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孤独的自由

叶家的老宅其实在南平市,只不过家里除了佣人外,只有叶奶奶一个人住着,平时叶烜和叶敬成都很忙碌,也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大家才回去小住几天。

那天下午,顾佳怡回来前叶烜突然接到那边佣人的电话,说老太太在家突然晕倒,让他赶紧回去一趟,原本想带顾佳怡一起过去,可见她带着苏俏回来,便自己去了。

邱志远开得慢,叶烜到的时候快接近八点了,走进院子的时候,屋子里灯火通明,客厅里坐着两个人,叶烜挑了个椅子坐下来,才喊道:“爸。”

夜深人静,不时传来几声木鱼的敲打声,老太太在后堂里诵经念佛,不一会,佣人搀着她走出来,叶烜起身去扶。

“奶奶,你身体怎么样?”

老太太拍着他的手背,安慰道:“年纪大了,总有些小毛病,不碍事的,是张妈小题大做把你们都喊来了。”

叶敬成说:“妈,别老跪着念经,时间长了,腿容易麻,起身的时候你也喊张妈扶你一把,幸好这次没摔到骨头。”

周芸也在一旁问张妈:“上次拿来的那些补品,有没有炖给妈吃?”

老太太瞧了她一眼,嘴皮一扯:“行了你们,公司里都没事情做吗?大半夜的在我这儿排排坐,看着都烦,都回去吧。”

叶烜刚才过去搀老太太,走得很慢,腿脚确实不如前段时间灵活了,笑道:“奶奶,原来您一点都不想我啊?”

老太太捏了下他的脸:“行了,你留下。”转头对着叶敬成夫妇道,“你俩回去吧,今晚小烜留下来陪我聊会。”

叶敬成没走,反而坐下来喝了几口茶,然后才说道:“妈,叶烜下个月订婚,和裴家的小姑娘。”

叶烜在给老太太捶背,听到这话手一顿,才继续轻轻捶着,周芸只是端坐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老太太闭着眼,就当没听见,好一会才睁眼,拍了拍叶烜的手,问:“你同意吗?”

叶烜听出了老太太的意思,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同意。”

老太太笑眯眯道:“嗯,我随孙子的意见。”

叶敬成脸色一僵:“妈,我不是来问你们意见的……”

老太太打断他:“裴家的丫头太要强了,性格上就不适合小烜,你就不要拿主意了,反正当初你娶老婆,也没经过我们同意,现在小烜要娶谁,那是他的自由。”

周芸坐在一旁,脸都青了。

老太太打了个哈欠:“小烜,奶奶累了,扶我进去休息。”起身转头对着周芸道,“张妈,送送客人。”

叶烜从老太太房里出来的时候,叶敬成还坐在客厅里。

“叶烜。”

叶烜站定,转身看着一脸铁青的父亲:“该说的,奶奶都已经替我说了,和裴氏联姻,我做不到。”正巧周芸从门外走进来,叶烜看了一眼,“要不你们再另外生个儿子?”

叶敬成腾地站起来,怒道:“你放肆!”

周芸快步走过去,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叶烜,你爸爸也是出于对叶氏发展的考虑,你不想娶裴瑶可以,但是必须和顾佳怡分手,万一……”

叶烜冷冷道:“周小姐,如果那件事被曝光,该为此买单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和佳怡。”

一只茶杯突然从叶敬成的手上飞出去,擦过叶烜的额头,“嘭”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腥红的血液汩汩流出,滴落在地上。

当晚,邱志远带他去急诊简单处理了下伤口,第二日中午才回的市区,车子刚开到四季附近,邱志远老远就看见从酒店走出来的顾佳怡。

他刚想问boss,要不要打个电话给顾佳怡,顺便将她一起送回别墅,就看到有一辆商务房车开了过去,顾佳怡和车里的人笑着说了几句,便上了车走了。

他认得那辆车,是alex的商务房车。

他的角度能看见的事,boss也能看见,邱志远偷偷瞄了眼后视镜,boss嘴唇紧抿着,过了一会才道:“回家吧。”

因为小助理怀了孕,不再适合这份伺候人的工作,所以需要面试新的助理。

alex是个挑剔的人,就算是个助理也要亲自挑选,顾佳怡被一并带到了演艺公司,看着alex挑着眉一份份的看简历。

“这个,太胖了。”

“我不喜欢国字脸。”

“嘴唇太厚。”

“两只眼睛分的太开。”

顾佳怡坐在沙发上翻白眼,不过一个小助理的职位,你以为在选美啊?贾帅像是见怪不怪,坐在一旁磨指甲喝茶。

alex盯着简历直摇头:“颧骨太高。”

顾佳怡实在忍不住,凑上去:“听说颧骨高胸大啊,你喜欢飞机场啊?”

alex侧头,眯着眼睛道,“你猜?”

