着准备过年吗?”
叶烜终于觉得有什么不对了:“顾佳怡,你在哪里?”
“我啊,我也不知道。”顾佳怡停下来看了看周围的陌生建筑,“我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自己在哪里呀?”
“顾佳怡,你站在哪里不要动!”叶烜连忙拿出另一只手机,拨邱志远的电话。
“嘘,你不要说话。”
“我告诉你噢,我好喜欢你,从第一眼看见你开始,虽然我不承认,我假装看不见自己的心……”
“可是我知道,你早已经住进了我的心里……”
若在平时,叶烜多么希望时时刻刻听到她说这些情话,可是现在,他宁愿她这辈子都不要说,因为刚刚邱志远说,今早周芸去过别墅。
很显然,她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佳怡,你听我说……”
顾佳怡蹲下身,眼泪滑落进嘴里,腥咸的味道:“你不要说话,让我说完。”
让我好好的,和你说再见。
“谢谢你,那么多次为我挡风遮雨,谢谢你,让我尝到这世上最好的爱情,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叶烜,我们再见吧。”
alex找到她的时候,她赤着脚,浑身邋遢冰冷的蹲在街角,见到他,抬起头,挂着泪痕的脸竟然笑了起来,问:“你是不是还缺一个助理?”
“管饭吗?”
顾佳怡将折叠床搬回原位,换好衣服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下,苏俏就已经到门口了。
苏俏进门后将屋子前后左右打量了一番:“这休息室挺好的呀,够大够宽敞,有现成的床,而且还有暖气,干吗还要搬?”
顾佳怡拿了件外套穿上:“这免费的午餐再吃下去,我怕烙牙。”
她还记得,那天alex将她带回来,宣布任用她为新助理后,贾帅暴走了整整一天。
她没有地方住,在alex眼神的威逼之下,贾帅允许她在这间休息室里先凑合几晚,等找到租的地方后,必须立马搬。
她在这里住了快一星期,大约也已经到了贾帅心里容忍的极限了吧。
这几日,她不分白天黑夜的跟着alex到拍戏的片场,端茶倒水递毛巾帮忙对台词,作为新人,什么都要学起来,周围都是得罪不起的主,还要一并学会察言观色。
找房子的事,就全权拜托给了苏俏,现在房子是租到了,就是离星辉演艺稍远,但是租金也相对便宜一些。
现在,她们是去别墅,将她的行李搬过去。
叶烜回到南平市是两天后的下午,那晚顾佳怡在电话里和他说完再见以后,他立马定了最近的班机回国,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伦敦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机场封闭了近七个小时,他坐在候机室里,一遍遍地拨打着那个一直在告诉他“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号码,焦急和思念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他的心。
下了飞机刚坐上车,邱志远很小心地问:“叶总,现在是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