“我看你好像整天无所事事,要不你来做我助理?”

正在喝水的贾帅一口喷了出来,顾佳怡看过去,很直接很认真地问道:“你是不是特别不喜欢我?”

贾帅诚实回答:“没错。”

“太好了”,顾佳怡笑嘻嘻地转头对alex说道,“我答应你。”

手机突然来了条短信,是苏俏的:“你滚去哪了?你家boss都自己回来了。”

贾帅又说了什么,顾佳怡无心恋战,起身告辞,打了车直奔月亮湾。

顾佳怡回到别墅,苏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叶烜背对着门坐在沙发里,顾佳怡换好鞋子跑过去,直接扑到他怀里。

叶烜什么时候享受过她的主动投怀送抱啊,笑着顺势将人紧紧抱住,顾佳怡将头埋在他胸前,差点憋不过气来,才蹭了蹭,闷声闷气道:“你去哪里了呀?”

见他不说话,抬起头,她才看见他头上的纱布,从他怀里坐起来,焦急地问道:“怎么了?”

叶烜亲了亲她的额头:“没事。”

顾佳怡瞪了他一眼,“这还叫没事,那什么叫有事啊?”

顾佳怡跪坐在沙发上,捧着他的额头查看伤势,纱布略微发黄,上面还隐隐有血迹,“昨晚包扎的吗?有没有换过药?”

叶烜的手搂在她腰际,头埋在她的柔软前,吸着她身上的芬芳:“没有。”

顾佳怡双手拎着他的耳朵,假装凶狠地说道:“好好坐着,我去拿药箱。”

她小心翼翼地撕下纱布上的胶带,拿镊子夹了个酒精棉花轻轻擦拭消毒,大约一厘米长的口子,伤口虽然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但是昨晚到现在都没换过药和纱布,涔出来的血和皮肉混在一起,模糊一片。

顾佳怡轻手轻脚的消毒,怕他痛,便找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对了,今天下午我去四季找你,遇见你爸爸了。”

“嗯?”

她说话的气息全数喷在伤口上,凉凉的:“他说,欢迎我加入叶家。”

叶烜没再说话,顾佳怡以为他痛,等包扎好,建议道:“要不等会再去下医院吧?”

叶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调整了个姿势,和顾佳怡面对面坐着,面色沉静道,“如果我现在开始什么都没有了,不再是四季的总裁,不再是叶家的长子,你还和我在一起吗?”

顾佳怡抱着膝盖看着他,再抬头打量了下别墅四周,才道:“那这个别墅也会收回去吗?”

哭丧着脸继续道:“以后再也吃不到进口水果了呀。”

“哎呀,你能先把圣诞礼物送完了再脱离关系吗?”

顾佳怡看着叶烜越来越僵的脸,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有钱这一点,还真不是你的魅力所在。所以,放心啦,我不会嫌弃你的。”说完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被耍的人哪肯放过这个机会,迅雷不及一手拉过她的肩膀,一手扶住她的后颈,将她狠狠吻了一通才肯放开,眯着眼唇角微勾,问道:“那我的魅力在哪里?嗯?”

顾佳怡羞红着脸,戳了戳他的额头,“呐,破相了我可就不要你了啊。”

第二日一早,顾佳怡悄悄地给邱志远打了个电话,让他在去公司的路上先拐一趟医院。

叶烜额头上的伤,不重,但如果处理的不好,很可能留疤,她家boss那么好的皮相,她可舍不得就这么毁了。

一路上顾佳怡难得主动抱着他胳膊要求聊天,叶烜放下原先准备看的文件,顺势搂紧她,耳嘶鬓磨一番。

车子停在医院的地下车库,下了车叶烜的脸就绷直了:“你太在意我的皮相了,我有点不高兴。”

顾佳怡拉着他进电梯,按了楼层,赔着笑脸道:“行,我以后会只在意你的钱的。”

老邱办事雷厉风行,约好的医生早就在诊室等候了,顾佳怡将不情愿的某人推到椅子上坐好,换了药和纱布,伤口有些化脓,开了几盒消炎药。

顾佳怡让他坐着别动,跑去付钱取药,前前后后来回了几次,最后还拉着医生问了很多问题,比如哪些东西需要忌口,比如多久来换一次纱布,最后竟然掏出个小本子要一一记下,最后弄得医生都失笑。

顾佳怡坐在凳子上,一脸认真地记着笔记,清晨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打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大约是来回跑了几次,额上涔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光晕下,整张脸显得白嫩而有光泽,叶烜心底有一股暖流涌过。

以前生病的时候,大都是将私人医生请到家里,打点滴配些药,最后端茶倒水的都是佣人,没有多余的人会来关心你。

叶烜将那个还在喋喋不休问问题的人拉走,唇角不经意地勾起,突然觉得,其实偶尔生个病也挺好的。

在顾佳怡的坚持下,boss额头上天天顶着块白纱布去上班,四季的员工不管是迎面碰上还是并肩走过,都不敢直视,可私下里将这背后的原因,编了无数个故事。

支持率最高的那个故事就是,被顾佳怡打的。

吃饭的时候,温倩坐在对面,无意间提起这件事,顾佳怡正在喝汤,一口水呛在喉咙口,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挥着拳头说道,“……哪个在说……问问他们是不……咳咳……是也想贴一块玩玩?”

温倩本不是好奇八卦的人,只是boss大人贴着块白纱布,还一脸若无其事招摇过市的样子,实在令人好奇。

“真不是你干的?”

顾佳怡吃完最后一口饭,收好碗筷,道:“要不我现在打你一拳,你们伤口对比下?”

关于这道伤口的来历,后来她没有追问,大约能猜得七七八八,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起了什么冲突,但是肯定和那天在电梯里,叶敬成对她说的那句话有关。

贴身小秘书每天到点就端茶倒水给boss吃药,第四天叶烜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拿掉了,看着顾佳怡摊开的手掌里的小药丸,疑惑道:“这是什么?”

“毒药呀。”

叶烜笑着拉过她的掌心,头一低,将药丸吃进嘴里,温软的双唇扫过温热的掌心,一股奇痒自她掌心蔓延开来,她想要抽回手,却反而被拉进怀抱,跌坐在他腿上。

她忸怩着推开他:“等会吴庸要上来的。”

叶烜拿过桌子上的水杯,喝一口,将药丸咽下去,手掌在她腰间游走,时不时轻捏一下:“说,你的毒药有什么功效?”

顾佳怡怕痒,偏偏叶烜太熟悉她的身体,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捏,逗得她痒得直接趴在了他怀里:“毒药还能有什么功效啊……要么死……要么慢慢死。”

顾佳怡报复回去,捏上他的脸颊:“有什么遗言要说吗?我考虑下,或许会替你完成哦。”

消炎药在国外都算违禁品,顾佳怡不敢让他吃多,只有第一天是按时吃的,之后所有药都被她换成了维他命。

叶烜突然正色道:“我奶奶在南平市,过几天带你去看她?”

顾佳怡一愣,随即微笑着点头。

叶烜没具体说什么时候带她去看奶奶,但是接近年关,拜见长辈,总要准备份礼物的。

她或许买不了多贵重的东西,但是她想,对老人家来说,常回去看看和心意是最重要的。

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这八个字对于顾佳怡来说,只是书面上的八个字,没有过任何实际意义,所以对于给长辈买礼物这件事,她十分不擅长。

苏俏被她拖着快逛断了腿,瘫在休息椅上捶腿:“你说,我是孤儿,你等同于孤儿,我们俩在对于给长辈选礼物这件事上战斗力为零,再逛个三天三夜也买不到啊。”

顾佳怡苦着脸。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问你家富二代啊,奶奶喜欢什么,他应该最清楚,你也好对症下药是不?”

顾佳怡思考了一下:“对症下药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

“赶紧,打电话问。”

“不行。”

她之前旁敲侧击过,被boss严厉制止了,说不许乱买东西,礼物他会准备好的。

他准备和自己亲手挑的,心意是完全不一样的好吗?

可是她又不敢光明正大地忤逆boss,只好借口和苏俏逛街,出来偷偷的买。

休息了半小时,喝了杯饮料,俩人再战江湖,这次干脆直奔保健区,保健品略过,现在连胶囊都是用皮鞋做的,里面的东西更不知道会是什么,剩下的就是按摩椅和泡脚桶了。

顾佳怡看了下按摩椅的价格,目光直接转向了泡脚桶,最后她抱着个桶走出商场。

周末,商场里人多,有熊孩子脱离家长的掌控撒欢,顾佳怡避之不及,连人带桶摔在了地上,正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头顶上方突然飘过来一个声音:“顾小姐,真巧。”

有家长拉着熊孩子过来道歉,顾佳怡摆手说没事,搭着苏俏的手站直了看过去,秦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如果说裴瑶是长公主的架势,那么秦玥一直都是武则天的气场。

女王端着架子,很客气的问:“顾小姐,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苏俏转过头,用口型问她:“朋友?”

顾佳怡微微摇头。

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苏俏立马一副警觉的样子看着秦玥,路过的人都朝她们这里看过来,顾佳怡对苏俏说:“你去麦当劳等我吧。”

她拾起地上的桶,检查了下,底部已经有地方裂了一条缝,也太不经摔了吧?质量肯定有问题,也不知道能不能退换?

商场外有家咖啡店,闹市区人满为患,顾佳怡抱着桶跟在秦玥身后,带着众人奇异的目光走进包间。

俩人坐定,秦玥先开口,问:“最近好吗?”

服务生上来点单,顾佳怡只要了杯白开水,虽然气场不是一个级别的,但是她还是直视对面的女王:“你找我不是为了和我拉家常的吧?我们直奔主题好吗?”

秦玥的笑容始终保持的很好,“alex最近好吗?”

顾佳怡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你……不会自己打电话问吗?”说完突然想起,之前他换电话号码的事,心思转了几圈,难道他们之间有事?可就算他们有事,这中间传话的人,也不该是她呀。

“秦小姐,我还有朋友在等。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

“顾佳怡,同安街的那块地,你就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林祖荣放着自己的儿女不给,反而留给你吗?”

顾佳怡一怔,笑着道:“这好像是我的家事,多谢秦小姐关心。”

“家?”秦玥挑了下好看的眉,“林沅泉下有知,听到你这么说,会很欣慰的。”

顾佳怡一听到母亲的名字,整个人凛了一下。

“看在你是alex朋友的份上,提点你一下,同安街的那块地,如果要卖,还可以抬价百分之二十,林老爷子的亏欠,很贵,不要辜负了他的心意。”

“什么意思?”

从咖啡店出来,顾佳怡的脸色不太好,直到第二天出发前才想起来,那只裂了缝的桶被她遗忘在了昨天的包厢里,这下真的只能靠boss的礼物撑场面了。

车才开了二十分钟,顾佳怡窝在椅子里就有些昏昏欲睡,红绿灯的时候,叶烜侧过头问,“很紧张吗?”

昨晚上她在他身侧,像只板虫一样翻来翻去,最后被叶烜按在了怀里,才算稍停些,他自以为是要带她去见奶奶,才会紧张得睡不着觉。

顾佳怡困得睁不开眼:“嗯。”

他安慰道:“别紧张,奶奶她很随和的,从小就很喜欢我。”

“你的意思是,她会爱屋及乌?”

“当然。”他拉过她的手,亲了一下,“到那边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可以把椅子放下来躺会,到了我叫你。”

“好。”

奶奶看着很健朗,这是顾佳怡的第一印象,从小她都是看着别人喊奶奶,牵着手散步,拿着奶奶给的压岁钱糖果出来炫耀,自己孤零零的坐在门槛上,心里说不稀罕,可又羡慕无比。

现在她想,叶烜的奶奶,就是她的奶奶。

她清清脆脆地喊了声:“奶奶好。”

叶烜让张妈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搬进屋:“奶奶,这些都是您爱吃的,是佳怡特意去给您买的。”

顾佳怡在一旁心虚地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叶老太笑着将两人拉进了屋,顾佳怡属于那种长得美丽却又不妖艳的女子,长辈看着都暖心的类型,再加上叶烜有意无意地夸夸她,让她老人家对这个孙媳妇甚为满意。

张妈早就准备好了茶水点心,顾佳怡扶着叶老太坐在摇椅上,她和叶烜各自坐在两边,陪着她拉家常。

老太太突然问:“家里还有其他人吗?哥哥或者姐姐?”

叶烜接话:“奶奶,佳怡是独女,爸妈发生意外,很早过世了。”

有一道光影闪过脑海,顾佳怡的脸色有些发白,叶烜的手臂绕过摇椅背后,将她的手捏在手心里,无声地问:“还好吗?”

顾佳怡笑着微微点头,叶老太看在眼里,以为是提起了小姑娘的伤心事,忙叫张妈去拿相册来。

是一本叶烜从小到大的相册集,甚至连穿开裆裤的都有,老太太一张张翻着,还顺带讲解照片背后的故事,顾佳怡一边看一边想,她家boss连小时候都这么帅!

没一会张妈就过来喊开饭,三个人还没挪到饭桌前,院门突然开了,进来两个人。

老太太看了一眼来人,转头让张妈添两双碗筷。

老太太坐在桌首,右手边是叶敬成和周芸,左手边是叶烜和顾佳怡,一家人难得齐聚一堂吃顿饭,但这顿饭没人吃得开心,顾佳怡更是味同嚼蜡。

自他们进屋以后,气氛降至冰点,叶烜除了喊一声“爸”以外,对他们熟视无睹,饭桌上老太太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叶烜自己没吃多少,倒是给顾佳怡的碗里夹了不少菜。

一顿饭吃完接近半小时,几乎没人说话,除了偶尔碗筷碰撞的声音,顾佳怡偶尔抬头对上叶敬成和周芸的视线,对方都是平静地移开,仿佛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饭毕,叶烜急着要走,老太太将刚才的那本相册塞在顾佳怡手里,拍着她的手说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记住,小烜是个看得见自己心的孩子。”

顾佳怡点头。

叶烜把车钥匙给她,让她先去车上等,顾佳怡看了眼屋里的人,点点头跑出去了。

叶烜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转身:“奶奶,我扶你进去休息?”

老太太看着他:“这孩子没有错。”

叶烜一愣,“奶奶,您真是慧眼。”

“你啊,真要为以后考虑,该是找个机会告诉她的。这些事由你说出来,可能一开始无法接受,但总比从别人嘴里听来要好些。”老太太瞟了一眼屋里,心里叹了口气。

“和裴家的联姻,我不接受,不代表你爸不会坚持。何况那丫头的存在,是你爸的一块心病。”

“好的,奶奶,请放心。”

回去的路上,一路沉默,叶烜在想着老太太的话,顾佳怡在想另外一件事。

那天秦玥的话没有点透,她说林老爷子的亏欠,她一直以为说的是父女断绝关系,十几年不闻不问这件事,可如果指的是这件事,作为补偿,也只需将她认祖归宗就够了。

这样一笔钱,他欠的,应该更多。

直到刚才叶老太的问题,叶烜的回答击中了她,她才幡然醒悟,虽然这个猜测太大胆。

当年处理完父母的后事以后,警局通知她去结案,当时肇事者逃离,没有目击证人,路口的探头恰好是坏的,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她成了孤儿,怀疑又能怎么样?她根本没有能力去支撑自己的怀疑寻找真相,最后只能在结案书上签字。

“叶烜。”

“怎么了?”

顾佳怡转过头,很认真地问道:“你调查过我是不是?”

叶烜的心一跳,手稳住方向盘,深吸一口气才道:“关于这件事我慢……”

“帮你调查的那个人,借给我用一用好不好?”

“……”

“我想……查一下,爸妈当年的车祸。”

这些年,这件事其实一直都积郁尘封在心底,秦玥的话像一根小火苗,恰好落在心上的某个部位,将之一簇点燃。

其实秦玥那天的话,虚虚实实,有些事她不能点透,有些真相呼之欲出,她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不被允许做这些事。

她能做的,只有推波助澜。

秦玥没有宽容慈悲的心,这个世界没有给予她这样的教育。

小时候,赌鬼爸喝醉了伸手就打,赌钱赌输了,她是看着他的脸色过日子,脸色好,少挨揍。脸色差,就准备好皮吧。

那时候,她承受,是因为她打不过,也逃不掉。这些恨,只能默默地记下来。

她的青春年少里充满了恨,alex带给她的温暖,是她生命里唯一的曙光,可这一点曙光,被淹没在了绵延无尽的黑暗里。

她走出小镇的那一刻,就不再是一个善弱的女子。

她的心里,没有“只要你幸福我就开心”这个选项,包括alex。